第140章 诉苦会
武枣县及周边几个县，在这次夏粮汇报中，没有出太大的问题，虽然也有些虚报，但尚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不过是跟着风向在走。
毕竟他们这边已经算小半个工业县了，有着武枣钢铁厂在，他们要生产的可不少，各县还有不少配套工厂，犯不着在农业上去跟别的县比较。
平日武枣县的会议室里，最多只有十几个人开会，今天却挤得满满当当。
烟雾缭绕，汗味、旱烟味、还有工地上特有的石灰味混杂在一起。
来的不仅有周边几个县的县长、书记，更多的还是合作社的社长，还有钢铁厂的几个方面的负责人。
大家交头接耳，心里都有些七上八下。
特别是各县的干部，他们可是知道李默手段的
“哎，老吴，你说李主席这么急把我们叫来，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也没底，但我看李主席脸色不太好，应该是生产上的问题。”
正嘀咕着，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李默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手里没拿文件，却拎了块“黑心砖”。
“哐当！”
他走到主位，没坐下，反手就把那块断成两截的砖头扔在了桌子上，砖头撞击木桌，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所有人心里一哆嗦。
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李默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几个满头大汗的社长身上。
“最近各县，各合作社的生产都很火热，我这一路都看到了，对此很是高兴！”
李默指了指窗外，“但问题也不是没有，外面那条路，大家也是看到了。
坑坑洼洼、破破烂烂，时不时还堵……
运输途中，有不少牲口直接累死了，还有这砖……”
他拿起半截砖头，举在半空：“昨天我在咱们武枣县一个砖厂看到过这样的，今天我在县里又看到了，还没砌墙呢，轻轻一磕就断了。
合作社那边说这样的砖不会卖给钢铁厂，但卖给了其他人盖房子。
用这玩意儿盖的房子，以后塌了，砸死人算谁的？”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那个被李默抓了现行的砖厂社长，此时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去。
“李主席，我有话说！”
突然，前排一个戴着眼镜、身上还有灰浆的人站了起来，他是武枣钢铁厂筹备处的刘主任。
刘主任一脸苦水：“这事儿我今天要说说，现在送来的砖瓦，那质量是参差不齐。
好的那是真好，敲起来叮当响；差的就像这种，手一捏都掉渣。
我们质检科天天跟那些送货的老乡吵架，拒收吧，他们说大老远拉来不容易，差点给我也跪下了。
收下吧，那就是对工程犯罪，我这头发都愁白了！”
“听听！”李默指着刘主任，“这是甲方的声音，这供需双方都成了冤家，这生意还能长久吗？”
这时候，后排一个粗嗓门的社长憋不住了，站起来委屈道：“李主席，我们也想烧好砖，可是现在催得太急了！
县里催，厂里催，恨不得今天挖土明天就出砖。
再加上这路……那是真难走。
我们合作社车队，早上五点出发，二十里路得走四个钟头！
要是再不多拉点，这一趟连草料钱都挣不回来！
为了赶时间，那是拼了命地在路上跑，牲口累，人更累！”
这番话引起了不少社长的共鸣，大家纷纷点头，原本压抑的气氛变成了一场诉苦大会。
“是啊，路太烂了，木轮车一压一个坑。”
“不超载真不行，空车回去更是亏本。”
李默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知道，问题摆在桌面上，才能解决。
等大家伙儿倒完了苦水，李默才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大家的难处，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我们是在搞工业化，不是要一拥而上！
也不是人多、声大、跑得快就可以的！
现在我们中存在很多问题，其实从大家的吐槽中也可以知道，大家心中都有数。
运输跟不上，质量把控不住，安全意识淡薄……
这些问题如果不解决，我们现在生产得越火热，后面要付出的代价越多。”
李默喝了一口水，语气放缓，却更加坚定：“牢骚发完了，咱们得想办法。
针对运输问题，我有几点意见，大家参谋参谋。”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专人专事，抱团取暖。
现在是各家顾各家，你拉一车砖去，空车回来；他拉一车煤来，也是空车回去。
这路上能不堵吗？这效率能高吗？”
李默看向几个县长：“各县要牵头，把合作社的散兵游勇整合起来！
成立专业的运输合作社或者运输联队。
比如，武枣县的运输队，提前规划好路线，拉砖到钢铁厂，卸了货别空跑，直接去旁边的煤场，把煤拉回砖厂！
统一调度，统一配载，吃干抹净，绝不跑空趟！”
这话一出，底下几个脑子灵活的社长眼睛顿时亮了。
“对，俺咋没想到呢？这一来一回都是货，那不就是赚两份钱吗？”
李默趁热打铁：“第二，鸟枪换炮，保护牲口。
严禁超载！严禁过度使用耕牛！
牛是用来耕地的，不是给你们当车用的，我们省本来就耕牛稀少，要是牛累死多了，我们省农业怎么办？
各县要组织木工，加快生产胶轮大车。
木轮子硬碰硬，路受不了，车也受不了。
省里会向上面紧急申请了一批橡胶轮胎的指标，优先供应给成立了运输队的合作社！
胶轮车拉得多，跑得快，对路伤害小！”
听到有橡胶轮胎，下面又是一阵骚动。
这年头，胶轮大车那可是运输神器，谁家有一辆，那可以说气派无比。
“另外！”李默补充道：“在主要干道上，每隔一段距离设立牲口驿站。
别光想着让人吃饭，牲口也得歇脚，提供草料和饮水。
牲口是咱们的战友，累死了，那是我们的损失！”
“第三，养护道路，谁用谁修。
路坏了，车就慢，损耗就大。
各县要发动沿途村庄，成立护路队。
我们砖厂那些烧坏的次品砖、废渣，别乱扔，那是填坑的好东西！
省里也会拨一部分款项，专门用于重点路段的硬化，哪怕先铺层沙石也是好的。”
“好，李主席说得好，这路只要有人经常养护，就烂不了！”
合作社众人热情很高，道路好了，他们运输起来也就方便了。
运输的问题有了大致章程，李默的话锋一转，指向了那块“黑心砖”。
“至于质量和安全，我只说一条——谁生产，谁负责；谁签字，谁坐牢！”
“省技术研究院早就制定了各行业的《质量标准》和《安全操作规范》。
这段时间在各地进行实践，实践了这么久，也该推广了。
所有合作社，必须对照整改！
别跟我说订单急，急就少接一点。
质量是生命线，也是我们汉北产品的信誉线！
如果以后人家一听是汉北省造的东西，就摇头说是次品，那你们到时候生产的东西怎么办？”
李默去的那个砖瓦厂社长，此时也鼓起勇气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李主席，您放心，回去我就把那些次品砖全砸了去填路！
以后要是再卖出一块黑心砖，我自己把自个儿脑袋揪下来当球踢！”
“好！有这股劲头就行！”李默点头赞许：“还有最后一点，也是我最担心的——环境和安全。
我到不少地方都看到过，有的砖窑烟囱太低，黑烟滚滚，旁边的庄稼叶子上全是灰。
有些合作社还将污水排进河道和灌溉渠。
这是绝对禁止的行为，我们搞副业是为了让日子过好，不是为了把子孙后代的饭碗给砸了！
污水这方面，目前我们的应对方法也比较简单，多修些沉淀池，先严禁瞎排，后面再慢慢解决。
各县要负起责任来，该整改的整改，该搬迁的搬迁，绝不能手软！”
一场会议，开了整整三个小时。
没有空话套话，全是干货。
台下的干部和社长们，从一开始的忐忑、诉苦，到后来的兴奋、记笔记，再到最后的拍胸脯保证，情绪经历了一次过山车。
他们都抄录了一份，会议秘书整理出来的《关于规范合作社生产与运输的若干意见》，拿在手中，觉得沉甸甸的。
散会后，天色已晚。
武枣县招待所的院子里，李默并没有立刻休息。
他站在窗前，心中在盘算着更大的棋局。
运输、质量、管理、安全，这些都是成长的烦恼。
只要跨过这道坎，汉北省的乡村工业，就会从野蛮生长走向正规化、规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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