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的王爷养父(22)
这三年来,朝克和牧仁在京城和科尔沁之间来回奔走。
朝克在总理衙门挂了一个蒙古事务参赞的虚职,平日进出京师各大衙门和使馆区如入无人之境,和几个同样对清廷不满的蒙古王公暗中联络频繁。
牧仁则以博尔济吉特氏孝庄后裔的身份在京城女眷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去年冬天还以“科尔沁驻京慈善会”的名义在隆福寺后街的瑞蚨祥绸缎庄隔壁开了一间小小的药铺。
明面上施医赠药救助京城的贫苦百姓,实际上是科尔沁情报网在京师的中枢节点。
那位姓汪的老裁缝至今仍在瑞蚨祥的后堂里安静地缝着衣裳,每缝好一件便会用只有牧仁能看懂的密文将最近一个月收集到的所有信息绣进衣领的衬里。
而真正的后手,就是养在科尔沁的兵马。
齐玄辰用他在漠南蒙古的权势和影响力将科尔沁左翼三旗的青壮年编成一支旗号隐蔽的骑兵精锐,个个都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蒙古汉子,用的马是从俄国人手里高价买来的顿河马和科尔沁本地三河马的杂交后代,高大耐力好冲速极快。
火器则是在京城由朝克通过洋务派的关系从天津机器局一批一批悄悄运到草原上来的。
这支队伍平日里分散在各旗的牧场里以牧民的身份放牧,每月初和月中各集结一次,在科尔沁草原深处一处被当地人称作“狼啸谷”的隐秘山坳里进行集中训练。
至于军费——齐玄辰对外的说法是他有一座金山。
哲里木盟盟长、十家王头、权势极大的齐王爷在科尔沁某处发现了一座储量大得惊人的金矿,这件事在整个漠南蒙古的贵族圈子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齐玄辰并不怕被清廷知道,因为朝廷现在也自身难保,老佛爷在颐和园里修她的石舫,光绪帝被软禁在瀛台每天对着湖水发呆,各地的洋务派和保守派吵得不可开交,南方又有革命党在暗中策划起义,谁还有闲工夫来管一个蒙古亲王在金矿里到底挖出了多少金子?
况且齐玄辰对朝廷的进贡从来没有少过——每年该交的马匹、皮毛、银两全部按时足额送达,年底还额外多送一箱成色极好的沙金进京孝敬,所以科尔沁在朝廷眼里始终是一个忠心耿耿、富得流油的蒙古藩部。
至于这个藩部在忠心和富裕的表象下面到底藏了多少兵马多少火器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计划,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黑瞎子将那只蚂蚱放走了。
草茎轻轻一挑,蚂蚱后腿一蹬便消失在草丛深处。
然后他在树荫下直起腰来,用沾着草汁和泥巴的小手揉了揉被阳光晃花的眼睛。
他这双眼睛如今是他全身上下他最满意的东西,在科尔沁这几年是他视力最好的时期。
这三年,他也不是白过的。
除了从婴儿长成幼儿之外,他还在不声张地观察和记录着这个世界与他上辈子那个世界之间微妙的差异。
这些差异一开始并不明显,但随着他年龄渐长接触的信息面越来越广,一些他上辈子没有印象的事情开始在他的记忆里亮起红灯。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1900年前后的那几年,清廷已经摇摇欲坠,义和团正在山东和直隶闹得沸反盈天,八国联军攻入北京城的消息应该已经传遍了整个蒙古草原。
他清楚地记得,他上辈子的这个夏天六月前后那些白皮肤的外国士兵是如何用炮火轰开大沽口炮台的,记得紫禁城被占的消息如何像一盆冰水一样浇在远在科尔沁的齐王府每个人头上。
但这辈子不一样。
这辈子他亲眼目睹从京城回来的信使带着一种他上辈子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的表情策马冲进齐王府,在正厅里对着齐玄辰单膝跪下,上气不接下气地禀报。
“报——八国联军的舰队在天津被联军击退!信号是王爷提前给北洋水师的!”
然后是朝克从京城发来的加急密信,信里详述了齐玄辰如何联合多个王公和地方督抚凑齐钱粮武器支援了京畿防务硬生生把联军逼到了谈判桌上,虽然最后还是签了约赔了款,但赔款数额比他上辈子记忆中那笔四亿五千万两少了将近一个亿,而且最关键的是——紫禁城没有被占,圆明园是完整的。
这一系列变故让黑瞎子心里那盏怀疑的小油灯从一根微弱的灯芯慢慢燃成了一片明亮的火光。
他在正厅门外偷听完信使的汇报之后一个人悄悄退回了树底下,手里攥着那只布偶小羊,脑子里的齿轮开始飞速旋转。
一个王爷,一个蒙古王爷,就算他再有权势再有钱也不可能以一人之力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
除非他提前知道那场战争的所有细节:知道联军的兵力部署,知道大沽口炮台的薄弱环节,知道朝中主和派会什么时候动摇主战派会什么时候掉链子,知道谈判桌上可以退让哪些条件又必须守住哪些底线。
这些信息不是一个普通王爷能掌握的,这是战报和秘折上的绝密内容,上辈子直到很多年后才被整理出版写进历史书里。
而齐玄辰掌握得太过精准,精准到像是亲历过。
这让黑瞎子的疑心如同初春时的科尔沁坚冰,出现了裂痕,一开始只是一条很细很细的裂纹。
阿布知道西洋奶嘴,阿布请来了一个穿着靛青色袍子自称巫医的怪人并恰好知道瓶山神墓的具体位置,阿布能够联合多路势力在1900那年把八国联军打回去,然后裂纹迅速扩大、分叉、相互连接,最终咔嚓一声全面裂开,露出了冰面下那潭幽深的的冷水。
一个荒唐却又是唯一符合逻辑的结论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莫非阿布也是重生的?或者穿越的?他没有任何证据。
齐玄辰在这三年里从未露出过任何能够坐实他猜想的马脚,除了那些“恰好”之外没有任何破绽,所有行动都可以用“齐王爷谋略深远手段通天”来解释,而那正是最高明的障眼法,让你明明看到了疑点却找不到任何证据,只能把自己的猜想咽回肚子里去。
这三年黑瞎子对齐玄辰的依赖,已经到了“阿贝贝”的程度。黑
瞎子在婴儿时期还能被齐玄辰放在摇篮里独自待上一段时间,但学会走路之后他反而变得更黏人了,只要齐玄辰在王府内,他便定然像一只小尾巴一样跟在齐玄辰身后三到五步的距离内。
齐玄辰在书房批公文他就在书房角落的虎皮上摆弄他的布偶和积木。
齐玄辰去正厅会客他也跟着去,安静地坐在齐玄辰膝盖旁边的小矮凳上翻看图册,偶尔给客人递个橘子什么的。
齐玄辰去马场巡视骑兵训练他也被抱在身前同乘一匹马,小小的人缩在阿布环着缰绳的臂弯里,两只小手抓着马鬃毛的最前梢,对着那些策马奔腾的骑兵们龇牙咧嘴地挥手。
有一次齐玄辰因为紧急公务独自骑马去了一趟百里外的另一个旗在那边过了一夜,第二天傍晚才回来,巴图尔和齐玄辰说,小世子那两天表现得极为正常,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一点儿没哭没闹。
但王爷回来的那个时辰他正在树下玩泥巴看见狼头旗出现在大门口便扔掉手里的泥人,跑到齐玄辰马前仰起头喊了一声“阿布”,像只眷恋父母的鸟儿。
齐玄辰翻身下马一把将他捞起来扛在肩上,他就紧紧抱住阿布的脖子,将脸埋在沾着风尘的衣领里整整一刻钟没有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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