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不是每个人都爱傍大款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不是每个人都爱傍大款
苏荷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屏住呼吸，把眼睛贴在猫眼上，努力适应那片黑暗。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影，蹲在门口，低着头，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锁孔里捅。
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黑色的衣服，黑色的帽子，整个人像一团融进黑暗里的墨。
苏荷的心跳猛地加速，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鞋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外的声音停了。
她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过了几秒，那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急，金属在锁孔里刮擦的声音，刺耳得像指甲划过黑板。
苏荷转身，光着脚，一步一步往厨房走。
地板冰凉，她的脚趾蜷缩起来，但她不敢跑，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厨房里黑漆漆的，她摸到刀架，抽出一把最重的菜刀，握在手里。
刀柄冰凉，她的手指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她回到门口，站在门后面，举起刀。
门外的人又捅了几下，骂了一句脏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妈的，什么破锁……”
然后是一阵窸窣声，像是把工具收起来的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楼梯口。
苏荷站在门后面，举着刀，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放下手臂，靠在门上，滑坐在地上。
菜刀搁在膝盖上，刀刃在黑暗里泛着冷光。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不敢睡。
一闭眼就看见那个人影蹲在门口，看见那把刀，看见那些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
她就那么坐着，靠着门，握着刀，看着窗外从黑变深蓝，从深蓝变灰白，从灰白变亮。
天亮的时候，苏荷站起来，腿麻得几乎站不稳。
她把菜刀放回厨房，去卫生间洗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睛下面两团青黑，嘴唇干裂，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用冷水拍了拍脸，换了衣服，出门。
甜屿的厨房里，卓悦已经到了，正在收拾操作台。
看见苏荷进来，愣了一下：“苏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没睡好。”
苏荷系上围裙，洗手，开始干活。
今天要试新配方，蛋糕便当的包装也到了，要拍照。
她拿起刀切水果，手指有点抖，刀刃滑了一下，切在指尖上。
血珠冒出来，她看着那点红，愣了一秒，才去水龙头下冲。
“苏姐！”卓悦跑过来，拿创可贴给她包上，“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今天别干了，休息吧。”
“没事，不小心。”苏荷甩甩手，继续切。
这一次她切得很慢，很小心。
但脑子里还是乱的，昨晚那个人影，那把锁，那些声音。
她走神了，刀又滑了一下，这次更深，血涌出来，顺着手掌往下淌。
卓悦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刀：
“苏姐！你今天是来切水果还是切手指的？你去休息，我来。”
苏荷站在那儿，看着自己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手指，没说话。
她解下围裙，推开店门，走出去。
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往哪儿走。
回家？昨晚那个人不知道还在不在。
去乔可那儿？不想让她担心。去店里？刚被赶出来。
她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像一片没根的东西，被风吹到哪儿算哪儿。
她拿出手机，订了附近一家酒店。
先住一晚再说。
酒店在金融中心旁边，走路十分钟。
苏荷推开玻璃门，大堂里冷气很足，水晶吊灯亮得晃眼，前台的服务生笑容标准：
“女士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有，苏荷。”
服务生在电脑上查了一下，然后表情变了变：“苏女士，您稍等。”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苏荷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电梯门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那种她最不想看见的笑。
“哟，苏小姐。”薛钊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上下打量她一眼，“来住店？”
苏荷看着他，没说话。
薛钊转头看了一眼前台，前台立刻低下头。
他转回头，笑容更深了：“不好意思啊苏小姐，今天的房满了。”
苏荷看着他：“我手机上显示还有空房。”
薛钊摊摊手：“系统出错了，我们这店，不接待——”
他顿了顿，像是在挑一个合适的词，“不接待临时起意的客人。”
苏荷攥紧了手里的包带。
她一夜没睡，手指还在疼，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没有力气跟他吵。
她转身往外走。
“哎——别走啊。”薛钊跟上来，拦在她面前，“苏小姐，你不是挺能说的吗？今天怎么不说了？”
苏荷抬起头，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薛钊被她看得愣了一下，然后那股恼羞成怒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最讨厌这种眼神，好像他是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他伸手抓住她的胳膊：“你这是什么眼神——”
苏荷的身体晃了一下。
薛钊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软下去了，整个人往下倒。
他下意识伸手接住她，她靠在他怀里，脸色白得像纸，眼睛闭着，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喂——”薛钊僵住了，“喂！你干什么？”
她没动。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人，忽然慌了，“苏荷？苏荷！”
她没反应。
他冲旁边愣住的服务生吼，“叫救护车！快！”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苏荷睁开眼，看见一片白，白的墙，白的天花板，白的床单。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还包着创可贴，隐隐作痛。旁边有人动了一下。
她转过头。
薛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但没在看，眼睛盯着窗外。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看见她醒了，脸上那点紧绷的表情松了一下，又很快绷回去。
“醒了？”他合上杂志，往椅背上一靠，“你搞什么？”
苏荷看着他，没说话。
薛钊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把杂志扔到一边：“医生说你神经衰弱，建议挂两天水，你昨晚干什么去了？偷牛了？”
苏荷撑着自己坐起来，靠在床头，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针头。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我没事了，可以走了。”
薛钊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走什么走？医生说了，挂两天水。”
苏荷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之前那些嘲讽和敌意，而是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别扭的，生硬的，像是不习惯对别人好。
她移开目光，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薛钊先她一步拿起杯子，递给她。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薛钊站在那儿，忽然拿出手机，对着她按了一下快门。
“咔嚓”一声，苏荷愣住了：“你干什么？”
薛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扯了一下：“你长得这么漂亮，又有豪门人脉，为什么不傍个大款？还自己开什么店，多累啊。”
苏荷看着他。
他的语气还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但眼睛没有在笑。
她放下水杯，声音很轻：“薛少爷，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所有人都想傍大款？”
薛钊愣了一下。
苏荷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声音平平的：
“我结过婚，离了，被绑架过，被赶出过家，被人在门口撬了一夜的锁，这些事，傍大款能解决吗？”
薛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荷转过头，看着他：“你连自己的事都搞不定，还来管我？”
薛钊的脸涨红了。
他想反驳，想说点什么把她堵回去，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因为她说的对。
他连自己的事都搞不定。
那个女人跪在车前，他连面都不敢露。
他奶奶打他的时候，他连手都不敢还。
苏荷没再看他，躺下去，闭上眼睛。
薛钊站在床边，看着她那张苍白的、闭着眼睛的脸，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躺在那儿，一动没动。
苏荷听着脚步声走远，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手背上的针头连着细管，细管连着吊瓶，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很慢，像时间。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个人撬锁的声音，一下一下，也是这个节奏。
她把那只没扎针的手搭在额头上，遮住眼睛。
原来靠自己这件事，是没法停的。
停了，就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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