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盘点和闲谈

这是一个复杂性的问题，光靠在武枣县开个小会是无法解决的。

好在通过这次会议，不管是国营工厂还是合作社，他们将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一下子就找到了病灶。

知道具体问题，回省里就好制定一个更完善、更具体的措施。

李默的办公室里，茶香袅袅。

今天没有严肃的圆桌会议，也没有剑拔弩张的辩论。

几张藤椅随意地摆放着，李默和几位副主席围坐在一起，中间的茶几上甚至还摆着一盘刚洗好水果，这是李默到地方上，一些群众送的，拿是不能拿的，李默直接买了好几筐。

李默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搪瓷茶缸，神情是难得的轻松。

前段日子，大家像上紧了发条的钟表，又是整风，又是核查粮食，又是大兴抢险，这根弦绷得太紧。

如今大局已定，各项工作走上正轨，只需要做一些小的调整就好。

“这葡萄不错，酸中带甜。”李默咬了一口，笑着说道：“这次出去，我到不少农村看了看，各地都在想方设法多种一些果树。

过上几年，每个村子里面都会瓜果飘香。”

孙兆臣也不客气，抓了一小串放在手里，边吃边说：“李主席，各地现在对省里的正常可用心得很。

全省上下，那股子劲头都鼓足了。

刚才工业厅那边把最新的进度表送来了，我看了都觉得提气。

大兴钢铁厂那边，说是‘进度喜人’都谦虚了。

侯自忠那家伙现在是住在工地上，一天三顿饭都在工地食堂吃。

他汇报说，按照现在的速度，根本不用等到明年一月，我看今年年底，第一炉钢水就能出来。”

“哦？这么快？可别出了差错！”李默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话里信誓旦旦的。”孙兆臣咽下嘴里的葡萄，一脸感慨：“上次出了那档子事，处理了一批人，但也把工人的心给聚齐了。

现在工地上实行那个质量责任制，谁也不敢马虎。

加上配套的砖瓦厂、水泥厂产能全开，物资供应充足，这速度能不快吗？

文正县和武枣县那边虽然起步晚，但那是站在大兴的肩膀上，少走了不少弯路，地基打得飞快。

照这个势头，明年这个时候，我们汉北省的钢铁产量，说不定真能给上面一个大大的惊喜。”

李默点了点头，能提前一点也是好事，可以更好的振奋人心。

钢铁是工业的骨骼，骨骼长好了，汉北省这副身板才能挺起来。

“工业这边我是放心了。”李默转头看向张庆尘：“庆尘同志，农村那边怎么样？

这段时间合作社遍地开花，这花开得好，果子结得如何？”

张庆尘推了推眼镜，打开随身带的一个小本子，脸上带着笑，但眉头却微微蹙着，似乎有些复杂的情绪。

“主席，总体来说，那是相当红火。

根据各地最新的数据，全省登记在册的农业生产合作社，已经达到了4126个！这比两个月前，翻了好几倍。

其中，开展副业生产、办小工厂、搞养殖场的，有1986个。

这1986个合作社中，申请扶持资金和技术指导的，有1672个。

可以说，星星之火，已经燎原了。”

众人听了，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个数字意味着，汉北省的农村经济结构，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农村合作化是重要的一环，比起以往的单独劳作，生产上是有很大进步的。

“但是……”张庆尘话锋一转，叹了口气：“这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步子迈得太快，也容易扯着蛋。

就在这个月，我们收到下面县市汇报，帮扶的合作社里，有103个出了问题，有些甚至直接垮了，闹了不少笑话，也惹了不少麻烦。”

“哦？说来听听。”李默并没有感到意外，新生事物，哪有一帆风顺的。

张庆尘苦笑一声，举了几个例子：“常山那边有个赵家庄合作社，本来大家凑钱办了个粉条加工厂，生意还不错。

结果那个社长，也就是村里的赵老大，他父亲亡故了，留下了一些家产。

他跟他那两个亲弟弟，为了家产的事情，争论不休。

三兄弟为了上一辈的遗产，在合作社打得头破血流，连带着加工厂连磨盘都给砸了几个。

再加上村里几个没入社的人在旁边煽风点火，说赵老大贪污公款，这一闹，人心散了，粉条厂直接停工散伙，现在剩下一堆烂摊子，镇上正在调解呢。”

屋里几人都笑出了声，这事听着荒诞，但在农村却很常见。

“还有呢？”李默笑着问。

“还有更离谱的。”张庆尘无奈地摇摇头：“平阳县有个合作社，社长是个‘能人’，看人家烧砖赚钱，他也烧。

但他不信技术员的话，非说自己有祖传秘方，不用煤，用秸秆烧。

结果一窑砖烧出来，全是半生不熟的土坷垃。

他不死心，又把合作社的钱拿去买机器，说是要造纸。

结果纸没造出来，钱全赔光了。

后来社员们堵在他家门口骂娘，要退社退钱。”

张庆尘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了一些：“当然，还有最让人痛心的。

山区有个采石场，他们不知道怎么捣鼓的，用炸药开采，开采的时候没清场，炸伤了两个社员。

虽然没出人命，但把周围几个村的人都吓坏了，现在大家谈副业就色变，都不敢再去工作。”

说完，张庆尘看着李默，有些担忧地问：“李主席，这类问题现在虽然比例不大，但影响很坏。

有人说，这是盲目冒进的后果，建议省里收紧口子，暂停审批新的合作社。”

李默听完，并没有急着表态，而是拿起一颗葡萄，在手里慢慢转动。

片刻后，他才缓缓说道：“因噎废食，那是蠢人的做法。

这103个合作社垮了，不可惜。

这就像是大浪淘沙，沙子冲走了，留下来的才是金子。

那个争家产的，说明我们合作社带头人自身的素养很重要，他连他家里人都无法团结，怎么来团结其他社员；

那个瞎搞的，说明带头人选错了，不仅要懂经营，更要讲科学，实在不会，就先听上面的，先照着别人学；

那些出事故的，更是血的教训，安全生产这根弦，时刻不能松。

这些失败的案例，不要藏着掖着，要整理出来，印成小册子，发给其他合作社看！

告诉大家，这就是‘反面教材’。

谁要是再犯同样的错误，省里不仅不扶持，还要追究责任！”

李默坚定的说道：“至于收紧口子？不必。

不仅不收，还要继续放！

我们要相信，绝大多数农民群众是想过好日子的，是有智慧的。

这4000多个合作社里，只要有一半能活下来，能做大做强，那就是2000个小工厂，那就是汉北省农村的希望！

这些失败的也不要不管，他们也算有过经验，等过段时间，我们人手足够了，亲自安排人下去领导生产，迟早也能成功！”

张庆尘听了这番话，心里有了底，连连点头：“好，我回去就安排，把这些教训总结好，让坏事变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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