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回：父子释嫌
长安，太极宫，大安宫。
这里是太上皇李渊的居所。自从退位以来，李渊便一直住在这里，过着看似悠闲、实则被软禁的生活。
他的身边，除了一些老迈的妃嫔和忠心的宦官，再无其他亲人。他的儿子们，或死或囚，或远在他乡，几乎没有人来探望他。
李渊坐在庭院的石凳上，看着天空中飘过的白云。他的头发已经全白，脸上布满了皱纹，昔日的雄心壮志，早已被岁月和现实磨平。
他的心中，充满了悔恨和痛苦。悔恨自己当年没有处理好儿子们的关系，导致了玄武门之变的悲剧；痛苦于自己晚景凄凉，子嗣凋零。
对于李世民，他的感情是复杂的。有怨恨，因为他杀了自己的兄弟，逼迫自己退位；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因为他确实是一个出色的皇帝，将大唐治理得井井有条。
然而，最近传来的消息，却让李渊的心中，对李世民的怨恨，渐渐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所取代——那就是悲悯。
他听说了李世民在龙城的遭遇。听说了他如何被杨恪羞辱，如何被迫割让河西、陇右，如何失去了两个儿子和最信任的大臣。
这一切，让李渊感到一阵心悸。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甚至…… 李世民的遭遇，比他当年还要惨。
至少，他退位后，还活着，还有一个安身之所。而李世民，却要背负着丧子、失地、辱国的沉重枷锁，继续坐在那个冰冷的皇位上。
“父皇……”
一声沙哑的呼唤，将李渊从沉思中惊醒。
他抬头看去，只见李世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庭院的门口。他身穿常服，没有带任何随从，脸色憔悴，眼窝深陷，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李渊的心，猛地一揪。这还是那个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秦王吗？这还是那个贞观之治的开创者吗？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被彻底击垮的老人。
李世民缓步走了过来，在李渊面前站定。他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儿臣…… 拜见父皇。”他的声音颤抖，充满了疲惫和愧疚。
李渊看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坐吧。”
李世民在李渊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两人相对无言，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你…… 回来了。”李渊打破了沉默。
“是…… 回来了。”李世民低声道。
“听说…… 你在龙城，不太顺利。”李渊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李世民的身体微微一颤，他抬起头，看着李渊，眼中充满了痛苦和屈辱。
“父皇……”他的声音哽咽，“儿臣…… 无能…… 丢了大唐的脸，也…… 丢了您的脸……”
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这个曾经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退缩的男人，此刻，在自己的父亲面前，流下了脆弱的泪水。
李渊看着他，心中的怨恨，在这泪水中，彻底烟消云散。他只看到了一个失去了儿子、失去了尊严、痛苦不堪的父亲。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失去建成、元吉时的痛苦。那种痛，是如此的刻骨铭心。而现在，李世民失去了承乾和青雀，他的痛，不会比自己少。
“罢了……”李渊长叹一声，“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沧桑和无奈。
李世民愣住了。他没想到，父皇会如此轻易地原谅他。他原本以为，父皇会嘲笑他，会指责他，会说这是他的报应。
但，父皇没有。
“父皇…… 您……”李世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也是一个父亲。”李渊的目光投向远方，“我知道失去儿子的滋味。承乾和青雀…… 他们也是我的孙子。”
他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泪光。
李世民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是他多年来，第一次从父亲那里感受到真正的理解和宽容。
“父皇…… 谢谢您……”他泣不成声。
“起来吧。”李渊挥了挥手，“你是大唐的皇帝，不能总是这样。”
李世民擦干眼泪，重新坐好。他的心中，虽然依旧痛苦，但却感觉轻松了许多。
“杨恪…… 真的那么厉害？”李渊问道。
李世民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是的，父皇。他…… 深不可测。他的军队，他的火器，都远胜于我们。而且…… 他很年轻，比儿臣当年还要有魄力。”
他将在龙城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杨恪的强势，大隋的富庶，还有那场屈辱的谈判。
李渊听着，脸色也越来越凝重。他虽然退位已久，但政治嗅觉依然敏锐。他知道，大唐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强敌。
“看来…… 这天下，真的要变了。”李渊喃喃道。
“父皇，儿臣该如何是好？”李世民问道，语气中充满了迷茫。
李渊看着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 你保住了大唐的根基。”
“可是…… 河西、陇右……”
“失去的土地，将来可以再夺回来。”李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能活着回来，就是最大的胜利。”
他的话，让李世民的心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忍。”李渊继续说道，“忍辱负重，积蓄力量。杨恪虽然强大，但大隋疆域辽阔，内部未必没有问题。
而且…… 他如此强势，必然会引起周边国家的忌惮。你可以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等待时机。”
李世民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父皇的经验和智慧，确实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另外……”李渊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对治儿好一点。他现在是你唯一的希望了。”
提到李治，李世民的心中一痛。他知道，自己以前对这个儿子关注太少了。
“儿臣明白。”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又聊了许久，从国家大事到家长里短。曾经的隔阂和怨恨，在这场谈话中，渐渐冰释。
当李世民离开大安宫时，他的脚步虽然依旧沉重，但却多了几分坚定。
而李渊，看着李世民离去的背影，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曾经恨过这个儿子，但现在，他只希望他能带领大唐，走出困境。
“也许…… 这就是命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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