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生病

自从儿子杨帆出生后，杨正新察觉到妻子苏妤并不排斥回老宅，加上老宅的院子更宽敞，便时常抽空带着妻儿一同前往。每次回去，杨父杨母总是热情洋溢地迎接他们，尤其是看到年幼的孙子，两位老人眼里总是掩不住的笑意与疼爱。正如苏妤曾说过的，面对天真可爱的孙子，老人家哪有半点抵抗力。

一个周末的午后，杨正新照例携妻儿回到老宅。刚落座，父亲便抬起眼，语气温和地问了一句：“身体都恢复好了吧？”杨正新点点头。另一旁的杨母早已将孙子搂在怀里，舍不得撒手，笑着提议：“今天这么晚过来，干脆就住下吧？房间每天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要是没事，这个周末就在这儿过吧？小妤，你说呢？”苏妤微笑着应下。既然有人乐意照看儿子，她也乐得轻松，便舒适地靠在丈夫身边，顺手抓过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玩。

杨父含笑看着这小两口的亲昵，杨帆则在奶奶怀里朝父母投去无奈的一瞥。苏妤注意到儿子的表情，故意不服气地说：“看什么看，你自己才像个幼儿呢！有本事你过来呀？”杨母听了直笑，手臂却将孙子搂得更紧。杨父也打趣道：“帆帆，让着妈妈点儿，你可是小男子汉！”杨帆点点头，一副小大人模样：“我知道的，爷爷。反正……我也习惯啦。妈妈偶尔就是会这样……”话音未落，苏妤已经跳起来，轻轻捂住儿子的嘴，压低声音笑道：“宝宝，你也不想让自己丢脸吧？你说我也说哦！”杨帆眨眨眼，乖巧地点头，苏妤这才松手，重新坐回丈夫身边。一屋子人都笑起来，只有杨帆躲进奶奶怀里，苏妤则轻轻捶了下笑得正欢的丈夫。

杨父边笑边说：“小妤，没事儿！帆帆要是不听话，让他爸爸收拾，爷爷也行！咱们家里这么多人，还管不好一个小子？”苏妤瞥了儿子一眼，转向公公时已换上乖巧的笑容：“爸，我一直就这么做的。宝宝平时就听他爸爸的，我就负责陪玩。不过这样也挺好，儿子聪明，多半是随他爸。要是将来有什么没教好，那肯定是他爸爸的责任！”杨父听得哈哈大笑。杨正新接过话，温和地对儿子说：“帆帆，听见没？咱们可得互相督促啊。”杨帆认真地点头：“爸爸，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杨母看在眼里，心中欢喜得不知如何形容——这才几岁的孩子，竟已如此懂事。不能说不是小妤教得好，当然，自己儿子肯定也花了心思。比起胡晓，这孩子明显更机灵多了，真是三岁看老。至于雪儿……唉，不比也罢。

杨正新满意地颔首，侧身对妻子柔声道：“好了，以后教育儿子的事，你可以放心交给我了。”苏妤立刻晃了晃他的胳膊，嗓音软糯：“老公，那就辛苦你啦！我看好你哟！”一旁的杨帆此时小声补充：“爷爷奶奶，你们别见怪，妈妈在外面其实……一般不这样。”苏妤一听，气得又要站起来，被杨正新笑着搂住，低声哄道：“好了好了，帆帆开玩笑的，不气不气。”苏妤还是瞪了儿子一眼，索性拉起丈夫的手：“走，我们去花园转转。”

看着父母相偕离去的背影，杨帆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唉。”杨母忍着笑逗他：“那你还总气她？”杨帆却咧嘴一笑，滑下奶奶的膝头，跑到爷爷身边，小手扒着杨父的腿。杨父一把将他抱到自己腿上：“帆帆，把妈妈惹生气了有什么好处？爸爸不也得跟着说你？”杨帆难得露出属于孩童的稚气表情，靠在爷爷怀里：“爷爷，那我以后靠您好了。爸爸总是听妈妈的，只会对我说：‘儿子，体谅一下爸爸，别惹妈妈生气。’我在家里可是最可怜的那个呀。”杨父故意板起脸：“那在外头呢？”杨帆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在外面的话，妈妈挺懂事的，爸爸也是。不过我还是喜欢那个当司令的爸爸。”二老闻言一愣，随即同时大笑起来。

花园里，杨正新牵着妻子的手，走在再熟悉不过的石板小径上。苏妤兴致勃勃地打量四周的花草树木，时不时停下脚步细看。杨正新便也随着她停下，耐心陪在一旁。苏妤一转头，目光落在丈夫身上，恰好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立刻松开手，往旁边退了几步。杨正新一边掏出手机，一边疑惑地看了看突然躲远的妻子——接个电话而已，需要避这么远吗？

苏妤脚步轻快地回到客厅，见儿子正乖乖坐在爷爷腿上。她笑着走过去：“爸爸，把帆帆借我一下呗。”说着就把儿子抱下来。杨父笑呵呵地点头：“拿去吧，总算想起宝宝了？放心，丢不了。”“我才不担心呢！”苏妤拉起儿子的手就往外走。杨母好奇地问丈夫：“小妤这是要带孩子去哪？”杨父喝了口茶，笑道：“一块儿玩呗。在外面当领导夫人端久了，回来撒撒欢也挺好。”

苏妤牵着儿子走到一处树荫下，松开手，自己先蹲了下来。杨帆也跟着蹲下，好奇地问：“妈妈，我们要玩什么？捉迷藏吗？”却见苏妤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小铲子，开始挖脚下的土。杨帆眼睛一亮：“要种东西吗？种子呢？我也来！”苏妤头也不抬：“不种什么，就是玩泥巴，重温一下童年。来，跟妈妈比赛！”杨帆虽然没太明白比赛规则，但觉得这比玩橡皮泥有意思多了，马上动手挖起来。他一边挖一边问：“妈妈，比什么呀？”苏妤想了想，随口说：“随便，看咱俩有没有默契。”男孩不再多问，专心挖土，不一会儿就捏着一条扭动的蚯蚓，递到母亲面前。苏妤侧头看了一眼，淡定地说：“以大欺小算什么，有本事把它切成两段呀。”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苏妤回头，看见丈夫不知何时站在后面，便问：“你也参加吗？”杨正新立刻摆摆手，陪着笑：“我还有点事，你们玩，继续玩！”说完赶紧转身走了。苏妤转回头，对还捏着蚯蚓的儿子说：“宝宝，看吧，还是妈妈陪你玩。来，把蚯蚓放回去，它活得好好的也不容易，对吧？”“那还切吗？”“你想切就切一下试试，两段就行。”

远处，二老看着那对蹲在树下玩得起劲的母子，半晌才回到客厅。杨父对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的儿子笑道：“小妤这性子，真该生个儿子，连玩泥巴都能玩到一块儿去。”杨正新笑了笑，目光没离开文件。杨父又打趣道：“这分工不错，以后你负责教，她负责玩。不过你有那么多时间吗？”杨正新头也不抬，语气笃定：“帆帆懂事，小妤也懂得分寸，我很放心。”

杨父还想说什么，就见苏妤和杨帆已经玩够了，正朝客厅走来，于是笑着问：“战果如何？”苏妤拍拍手上的土，爽快地说：“今年的菜应该长得不错——蚯蚓起码多了一倍嘛！”杨帆拉拉母亲的衣角：“为什么呀？”苏妤蹲下来，一本正经地解释：“因为一条蚯蚓觉得无聊，就把自己切成两段，打羽毛球去了。另一条看见了，心想：那我还能踢足球呢！于是就切成了二十三段——二十三有多少你知道吗？就你手指加脚趾那么多。切得太细就不行啦，所以做事不能太极端。”她轻轻点了点儿子的鼻尖，“就像你，哄爷爷奶奶开心可以，但也不能让妈妈丢脸呀。要是妈妈真生气了，以后谁陪你玩？没人陪你玩，你每天上学还有什么意思？”杨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苏妤满意地站起身，自顾自上楼去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杨父洪亮的大笑声。杨母搂着孙子，也笑得停不下来。只剩杨正新还努力维持着镇定，而杨帆则眨巴着眼睛，一脸懵懂。晚饭后，杨母依然抱着孙子舍不得放。苏妤见状便笑：“妈，您这么喜欢，别客气，尽管抱去玩。”说完潇洒地摆摆手，转身上楼休息了。杨母笑着对儿子说：“你媳妇可真大方。那我要是还想要一个，不知道她肯不肯？”见儿子脸色微凝，杨母连忙解释：“我是说，再生一个。帆帆这么懂事，小妤又不是独生女，政策也允许……”杨正新语气平淡却坚决：“有一个就够了。我不想小妤再受一次苦。她生帆帆的时候我就决定了，一个孩子足矣。”杨母沉默片刻，轻声说：“也好……反正还有雪儿。儿女双全，我们也知足了。”杨正新语气加重了些：“妈，那不一样。帆帆是我从小寄予厚望的孩子，从他在小妤肚子里时就是。其他的，我自有安排。这事就这样吧。”说完，他从母亲怀里接过已经睡着的儿子，稳稳抱上楼去。

杨母望着儿子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杨父平静地开口：“既然态度明确了，以后就注意些吧。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小妤能原谅一次，以她的性子，会不会有第二次？她把孩子教得很好，今天你也看见了。至于唐家那边……有什么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杨正新将儿子轻轻放在儿童床里，盖好被子，又检查了窗户，这才悄声关门退出。

半夜，电闪雷鸣。苏妤被一声近在咫尺的炸雷惊醒，刺眼的闪电即便隔着厚重窗帘也清晰可见。她下意识地往丈夫怀里缩去。杨正新立刻醒了，搂紧她柔声安抚：“别怕，窗户都关好了，没事的。”怀里的女人却一点没放松，反而贴得更紧。杨正新低声笑了：“以前也没见你这么怕打雷啊，今天怎么了？”苏妤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谁说的，我一直都怕……今天雷特别响，更可怕。”杨正新将她搂得更紧些：“那你要我怎么安慰你？”苏妤不吭声，只是紧紧抓着他的睡衣。杨正新感觉怀里的妻子就差没发抖了，心里软成一片，真是长不大的小姑娘。

就在这时，他警觉地听到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矮小的身影窸窸窣窣溜进来，飞快地跑到床边，手脚并用地爬上来，一把抱住了他。杨正新默不作声地躺着，任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瓜分”自己。杨帆轻轻推了推母亲，示意她挪点位置。苏妤稍稍抬头，小声嘟囔：“宝宝，你应该去找爷爷奶奶，这儿太挤了……别跟我抢。”杨帆正要说话，窗外又是一个霹雳，他吓得往妈妈背后一钻，迅速滚到苏妤里侧，小手环住她的腰。苏妤叹了口气，继续抱着丈夫。杨正新问：“帆帆呢？”“躲被子里了。”男人低笑：“把他抱过来吧。”苏妤在他怀里蹭了蹭，不满地咕哝：“你偏心！”杨正新身体微微一僵，立刻将她按在胸前，声音有些哑：“好好，睡吧。”苏妤这才满意地窝在他怀里，渐渐睡去。杨正新无奈地搂着妻子，过了许久才睡着。黑暗中，杨帆悄悄睁开眼，看着熟睡的父母，慢慢爬下床，溜回自己房间。

清晨，杨帆自己换好衣服下楼。杨母看见他，快步上前抱起孙子走到客厅。杨父笑着问：“宝宝，昨晚是不是跑去爸爸妈妈房间啦？爷爷去看你，床上没人，猜你就是去找爸爸了。他们起了吗？”杨帆爬到爷爷腿上：“还没，我自己先起来了。”杨母怜爱地摸摸他的头：“咱们帆帆真是乖。”

苏妤醒来时，还没睁眼就先往身边一摸——空的？她一下子坐起来，朝床下和四周张望。杨正新被她惊醒，支起身靠过来：“肯定是自己醒了，回房间了。再睡会儿。”苏妤盯着丈夫：“真的？”杨正新闭着眼，准确地将她捞回怀里：“嗯，我听到开门声了。睡吧。”苏妤又趴了一会儿，还是不放心，轻轻起身快速洗漱换衣，下楼去看个究竟。

见到儿子安然坐在客厅，她才松了口气，笑着走过去：“宝宝，什么时候起的呀？”杨帆看看妈妈，慢吞吞地说：“你们还睡着的时候。”苏妤心里一软，搂住儿子：“宝宝对不起呀，昨晚妈妈是开玩笑的，你没当真吧？”杨帆抬起头，露出笑容：“没有，妈妈。我们都怕打雷……这是像你吧？”苏妤立刻娇声反驳：“怎么会！你可是小男子汉！长大了就不怕了，爸爸就不怕呀。妈妈怎么会把缺点遗传给你呢？”一旁二老听着这妈妈明目张胆地“糊弄”儿子，忍着笑，也不插话。

不久，杨正新也下楼了。一家人吃过丰盛的早餐，信步走到花园里，享受夏日清晨难得的凉爽。

这时，杨正业一家也到了。车还没停稳，杨溢就从车窗看见了苏妤，一下车就朝她飞奔过去。姚丽拍拍女儿的肩，朝花园努努嘴，看着女儿欢快的背影，对丈夫轻声说：“两人还真是投缘。小妤走的那一年，小溢整天念叨。不过跟她相处也没什么不好，说不定她真有什么特别之处呢？你看大哥现在多顾家，小妤确实厉害。”杨正业笑了笑，没说什么。

苏妤和杨溢高兴地抱在一起。在杨家，除了丈夫，这个女孩给了她最多的真诚，她一直心存感动。杨帆也凑过来叫了声“姐姐”，又礼貌地向杨正业夫妇问好。杨正业一把抱起侄子——他自己没有儿子，对这个长得极像杨家人的小家伙，总是格外喜爱。姚丽跟公婆和杨正新打过招呼，见丈夫还抱着杨帆不舍得放，便略带醋意地对苏妤说：“要不咱俩换换孩子？反正我那位这么喜欢你儿子，我女儿又这么粘你。”杨溢听了直跺脚。苏妤拍拍她的肩，对姚丽笑道：“那怎么行？你都把小溢养这么大了，换了我多吃亏呀。不过要是宝宝和他爸爸同意，我没意见。但是小溢，不管怎样，都不会影响我们纯粹的友谊，对吧？”杨溢搂着苏妤的腰，笑着连连点头。姚丽看着这一幕，有点哭笑不得——丈夫抱着侄子玩得开心，女儿搂着的也不是自己，自己倒成“孤家寡人”了。苏妤见状，拉着杨溢走到姚丽面前，搂着女孩娇声道：“哎哟，妈妈吃醋啦！小溢，咱们就是太久没见，一时激动嘛！”姚丽忍着笑：“太久？有一个月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十年没见呢。”苏妤和杨溢靠在一起，异口同声：“十年也诉不完我们的情谊呀！”说完两人都咯咯笑起来。姚丽摇摇头，走向婆婆，身后传来女儿和嫂子愉快的说笑声，心里不得不感慨这女人的感染力。幸好，自己从未站在她的对立面。

午餐后，大家坐在客厅闲聊，孩子们则上楼午睡。姚丽看着对面挤在一张单人沙发上的杨正新夫妇，心里为自己解释：也就是苏妤这样娇小的南方女子吧，这么坐着不显挤，反而自然。换了自己……当然也能坐下，但肯定没她那种浑然天成的亲密感。儿子都快四岁了，苏妤身上还带着少女般的娇俏，和身旁沉稳的杨正新气质迥异，却又奇异地和谐。嫁入杨家多年，姚丽始终有些敬畏这位大伯——他天生有种压迫感，即使笑容温和时，也让人不敢放松。她不知不觉将目光投向苏妤，恰好苏妤抬起头，对她微微一笑，合上书，自然地搂住丈夫的胳膊，将头靠在他肩上。杨正新侧过头，对她笑了笑，继续刚才的谈话。苏妤靠了会儿，又松开手拿起书。姚丽不禁莞尔：刚才杨正新那个回眸，自然又充满爱意——他是真的爱着这个女人。不可思议，却是事实。连带着她的儿子，也深深得他欢心吧。

姚丽的微笑在看见匆匆进门的大姑杨婉时消失了。众人安静下来，看着杨婉一脸怒气地走进来，身后没有别人——显然，她是独自来的。

杨婉一屁股坐在母亲身边，扫视一圈，恨恨地说：“建平在外面有人了，我抓到证据了。”杨母立刻怒道：“他胆子肥了！我们哪点对不起他？没有我们，他能有今天？”杨父却平静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杨婉顿了顿：“我不知道……就是觉得不对劲有一阵子了，今天才拿到证据，就过来商量。”苏妤悄悄往丈夫身边缩了缩，恨不得此刻自己能隐身。她和这位大姑向来只是点头之交，现在坐在这儿听对方的家丑……实在尴尬。

杨婉直接看向杨正新：“你怎么说？”杨正新面色平静，淡淡反问：“你的决定是什么？”杨婉看着弟弟毫无波澜的脸，目光无意瞥见他身边那个看起来怯生生的小女人，忽然想起唐静——那女人当年也是这样一副柔弱模样！她稳了稳心神，语气硬了些：“我现在只要他收心，在晓晓发现之前回头。你说话比我管用，你们当官的，最在乎前途吧？”杨正新没接话，端起茶杯慢慢喝着。杨婉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便将矛头转向低头看手机的苏妤：“你是不是也想让他学你，换个老婆，再换个孩子啊？！”

苏妤头垂得更低，手指攥紧了手机。杨正新将茶杯重重一放，发出刺耳的磕碰声。苏妤轻轻一颤，杨正新立即握住她的手，紧紧攥住。杨婉见状，冷哼一声：“男人再有本事，女人一装可怜就心软。大哥，你也不例外。以前静静就是不会这招，才……”杨父厉声打断：“够了！别扯那些没影儿的事！你这是求人帮忙的态度吗？”杨母不停给女儿使眼色，可正在气头上的杨婉根本没注意，继续对着苏妤说：“小妤，你进这个家以来，我没为难过你吧？哪怕唐静是我多年的朋友！你希望你老公怎么做？他不是听你的吗！”

杨正新握了握妻子的手，抬眼直视杨婉，声音冷得像冰：“我早就说过，不想再听到那个女人的任何事。记住，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我也不希望有人对我妻子无礼。我们先回去了。”说完，他起身去楼上抱下儿子，一手拉着苏妤，径直出门。客厅里一片死寂，没人敢上前说一句话。

车上，苏妤和儿子坐在后座。她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丈夫平静的侧脸，伸手拍拍他的肩：“老公，专心开车，别多想。我和宝宝是无辜的，不能迁怒我们哦。要不……我来开？”杨正新淡淡答道：“放心。要是这点事就能影响我，也坐不到今天的位置。”苏妤立刻夸张地赞叹：“哇，好帅！宝宝，快给爸爸鼓掌！”杨正新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一进家门，苏妤就拉着儿子去洗漱。杨帆有点抗拒：“妈妈，我长大了，可以自己洗。”苏妤却不肯松手，轻快地拽着他上楼：“让妈妈表现一下嘛，给个面子好不好？”杨正新微笑着看母子俩上楼，神情恢复一贯的沉稳，转身进了书房。

老宅客厅里，漫长的寂静之后，杨正业试探着开口：“要不……我先找姐夫聊聊？了解情况后，再请大哥出面？别浪费他的时间。”杨婉低着头不吭声。杨父沉声道：“你现在也忙，别去了。那小子……哼，老大刚把他提上来，我们能让他上，也能让他下！婉儿，去道歉。”杨婉轻轻点头。杨父加重语气：“是向小妤道歉。”杨婉猛地抬头，刚要反驳，杨父一瞪眼：“小妤刚才说什么了吗？老大的离婚跟她有关系吗？你以为老大是生你的气才走的？他是不想你再口不择言，让他更难哄老婆！”说完起身去了花园。杨正业夫妇趁机告辞——目前确实没他们什么事了。姚丽心里有些感慨：对这个总是盛气凌人的大姑，自己这些年没少赔笑脸，正因如此，她才不自觉地与同是“外人”的苏妤走近。如今看杨婉这副模样，她竟有些期待后续——也许终于能见识一下这位年轻大嫂的能耐了。

杨母叹气：“婉儿，你爸说得对。改天我陪你去他们那儿，跟小妤好好解释。你那么说她，老大的面子往哪搁？何况他那么护着小妤，要是外人，就不是走人这么简单了。”杨婉不服：“妈，我就是看不惯苏妤那副样子，整天躲在男人身后。建平和晓晓还总夸她好，不就是会做几个蛋糕吗？我也能学！静静就是性子太直，不会装柔弱，不然……”杨母拍拍她：“你糊涂了？老大那是出轨吗？杨家和徐家能一样吗？你丈夫要有老大一半本事，你就知足吧。”杨婉愤愤道：“我已经给她留面子了！她以为她丈夫就一个前妻？哼，老大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别人，我要是说出来……”杨母严厉地打断：“你说出来承担得起后果吗？别忘了小妤走的那一年，老大是怎么过的！小妤我满意得很，你以后别再提唐家的事，跟唐静也断干净。你要是还想让老大帮忙，就更不能得罪小妤。从小你就玩不过两个弟弟，现在也一样。”“让我去讨好那个娇气包？我不干！”刚回到客厅的杨父恰好听到这句，毫不客气地说：“你不干，有的是人愿意干！小妤也不稀罕。娶妻求贤，你确实比不上她——除了出身。”杨婉瞪大眼睛：“是，我出身好，就是嫁得不好！”杨父冷冷道：“那唐静呢？以后离她远点！你可以跟小妤维持表面客气，但唐家，必须断干净！你以为老大不知道你跟唐静还有联系？你是他姐姐，那边还有他亲生女儿呢！又怎样？你自己好好想想！”

杨正新从书房出来时，墙上的时钟恰好指向傍晚六点半。他步履沉稳地走到餐厅，在惯常的位置坐下，静静等候妻子和儿子下楼。窗外暮色初降，庭院里的灯一盏盏亮起，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苏妤牵着杨帆的手出现在楼梯转角时，杨正新抬眼望去。她换了身柔软的米色家居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神情平静如常。他起身为妻子拉开椅子，又弯腰将儿子抱上专属的增高座椅，动作流畅自然。

晚餐在安静的咀嚼声中进行。苏妤偶尔给儿子夹菜，轻声提醒他细嚼慢咽；杨帆则会仰起小脸，对母亲说“谢谢妈妈”。杨正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没有开口询问什么，只是默默将妻子爱吃的菜往她那边推了推。

饭后，杨正新陪儿子在地毯上搭了半小时积木，耐心听孩子讲述白天在幼儿园的新发现。当杨帆开始揉眼睛时，他温柔地抱起儿子：“该睡觉了。”小脑袋靠在他肩上，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将孩子安顿好后，他轻轻带上儿童房的门，转身走向主卧。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苏妤斜靠在软枕上，膝盖上摊开一本小说，暖黄的光晕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线条。杨正新在床边坐下，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先是吻了吻她的额头，又在她脸颊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他就这样抱着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光滑的手臂肌肤，像在确认她的存在。

苏妤慵懒地依偎在丈夫怀里，睡意渐渐上涌。她含糊地嘀咕：“老公，关灯……谢谢。”声音里带着迷糊的鼻音。杨正新低头看她——眼睛都快闭上了，居然还不忘道谢。他忍不住轻笑，伸长手臂调暗灯光，搂着她一同躺下。

“小妤，”他在黑暗中轻声问，“真的没事吗？”

苏妤似乎花了几秒才理解这个问题。她“嗯”了一声，睁开眼，对上丈夫在昏暗中依然清晰的目光——那里面盛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她唇角弯起，用带着睡意的娇软嗓音说：“老公，你今天表现可好啦。我干嘛要生气呀？”她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只寻找暖源的小动物，“你姐姐是气糊涂了吧？说不定……是嫉妒我可爱呢。”说着自己先笑了，又摇摇头，“不对，她准是把我当狐狸精了。那……”她忽然仰起脸，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我就做点狐狸精该做的事？”

杨正新低笑出声：“吸阳气啊？”

苏妤咕咕笑起来，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上他的唇。先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然后试探着探入，又退开，再来一次，像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杨正新的呼吸骤然加重，翻身将她温柔地压在身下，加深了这个吻，急切地汲取她口中的甜蜜。苏妤感受着丈夫汹涌的爱意，欣然接纳他的一切，手指悠闲地在他背部游走，还好心地帮他把睡衣从肩头褪下。

觉察到妻子的全心配合，杨正新加快了节奏，熟练地解除彼此的衣物障碍。

……

两人仍紧紧相拥。杨正新抚着妻子汗湿的鬓发，低声调侃：“狐狸精吸了阳气，应该精神焕发才对，你怎么反倒萎靡不振了？”

苏妤白他一眼，声音软绵绵的没力气：“说不定……你才是狐狸精呢。”

杨正新失笑，吻了吻她有些红肿的唇瓣，胸腔里充盈着愉悦的震动。

苏妤像只树袋熊般抱着丈夫的脖子，整个人趴在他怀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弄他的头发。她忽然“呵呵”笑出声，甜腻地唤：“老公！”

“嗯？”

她又往他颈窝里钻了钻，更娇气地再唤一声：“老公！”

杨正新收拢手臂，将她搂得更紧，静静等待下文。

“老公，”她终于开口，声音闷在他胸口，“你会怎么处理呀？我好好奇……要是有精彩进展，一定要告诉我哦！”

杨正新温和地问：“你希望我怎么做呢？”

苏妤摇摇头，发丝扫过他下巴：“哎哟，我从来不干涉你的事呀。我只要美美的，把宝宝养好，让你开心就够啦。其他的我不管。”她顿了顿，小声补充，“你姐姐就是管太多，才累着自己。”

杨正新忍不住打趣：“我怎么觉得，你只做到了第一点。宝宝多半是自己照顾自己，而我……好像是专门负责哄你开心的？”

“老公——！”苏妤抱紧他，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地抗议，“正、新！”

杨正新笑着安抚怀里乱动的人：“开玩笑的。不过你这么撒娇……”他故意压低声音，“嗯，我们再来一次？”

苏妤立刻死死抱住他：“不要！人家累了……今天受了惊吓，用你的身体补偿一次就够了。”

杨正新叹了口气，手指轻梳她的长发：“宝贝，你这么说很奇怪。不高兴的话，当时就该表达出来，不要忍着。”

“人家是淑女嘛，”她嘟囔，“谈不上生气，就是……有点震惊。听她那么一说，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是小三上位似的，怪别扭的。”

杨正新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她，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苏妤感受到那份无声的歉意，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关系啦，她是气糊涂了。”

翌日上午。

杨母携杨婉登门时，远远就看见院子里那对正在“对峙”的母子。

苏妤举着一辆玩具小卡车，故意在儿子面前晃来晃去。杨帆摇摇晃晃地跟在她身后，小短腿努力倒腾，眼看就要追上，苏妤一个转身又跑开几步，嚣张地笑着说：“来呀来呀！”

杨帆终于一把抱住母亲的腿，像只小树獭般挂住不放。苏妤正想逗他，一抬眼瞥见院门外的婆婆和大姑，二话不说，迅速把玩具塞进儿子手里，又将他轻轻放到旁边的草坪上，转身就往屋里跑——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杨母忍俊不禁地走进院子，蹲下来摸摸孙子的头：“帆帆，和妈妈玩什么游戏呢？”

杨帆抱着刚“夺回”的玩具，一脸平静：“陪妈妈做运动。不然她就没收我的车。”杨婉看着这人小鬼大的侄子，又想起刚才那个活蹦乱跳、全然不像孩子妈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唐静确实争不过这样的对手，连生的儿子，都这样早慧懂事。

杨母见儿子从屋里走出来，忙拉了拉女儿的衣袖，笑着迎上去。苏妤此时也回到杨正新身边，试图去拿儿子手里的车。杨帆小手攥得紧紧的：“妈妈，是你自己给我的。今天到此为止吧。”

杨正新对母亲和姐姐点点头，示意她们进屋，自己却停在门口，饶有兴致地看着妻子和儿子之间无声的“拉锯战”。

苏妤稍稍用力，杨帆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没哭，只是抬起小脸，默默看着母亲。

苏妤立刻扔下玩具，蹲身抱起儿子，紧张地上下查看：“宝宝摔疼没有？你不哭的话……妈妈替你哭好了！”说着真把脸埋进儿子小小的肩膀，肩膀还配合地抽动两下。

杨帆安静地任由母亲抱着，目光与父亲对上——杨正新眼里含着赞赏的笑意。男孩嘴角悄悄弯了弯。

苏妤没听到预想中的安慰，抬起头凑到儿子面前：“宝宝？摔傻了吗？真不疼？妈妈错了，我们去买新的补偿你好不好？现在就去！”

杨帆伸出小手，像模像样地拍拍母亲的头：“妈妈不是故意的。算了。”

苏妤眼睛一亮，立刻换上笑脸：“宝宝你好大度哦！但妈妈一定要补偿——我们去商场吧，挑你最喜欢的！放心，今天我请客，你不用带钱，真的，真的！”

杨帆看向父亲。杨正新笑着走上前：“小妤，等会儿一起去。你们先去换身出门的衣服。”

杨帆立刻对母亲声明：“妈妈，我不要换衣服，就穿这个。”

苏妤从善如流：“好的好的，您说了算。”

杨正新抱起儿子，对妻子说：“你准备一下，我很快。”转身时，目光淡淡掠过杨婉——后者正盯着苏妤的背影。他随即开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一家人，不用特地跑一趟。事情我会处理。但以后，我不希望再听到不负责任的话。”他顿了顿，“没什么事的话，就这样吧，我们准备出门了。”

杨母连忙笑着打圆场：“周日是该出去走走。帆帆，和爸爸一起出门高兴吗？”

杨帆在父亲臂弯里平静地回答：“是我们陪妈妈出门。”

杨正新笑了，逗儿子：“帆帆，不是陪你出去吗？妈妈不是要向你赔罪？”

杨帆看着父亲，一板一眼地说：“我们这是在等妈妈吧？等买完玩具，就得哄她开心了，是不是？”

杨正新大笑，意有所指地说：“帆帆，这就是我们家的‘形势’啊，你还没习惯？”

杨帆也笑了，认真点点头。

杨母起身：“那我们先走了。这事……你费心吧。”杨婉跟着站起来，看着眼前这对亲密无间的父子，心头最后那点不甘也消散了——即便苏妤将来失宠，这个聪慧的孩子也已牢牢占据了杨正新的心。雪儿从未得到过这样的父爱，以后……恐怕也不会有了。

苏妤收拾妥当下楼时，客厅里只剩丈夫和儿子。她没多问，只对杨正新点点头。后者立即抱起儿子，跟在她身后。

走到车边，苏妤径直拉开驾驶座的门：“老公，你和宝宝坐后面吧，我来开。一大早处理家事，更操心呢。”不等回答就钻了进去。杨正新只好笑着摇摇头，抱着儿子坐进后座。

“宝宝，”苏妤从后视镜里看儿子，“你想去哪儿？今天你说了算。”

杨帆淡定地说：“妈妈决定吧，选你想去的地方。”

苏妤嘴角翘起来，想了想，一踩油门。

商场里，玩具专区。

苏妤蹲在儿子身边，看他一排排仔细打量那些男孩子钟爱的汽车、机器人。看着看着，她不知不觉溜达到旁边的女孩玩具区，拿起一个亮闪闪的公主城堡模型仔细端详，又抱起一个穿着蓬蓬裙的洋娃娃。

杨正新原本跟在儿子身边，一扭头发现妻子不见了，环顾四周才在粉红色区域找到她。他失笑——这么大个人，总不至于丢了吧？于是安心继续陪儿子。

杨帆见父亲有些心不在焉，摇摇头，拉拉他的衣角。杨正新蹲下来：“帆帆，看中什么了？”男孩指向不远处的一排玩具枪。杨正新眼睛微亮——儿子还小，等再大些，就能带他去真正的靶场了。

“想要这个？还记得爸爸带你去过靶场吗？”

“记得。”杨帆点头，“爸爸，下次再去吧。妈妈就算了，她只会紧紧抱着我——其实是她自己害怕吧。”

杨正新笑着揉揉他的头发。

杨帆最后只选了三把不同型号的玩具枪。杨正新忍不住问：“不再看看别的？”

“妈妈规定，每次只能选三样。”杨帆仰头问旁边的店员，“阿姨，多少钱？”

年轻的女店员笑眯眯地说：“稍等，我算算……差不多八百。”

杨帆礼貌地说：“请算清楚，谢谢。”

店员拿起计算器按了一会儿：“打完折八百二十三。”

杨帆追问：“那不到一千块，对吗爸爸？”

杨正新虽不解，仍点头：“对。”

男孩满意地点头：“就要这些。”

杨正新温声劝道：“帆帆，再选点别的？爸爸难得陪你买玩具，不用算价钱。”

杨帆却摇头：“妈妈规定的，每月买玩具不能超过一千块。这个月才过一半，我不能花光配额。”

店员惊讶地赞叹：“这孩子真懂事！妈妈教得真好，太难得了。”

话音刚落，那位“被赞美”的妈妈就蹦跳着回来了，怀里抱着一个几乎和她等高的泰迪熊，兴奋地说：“宝宝！看！最后一个哦！喜不喜欢？”

杨帆淡淡瞥了一眼：“妈妈，我已经选好了。”

苏妤一愣：“……好吧。”

店员笑着问：“那就要这些？”

苏妤把熊塞给丈夫，接过小票蹲下来：“真不要？嗯……没超支。不过今天例外嘛，真不要别的？你看这熊多可爱，冬天趴在上面多暖和呀！”

见儿子坚决摇头，苏妤继续努力：“那箱乐高呢？我们可以一起搭城堡！机会难得哦！”

杨帆还是摇头。

苏妤声音放得更软：“宝宝——今天妈妈请客哦，真不选？”

杨正新忍笑旁观——显然，面对这个女人，儿子的抵抗力比自己强多了。

杨帆终于笑了，目光在货架上扫视一圈。苏妤立刻抱起他：“看看！有什么喜欢的？错过这次，下次不知什么时候了，好好选！”

杨帆从架子上拿下另一把小手枪，递给店员。

苏妤确认：“只要这些？”

儿子点头。苏妤利落地放下他，付款，拿回小票，然后把那个巨大的泰迪熊塞进儿子怀里：“宝宝，来，抱着。”

杨帆一脸嫌弃，不肯伸手。

苏妤把熊往前凑了凑：“拿着嘛！你收了礼物，好歹帮我做点事呀？凡事都有代价的。”

杨帆只好艰难地抱住几乎把自己淹没的熊。苏妤立刻掏出手机，咔嚓咔嚓连拍好几张，然后接过熊：“谢啦！”

“妈妈，”杨帆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服，“这熊是你买的吧？”

苏妤理直气壮：“我好不容易抢到的最后一个新款！你不领情，只能我收下啦。”说完抱着熊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儿子平静的声音：“妈妈，这个不止一千块吧？是你自己喜欢才买的。”

苏妤一个趔趄，抱着熊转身走回来，脸颊微红：“我都说今天例外了！我本来也是给你的呀，多可爱！是你不要，我才自己留下的。我的出发点是好的——这是你不要的！”

杨帆摇摇头，牵起父亲的手。父子俩默契地让这个抱着巨型熊、试图辩解的女人走在前面。

苏妤很快意识到这样太醒目，折返回来：“老公，我们先去把玩具放车里吧。”杨正新含笑点头。

她把熊仔细安置在后座，关上车门。杨帆小声嘀咕：“妈妈，这是你新买的孩子吗？不就一个玩具……”

苏妤一把抱住儿子，使劲揉了揉，直到他开始挣扎才松手：“看，玩具就不会挣扎吧？”

杨帆逃到父亲身边，拒绝再和母亲说话。杨正新拉过妻子的手，选择了沉默。

再次走进商场。

苏妤弯下腰，第三次确认：“宝宝，你真不要新衣服？”

见儿子点头如捣蒜，苏妤露出笑容，拉着丈夫直奔女装区，眼睛发亮地望着前方：“老公，等下也看看你的。先看我的！”

刚到一个专柜，她立刻松手钻进衣架间，手指飞快地划过一件件衣服，比划、照镜子、决定，一气呵成。结账，然后拉着丈夫奔赴下一家。再来一遍。

杨正新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妤，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女人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杨帆拉拉父亲的手，小声说：“爸爸，这样也挺好，是吧？”

杨正新看着儿子早慧的眼睛，笑了。

买完自己的，苏妤拉着丈夫转战男装区。这次她花的时间更长，拿起衬衫在他身上比划，又蹲下查看裤子的面料，最后把精心挑选的七八件衣服往收银台一放，自己则走到丈夫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回到柜台直接让开票。

杨正新疑惑：“小妤？”

苏妤冲他摆摆手，径自去付款了。

面对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苏妤满意地点点头：“好啦，去吃午餐！”

她转向儿子，声音甜得能滴出蜜：“宝——宝，你不能帮妈妈提袋子，是吧？那把爸爸借给我用用好不好？”

杨帆听话地松开父亲的手。苏妤立刻弯腰，“啵”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杨正新笑着提起所有袋子。苏妤一手牵着儿子，一手挽着丈夫，走向商场顶层的法式餐厅。

这是杨帆第一次正式吃法餐。他挺直背脊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精美的菜单。苏妤点完自己的，把另一份菜单放到儿子面前，轻声和他讨论每道菜，解释那些陌生的名词，最后两人共同决定了杨帆的套餐。杨正新欣慰地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妻子曾说过的“健全人格”——这个女人看似随性，却始终在一点上执着：让孩子学会选择。

午餐后，苏妤自然地从包里拿出钱包结账。杨正新怔了怔，却没有阻止——这个女人做的每件事都有她的道理。在她面前，他早已习惯了“服从”。

坐回车里，依旧是苏妤开车。她侧头问：“老公，下午有事吗？”

杨正新打趣：“今天全是你的，夫人。”

“宝宝呢？你有什么安排？”

杨帆微笑：“妈妈，这问题多余了吧。”

“怎么会？也许你和别的小朋友有约呢？你已经有自己的社交生活啦，妈妈不介意。”

“妈妈，”男孩认真地说，“我还要照顾你呢，没那个时间。”

苏妤一愣，随即笑开：“那就辛苦你啦！以后可别后悔！”说完发动车子。

大型超市入口。

苏妤拉过一辆购物车，试图把儿子抱上去。杨帆紧紧抓住父亲的裤腿：“很丢脸！”

苏妤蹲下，双手合十作祈求状：“怎么会呢？多好玩呀！上去嘛，啊？”杨正新看着对儿子撒娇的妻子，忽然想起婚前某次逛超市，她曾羡慕地看着坐在购物车里的孩子，小声说“好想试试”。他于是弯腰，一把将儿子抱进车里。

苏妤立刻挽住丈夫的胳膊，小声嘀咕：“还是武力管用。白费我那么多口水。”

杨帆无奈地坐在车上，小手抓着栏杆。杨正新推着车，低头在妻子耳边轻声说：“你是让儿子替你实现梦想吧？”

“咦？”

“我们第一次一起逛超市时，你不是说很想坐购物车吗？只是长大了没机会。”他笑着看向儿子，“现在可以问问帆帆，感觉怎么样？”

苏妤怔了怔，抬眼看丈夫——暖白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惯常的棱角。她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随口说出的愿望，想起那时绝不曾料想，自己真的会嫁给这个男人。

“老公……”她轻轻唤了一声。

杨正新“嗯”了一声，温热的手掌握住她的。

苏妤安静地靠在他身侧，任由他推着车，载着他们的孩子，缓缓穿过明亮的货架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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