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会议室
第二百四十六章 会议室
电梯门开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站起来，表情很微妙，欲言又止那种。
“许律师在会议室。来了大概十分钟了。”前台声音压得很低，“楚副总也在。”
楚副总。楚建国。
苏荷和楚行霄对了个眼神。说好的许志鹏一个人来，结果楚建国亲自坐镇。阵仗升级了。
楚行霄没换步速。该多快还是多快。推开会议室的门。
楚建国坐在长桌的左侧。六十出头，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头很足。穿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第一颗扣子敞着。手边放着一杯茶，茶汤颜色很深，泡了有一阵了。
许志鹏坐在楚建国旁边。四十五六岁，圆脸，戴金丝框眼镜。手里握着一支钢笔，面前摊开两份文件。
“行霄。”楚建国先开口。叫的是名字，不是职位。长辈的口气。
“二叔。没说你也来。”
“顺路。”楚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许律师要谈的事，我在场比较方便。”
楚行霄拉开椅子，在长桌对面坐下。苏荷没坐，站在他右后方。秘书的标准站位。
许志鹏推了一份文件过来。三页纸，A4，字号偏小，条款密密麻麻。
“楚总，这是关于方哲先生在职期间经手的部分财务审计档案的交接协议。根据公司内控制度第三十七条，离职员工遗留的业务文件应在三十日内移交法务部归档。方哲先生离职已超过两年，这批文件一直没有完成移交。楚建国先生的意思是，趁这次机会把手续补齐。”
楚行霄拿起文件看了一眼。没翻第二页。
“方哲的业务文件，在他离职的时候就应该交接完了。我记得当时法务部出过清单。”
许志鹏笑了一下。很职业的笑。“清单是出过。但后来审计发现，方哲经手的部分海外项目文件没有在清单里。这些文件可能流散在公司体系之外。我们希望通过这份协议，明确一点——”
“明确什么？”
“明确任何以个人名义持有的、属于楚氏集团商业机密范畴的文件，应无条件移交公司。持有者如有异议，可以走仲裁。但在仲裁结果出来之前，不得使用、传播或销毁相关文件。”
苏荷在后面听着。这份协议的靶心很明确——冲U盘来的。表面上是制度补丁，实际上是先手棋。楚建国在法律层面上筑了一道墙：你手里有方哲的东西？行，先锁起来，谁都别看。
楚行霄把文件放下。“二叔，方哲离职两年了，这事儿怎么现在才提？”
楚建国搁下茶杯。“我前阵子整理老档案的时候发现的。方哲那孩子做事仔细，但走的时候太匆忙，有些东西没收拾干净。行霄，这不是什么大事。签个字，让法务部去处理就行了。”
“方哲死了。你知道吗？”
会议室安静了一拍。
楚建国的表情没变。“知道。新加坡那边的消息。我上个月才听说的。”
“谁告诉你的？”
“方哲在新加坡的同事。以前也是楚氏的人。”
楚行霄没再追问。他拿起钢笔，翻到协议最后一页，看了看签字栏。两个签字位，一个“楚氏集团法定代表人”，一个“楚氏集团监事会代表”。法定代表人是他，监事会代表是楚建国。
“这东西法务部拟的？”
许志鹏回答：“我起草的。法务部过了目。”
“法务部谁过的目？”
“孙总法律顾问。”
老孙。苏荷在脑子里记了一笔。老孙既参与了标书修改，又在这份协议上签了意见，这个人的立场需要重新评估。
楚行霄把协议合上，放在桌面正中间。
“我带回去看看。明天给你回复。”
许志鹏看了楚建国一眼。楚建国没说什么。他又喝了口茶。
“行霄，后天评标结果就出了。城南项目你准备得怎么样？”
话题切换得很自然。从方哲的遗留文件跳到城南项目，中间没有过渡。楚建国做了三十年生意的人，每句话都有目的。
“准备好了。”
“报价定了？”
“定了。”
“多少？”
楚行霄靠在椅背上。“二叔，报价是投标核心机密。这个你不该问。”
楚建国看着自己的侄子。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我是监事会。”
“监事会监督的是经营合规性，不包括具体投标报价。公司章程第十二条。”
许志鹏把钢笔盖盖上了。他读出了空气里的味道，身体往椅背靠了靠，留出距离。
楚建国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毯上拖了一声。
“行霄，你这两天去了趟澳门？”
突然的。没头没尾的。
楚行霄的反应很快。“出差。”
“出什么差？楚氏在澳门没有业务。”
“私人行程。”
楚建国拿起桌上的茶杯，杯底还剩一点茶汤。他端着杯子走到门口，停下来。
“你父亲在的时候，有什么事都跟我商量。楚氏能走到今天，不是靠一个人。你年轻，很多事情，多听听老人的意见，不吃亏。”
门带上了。许志鹏跟在后面出去，出门前回了一下头，冲楚行霄微微点头。走了。
会议室里就剩两个人。
苏荷拉开椅子坐下来。腿站麻了。
“他知道你去了澳门。”
“他还知道我见了苏铭。”楚行霄拿起那份协议翻了翻，“这份东西的措辞里有一个词——"以个人名义持有"。我个人名义？不。苏铭的个人名义。苏铭现在跟我在一起，他手里的东西，就等于在我手里。这份协议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苏荷拧开一瓶矿泉水，推过去。
“你二叔要么有人在澳门跟踪你，要么他的信息源跟昨晚动手的那批人有重叠。”
楚行霄喝了口水。“还有一种可能。他就是派那帮人去的。”
“你真信？”
“信不信不重要。排除不了就必须防着。”
苏荷从包里摸出那个密封袋。U盘隔着塑料和锡纸，不大的一坨，攥在手心里硌人。
“找一台离线的电脑，越旧越好，没联过网的那种。今晚看内容。”
楚行霄把协议折了两折，塞进西装口袋。
“你哥说过U盘里可能有炸弹。”
“数据炸弹最多毁一台电脑。我回头去电子城买一台二手的，看完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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