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他都记得
第一百二十八章 他都记得
薛钊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药水滴落的声音，一滴，一滴，很慢。
苏荷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块白色的天花板上有几道细小的裂纹，从灯座旁边延伸出去，像干涸的河床。
她看着那些裂纹，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一点——昨晚那个人撬锁的声音，卓悦抢过她手里刀时着急的表情，薛钊举起手机按下快门时那个别扭的动作。
她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病房还是那个病房，白墙白床单白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甜得发腻。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了一下，又走远了。
苏荷动了动手指，指尖还包着创可贴，有点紧。
她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卓悦包扎的技术不错，蝴蝶结打得挺整齐。
她盯着那个蝴蝶结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小时候手指割破了，苏玫哭着跑去找妈妈，徐爱一边给她包扎一边骂她笨手笨脚。
那个蝴蝶结也系得很紧，紧得手指发麻。她那时候以为那就是关心。
门被推开。苏荷下意识转过头，门口站着一个护士，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瓶药和一支体温计。看见她醒了，护士笑了笑：“苏女士，量一下体温。”
她走过去，把体温计递给她。
苏荷接过来，夹在腋下。
护士在旁边等着，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您脸色好多了，刚才那位先生送您来的时候，您白得像纸一样，可把他吓坏了。”
苏荷没接话。
护士又补了一句：“他一直守在病房门口，转病房的时候也是他跟着来的。”
苏荷看着天花板，没说话。
护士把体温计拿过去，看了看：“正常。”
她把托盘上的药放在床头柜上，“这两瓶是今天要挂的，护士一会儿来给您扎针，您先休息。”
她转身走了，门在身后轻轻带上。
病房又安静了。
苏荷侧过头，看着窗外。
天还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就是一片均匀的灰，像被人用刷子刷过的墙。
楼下有车经过，鸣笛声传上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了。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
卓悦没发消息，大概是怕打扰她。
乔可也没发，她还没告诉乔可。
她点开和卓悦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我没事，明天回去”，看了两秒，又删了。
重新打了一行“休息一天，店里你先看着”，发出去。
那边秒回：“好的苏姐！你好好休息！店里交给我！”
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和一个小太阳的表情。苏荷看着那个小太阳，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门又被推开了，这次没敲门。
苏荷抬起头，薛钊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表情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眼神有点飘，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你怎么又回来了？”苏荷问。
薛钊走进来，把塑料袋往床头柜上一放：“给你带了点吃的。医院的饭难吃得要命。”
他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眼睛看着窗外，“粥，小米的，还有几个包子，怕你饿死在这儿，我奶奶该骂我了。”
苏荷看了一眼那个塑料袋，没动。
薛钊也不催，就那么坐着，腿一抖一抖的。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家门口撬锁那个事，你报警了吗？”
苏荷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薛钊还是看着窗外，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昨晚那个样子，一看就不是没睡好。谁干的？得罪人了？”
苏荷沉默了几秒：“不知道。没报警。”
“为什么不报？”
苏荷没回答。
薛钊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也没有之前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就是一种很直接的、不加修饰的注视。
“你这个人，”他说，“是不是什么事都自己扛？”
苏荷看着他。
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说话声也很轻，嗡嗡的，像远处的蜂鸣。
她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意。
“薛少爷，”她开口，声音很轻，“你为什么帮我？”
薛钊愣了一下，然后扯了扯嘴角：“谁帮你了？我就是路过。这酒店是我家的，你在我家门口晕了，我不得管吗？传出去多难听。”
他说着，又把目光移开，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又停下来，“再说了，你那天在薛家说的话，我想了想，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苏荷没说话。薛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我奶奶说，我这个人从小就不靠谱。什么事都干不好，什么人都不当回事。她说的也没错。”
他顿了顿，“但你那天说，我连自己的事都搞不定，还来管你。我想了一晚上，你说得对。”
病房里很安静。
苏荷看着他的背影，他站在窗前，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深，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她看不见。
“所以呢？”她问。
薛钊转过身，看着她：“所以我想试试，做点靠谱的事。”
他顿了顿，“就从帮你查那个撬锁的开始。”
苏荷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像他。
她想起第一次在薛家见他，他站在阳光里，风度翩翩，像个被宠坏的王子。
后来他在饭桌上摔筷子，在警局门口骂她，在酒店大堂拦她——每一次都让人觉得他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但现在他站在这里，说着要帮她查撬锁的事，那张脸上竟然有了一点她从来没见过的、属于成年人的东西。
“薛少爷，”苏荷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报警吗？”
薛钊看着她。
“因为我不知道是谁。”苏荷说，“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来，是冲着钱来的，还是冲着别的，我没证据，没线索，报警也没用，而且——”
她顿了顿，“我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把店开起来，铺子的事还没解决，没精力管别的。”
薛钊沉默了一会儿：“铺子怎么了？”
苏荷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房东说不租了，合同签了，定金交了，装修都进场了，他说不租了。”
“为什么？”
“不知道，他说有难处，但没说是什么。”
薛钊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你那个铺子，在哪儿？”
“金融中心那边，陆氏大楼旁边。”
薛钊的眉头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但苏荷看见了。
她看着他：“你知道什么？”
薛钊沉默了两秒，然后摇摇头：“没什么，我帮你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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