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得先防一手
陆川心里一喜，知道该谈正事了。
他刚清了清嗓子，打算把琢磨好的价报出来，院子外头却突然响起一阵急慌慌的脚步声，喘气声又粗又重。
门“哐”一下被撞开，王二庒满头是汗冲进来，嗓子都喊劈了：“小川，小川，出大事了！”
陆川眉头一皱，先看了眼张经理，脸上还强装着镇定。
他朝陆怔使了个眼色，让他陪着张经理，自己快步迎上去，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王二庒一把拽住陆川的胳膊，声音压得更低：
“革委会的人来了！”
“革委会来割‘尾巴’了。”
“都到村口了，戴着红袖章，架势挺唬人，说要清查咱们村的私下交易。”
他朝屋里正吃得香的张经理瞄了一眼，喉咙动了动。
“我就晓得你今天请张经理吃饭，这桌野味可不能摆在这儿啊！”
“万一他们闯进来，看见满桌的山鸡野兔，非出事不可。”
陆川心里咯噔一下，脑子迅速转了起来。
他回头往屋里瞅，张经理正夹起一块野猪肉往嘴里送，完全没察觉外头的动静。
陆川深吸口气，压住慌，低声对王二庒说：
“好，知道了。你快去村口，跟村长一起想办法绊住他们，领他们去厂食堂转悠转悠，随便应付几句。千万别让他们往我这儿来。”
王二庒连忙点头，抹了把额头的汗，转身就往外跑，嘴里念叨：“这些人可真会挑时候……”
脚步声远了，院子静下来。
陆川站在门口，看着王二庒跑出巷子，低头琢磨了一会儿，眼神定了下来。
革委会查得再严，总不至于直接闯进他家厨房搜吧？
但红星公社选址还没敲定，难保这些人不会主动找上门。
想来想去，还是得先防一手。
陆川快步走进厨房，灶上还冒着热气，锅里炖的野味香喷喷的。
桌上摆着几只收拾好的山鸡野兔，看着就诱人。
陆川咬咬牙，心疼得像从自己身上割肉，但还是从旁边抓起一把洗净的萝卜，抽出柴刀，唰唰几下削了起来。
刀起刀落，萝卜竟被他雕出了山鸡和野兔的样子，活灵活现，连羽毛和耳朵都刻出来了。
正忙着，二姐喘着气推门进来，手里拎个空篮子。
她一进屋，看见陆川在雕萝卜，愣了下，马上明白过来，赶紧上前：“小川，怎么回事？二庒刚才跑我那儿，叫我赶紧来帮你。”
陆川头也没抬，手上不停，低声说：“革委会来割尾巴，村口已经堵上了，这桌野味不能留，说不定真会闯进来。”
他把一只雕好的“萝卜山鸡”塞给二姐：“你先把这些真的拎回你家藏好，别让人看见。厨房这儿我来应付。”
二姐接过篮子，看看那堆萝卜雕的“野味”，忍不住啧了一声：“你这脑子动得真快，雕得跟真的似的，说不定能混过去。”
她顿了顿，又皱起眉：“可张经理怎么办？他可是冲你这野味来的，现在换成萝卜，他不乐意怎么整？”
陆川手一顿，抬眼往屋里看了看。
张经理正和陆怔聊得高兴，筷子没停，嘴里还嚼着麂子肉。
他压低声音，扯了扯嘴角：“走一步看一步吧，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翻脸总好过被革委会逮着。等会儿我再找补回来，眼下这关过了就行。”
二姐点点头，利索地把那几只真野味塞进篮子里，随手扯了块旧布盖上，临走前又扭头交代：“你警醒点儿，别让那群红袖章揪住错。你们这才刚有点起色，可不能折在这帮人手里。”
陆川低低“嗯”了一声，看着二姐快步走了出去。
厨房里静了下来，只有灶上还冒着热气。
他盯着那堆萝卜刻出来的“山鸡”“野兔”，心里有点发沉。
这桌菜本来是他费心准备的杀手锏，就指着靠它拿下张经理的订单，把林场的路子打开。
可现在革委会突然上门，确实麻烦了。
他吸了口气，打起精神，把萝卜雕的“野味”摆好盘，端回了堂屋。
张经理正吃得嘴油亮亮的，见他进来就笑道：“陆老板，菜还一道道地上啊？藏着什么压轴的呢？”
陆川挤出一个笑，稳住声音：“张经理，不急，好菜都在后头。我特意用了点新花样，保准您吃了还想吃。”
他把盘子搁到桌上，心里却咚咚直跳。
这萝卜刻得再像，也不能真吃啊。万一张经理一筷子下去发现是假的，这生意可就黄了。
旁边的陆怔瞅见盘子里的“山鸡”，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差点没叫出声。
他瞄了眼大哥，见陆川使眼色让他别说话，只好憋回去，埋头使劲扒饭。
张经理倒没起疑，夹起一块“山鸡”眯眼看了看，还夸道：“嘿，样子挺不赖！”
刚要往嘴里送，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有人高声嚷嚷道：“陆川，在不在家？革委会来检查，赶紧开门。”
张经理举着筷子顿在半空，瞪眼看向门口，脸色变了变。
他又瞅了瞅筷子上那块“山鸡”，眼神动了动，却没松开筷子。
陆川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了，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紧，心想糟了。
院子里的喊声越来越急，还夹着几声咳嗽，显然人已经堵在门口了。
林海棠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小声问陆川：“他们会不会闯进来乱翻啊？”
陆川脑子转得飞快，他轻拍了拍林海棠的手背，压低声音：“别怕，还没进院呢，先稳住。”
说完就转身快步走向门口，把门拉开一半，探出半张脸，带着笑朝院外那十来个戴红袖章的招呼：“几位同志，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了？这大冷天的，可真吓我一跳。”
领头那人穿了件洗得发灰的棉袄，脸色紧绷，手里的公文包攥得死紧。
他扫了一眼站在门内的陆川，语气说不清是怀疑还是敷衍：
“陆川同志，我们接到举报，说你在家里搞资本主义尾巴。”
“拿野味招呼客人，这是损害集体利益。我们今天来检查，希望你配合。”
陆川眉头悄悄皱了下，脸上还是挂着笑。
他立马明白过来，今天这事就是冲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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