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仓房
第一百三十四章 仓房
面包车在黑暗里狂奔。
苏荷趴在座椅上,脸贴着冰凉的玻璃,外面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橘黄色的光被拉成一条条细线,像被风吹散的蛛网。
她的手指还伸着,对着那扇关上的门,对着那片已经看不见的灯光,指尖在空中微微发抖,像一片挂在树梢上快要落下来的叶子。
过了很久,她才把手收回来,缩在怀里,攥成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但那种疼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
车里的空气很闷。
机油的味道,烟草的味道,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酸臭味混在一起,熏得她头晕。
驾驶座上的男人一句话都没说过,从上车到现在,只露给苏荷一个后脑勺——寸头,脖子很粗,衣领上有一圈黑色的汗渍。
后座上那个绑匪坐在她旁边,呼吸还是很重,呼哧呼哧的,像刚跑完八百米。
他的膝盖在抖,抖得整个座椅都在震。
苏荷慢慢抬起头。
车厢里很暗,只有仪表盘发出一点幽幽的蓝光,照在那个人的脸上,把他的脸照得像鬼——惨白的,汗津津的,嘴唇干裂起皮,眼睛瞪得很大,眼球上布满血丝,像几天没睡过觉。
他手里的刀还握着,刀尖对着她的方向,刀刃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是血。
苏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白衬衫上有一道口子,不大,但周围的布料已经被血洇湿了,暗红色的,在黑暗里看不真切。
她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到一点黏腻,温热的。
伤口不深,但一直在渗血,像一根没拧紧的水龙头,一滴一滴往外冒。
“别动。”
那个人看见她摸伤口,刀尖往前送了送,离她的脸更近了,近得她能闻到刀刃上的铁锈味。
苏荷没动。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陆霆深站在路灯下,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手伸向她,五指张开,像在等她。
他跑了,她看见他跑了,她从来没见过他跑,他在轮椅上坐了那么多年,站起来以后走路都是慢的、稳的,一步一步的,像在量地。
但刚才他跑得那么快,快得像一道影子,快得像风。
她睁开眼,看着车顶棚。
车顶棚上有一块污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弄的,黑乎乎的,形状像一只张开的爪子。
车子颠了一下,苏荷的头撞在车窗上,磕得生疼。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外面已经没什么路灯了,路越来越窄,两边是黑漆漆的树影,像是往山里开。
她心里沉了一下——这种地方,不会有人来。
她想起上次被顾琛绑架,也是这样的路,也是这样的夜,也是这样的恐惧。
但她告诉自己,不一样了。上次她是一个人,这次——她不知道陆霆深会不会来,但她知道他在追。
手机震了一下。
苏荷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那个绑匪忘了搜身。
她屏住呼吸,把手慢慢伸进口袋,摸到那块冰凉的金属。
屏幕亮了一下,她用手指遮住光,侧过身,借着车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光,看见屏幕上那个名字——陆霆深。
她没接。
不能接。
接了那个人会知道她有手机,会抢走,会关机,她就彻底联系不上了。
她按了静音,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的光透过指缝漏出来一点,像萤火虫的尾巴。
车子又开了很久。
苏荷不知道多久,只觉得腰上的伤口越来越疼,膝盖磕破的地方也疼,脚底被石子硌出的伤口火辣辣的,像踩在炭火上。
她缩在座椅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闻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和汗味,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车子终于停了。
引擎熄火,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远处说话。
“下车。”
那个绑匪拉开车门,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外拖。
苏荷的脚踩在地上,是泥地,软软的,带着湿气,还有腐烂的树叶的味道。
她踉跄着站稳,抬起头,看见一栋废弃的建筑,黑漆漆的,看不清是什么,只有几扇破窗户反射着微弱的月光,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
“走。”那个人推了她一把,她往前跌了一步,膝盖磕在台阶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手按在泥里,湿冷的泥浆从指缝里挤出来,黏糊糊的。
她被推着走进那栋建筑,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一下一下,像心跳。
“到了。”
那个人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然后是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被扔在地上。
苏荷被按着肩膀,蹲下来。她的手摸到地面,是水泥的,粗糙的,冰凉。
有人打开了手电筒,一束光在黑暗里晃了一下,最后定在她脸上,刺得她眯起眼。
她看见对面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轮廓,瘦,很高的个子,肩膀窄窄的,头微微低着,像一只缩在角落里的秃鹫。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苏荷盯着那个轮廓,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好久不见。”
那个声音响起来,沙哑的,像砂纸磨过铁皮。
苏荷的血一下子凉了。
她认得那个声音。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听见了,她以为那个人已经永远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但那个声音就在她面前,从那个阴影里传出来,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顾琛从阴影里走出来。
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苏荷看见那张脸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瘦了很多,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从左眉骨一直划到右下巴,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狰狞的,丑陋的。
他的头发剃得很短,露出头皮上几道白色的疤痕。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里面是监狱的囚服,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面一片青紫的瘀伤。
苏荷看着他,说不出话。
她想起那个下午,在废弃厂房里,他用碎瓷片抵着她的脖子,说“那你就去死吧”。
她想起他后来被警察带走时,回头看她那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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