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密谋
第一百一十七章 密谋
以前朝廷征税，简直是九龙治水。
户部收田税，兵部收军需税，工部收河工税。
甚至，礼部也能借着祭祀采买收点钱。
大明朝的正税本是三分利，也就是收百姓三成的收成。
但经这么多部门层层摊派。
最后落到百姓头上的，竟超过了四成。
朱元璋在的时候，还能靠着严管压下去。
到了朱允炆那会儿，地方官就开始偷偷加税。
朱棣刚登基，这些恶习没改。
有的地方还把修城费摊到百姓头上。
江承轩把征税权收归户部后。
直接定了死规矩。
正税只收一成五。
以后不管是修宫殿、挖运河，不准再额外加派。
就算要征调百姓干活，也得按天给工钱。
管饭还得给铜板。
绝不能让百姓白出力。
这么一来，其他部门自然憋了一肚子火。
建文朝时，谁手里没点征税权？
到了永乐朝，江承轩一句话。
这点油水全没了，换谁能乐意？
解缙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沿，眼皮半耷拉着。
“这事我晓得了。”
“晓得了？”
茹常急得往前凑了凑。
“解学士，你打算上奏陛下，弹劾江承轩吗？”
“再这么放任下去，朝廷的规矩都要被他搅乱了！”
解缙摇了摇头，嘴角扯出点自嘲的笑。
“陛下现在眼里只有江承轩。”
“我说的话，他能听进去半句？”
一想起上次的事，他就觉得脸颊发烫。
那会他劝朱棣慎用江承轩。
结果朱棣没等他说完，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
脸颊肿了三天，吃饭都只能用勺子。
家里的下人也能看出来他受了委屈。
不过，没过几天，朱棣又派太监送来了疗伤的汤药。
还特意让御厨做了他爱吃的樱桃肉。
私下里跟他说：朕也是急了，别往心里去。
这话一说，解缙立马忘了疼。
感动得红了眼眶，恨不得当场表忠心。
说要为陛下肝脑涂地。
不得不说。
朱老四拿捏文臣的手段，真是一套一套的。
解缙这会还觉得，陛下心里是有他的。
只是暂时被江承轩蒙了眼。
但他也清楚，论宠信，他跟江承轩差得远。
江承轩能跟朱棣在文渊阁聊到半夜。
能拿着奏章直接闯御书房。
他连见朱棣一面都得提前递牌子。
所以，他只能等。
江承轩这性子，本就不安分。
还带着陛下搞什么永乐新政。
迟早要捅出大篓子。
现在看来，这篓子已经快露尖了。
茹常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又追问了一句。
“那依解学士的意思，我们就眼睁睁看着？”
解缙坐直了身子，眼里闪过一丝冷光，声音压得低了些。
“江承轩现在搞的盐钞绑定，简直是把朝廷的家底当赌注！”
“他真以为，把食盐跟新宝钞绑在一起。”
“那张破纸就能当银子用？”
“你算算，盐场按一两银子十斤盐卖。”
“成本都快到一两二了，这不是明着亏本吗？”
接着，伸手指着桌案上的盐引。
“他让盐商用新宝钞买盐引。”
“盐场亏的钱，全得朝廷补。”
“这是拿国库的银子，给新宝钞撑场面！”
茹常眼睛一亮，跟上他的话。
“解学士是说，他这是拆东墙补西墙？”
“可不是嘛！”
解缙冷笑一声，道：“我再问你，要是盐场的盐不够卖了怎么办？”
“金陵城现在天天有人买盐。”
“盐场就算开足马、力，也有供不上的那天。”
“那……那市面上就没盐了啊！”
茹常顺着话往下说。
“没错！”
解缙一拍桌案，道：“到时候没盐卖了。”
“但老百姓手里还攥着一堆新宝钞。”
“他们拿着纸钞换不到盐，会怎么办？”
茹常低头想了想，突然瞪大眼睛。
“他们肯定要把宝钞换成金银！”
“要是换不到，就会拿着宝钞去抢着买东西。”
“到时候，宝钞肯定会贬得一文不值！”
“一点不差！”
解缙端起茶杯，抿了口热茶，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江承轩还是太年轻，没经历过建文朝的事。”
“当年朱允炆也搞过宝钞，就是因为没实物撑着。”
“最后贬得跟废纸一样。”
“现在新宝钞能稳住，全靠食盐顶着。”
“盐一旦断了，这宝钞还能撑多久？”
茹常眼中掠过一抹狠意。
“江承轩的软肋明摆着在盐上！”
“咱们得想个法子把盐场的存盐快点耗空！”
“只要盐断了供，他那套盐钞绑一起的鬼把戏。”
“自然就撑不住了！”
“那会不用咱们动手，陛下自会治他的罪！”
解缙坐在太师椅上，捻着山羊胡，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这话在理，这正是他的死穴。”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窗外，确认没人偷听才继续说。
“第一步，得找些人在市面上散消息。”
“就说朝廷精盐存货不多，过些日子就要涨价。”
“挑得百姓和小商人都慌了。”
“想着囤盐，先耗掉一批库存。”
“第二步是关键，得让勋贵们出手。”
“这些人手里有的是银子，让他们大批量收盐。”
“既能快些把盐场搬空，还能把水搅浑。”
“让陛下看不出是咱们在背后推波助澜。”
说到这，他眼睛突然亮了，往前凑了凑。
“要是能说动朱高煦亲自动手，那才叫妙！”
“他本就盯着太子之位，江承轩是太子那边的助力。”
“要是江承轩倒了，太子没了靠山，他的胜算不就大了？”
“到时候，世子殿下的太子之位能稳。”
“咱们也能借他的手除掉江承轩，一举两得！”
茹常听得连连点头。
“解学士果然深谋远虑！”
“等盐场的盐耗光了，看江承轩还怎么跟陛下交代！”
“到那会，咱们再递几本奏疏，添把火。”
“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解缙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
“江承轩这小子，不过是有点小聪明。”
“靖难时捡了点运送粮草的功劳。”
“敢爬到文臣头上作威作福，真把自己当文臣之首了？”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等他栽了跟头，才知道这朝堂。”
“不是他耍小聪明就能混下去的！”
另一边。
朱高煦的府邸里，烛火亮得晃眼。
院子里能听见仆役走动的脚步声。
比寻常王府热闹不少。
虽然朱高煦还没被正式册封为汉王，府邸是临时修整的。
规制比亲王府矮了一截。
但府里早聚了不少人。
有跟着他打靖难的将领。
有想攀高枝的地方官。
驸马王、宁也天天往这儿跑，盼着能抱上他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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