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晚明：奢靡风气
“其实这段话后面，还有一大段内容，描绘了当时百姓的服饰变化。
里面说‘万历以来，不论贫富，皆用鬃，价亦甚贱，有四五钱七八钱者，又有朗素密结等名，而安庆人长于修结者，纷纷投入吾松矣。’”
“所以说，当时的老百姓，确实穿得非常好。
尽管这篇文章是用批判的语气写的，但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了当时的真实景象。”
“而且这些年，不是考古发掘出了很多明朝的帽子嘛！
花样繁多，款式新颖。大家去搜一搜就能看到，当时的人在服饰打扮这方面，真的是争奇斗艳，各种攀比！”
讲述了这么多内容，万历忍不住转头问张居正：“张先生，江南地区，真的已经奢靡到了这种地步吗？”
张居正面色严肃地点点头：“回陛下，这种风气，已经持续很多年了。”
连张居正都觉得，大明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军事实力和财富严重不匹配。
以至于未来，才会落得个被蛮夷劫掠的下场！
金禾把这段故事讲完，又继续举例了起来。
“记载这件事的人，是明朝一个叫做范濂的人。
他是明代松江府华亭县人，也就是现在的上海松江人。
此人生活在明嘉靖至万历年间，所以记载了很多当时风俗习惯的变迁。”
“他后面还记载了一件很好笑的事情。我把里面的文言文翻译成白话，跟大家聊一聊。
他说男人的衣服在他年轻的时候，大家都用细熟绢做褶服。
老人穿的是上衣长、下裳短的款式，年轻人则是上衣短、下裳长。
后来流行改成阳明衣、十八学士衣、二十四气衣，这些衣服也都是用熟绢做的。”
“到了隆庆、万历年间，大家又流行穿道袍。以前本来是穿阳明衣的，之所以改穿道袍，不过是人们喜欢标新立异罢了，并不是真的崇尚古制。
绫绢的花样，最开始流行宋锦，后来又流行唐汉锦、晋锦。
现在呢，都换成了千钟粟、倭锦、芙蓉锦这些大花纹的样式，名叫‘四朵头’。
再回头看汉唐时期的那些锦缎，都被当成了招人嫌弃的旧物！”
“罗的面料，最开始流行暖罗、水围罗，现在都换成了湖罗、马尾罗、绮罗，水围罗早就被淘汰了。
其他像纱、绸之类的面料，款式变化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布袍本来是读书人的日常服装，可近些年却被人看不起，觉得穿布袍太寒酸了。
就算是家境贫寒的人，也一定要穿绸缎做的彩色衣服，还美其名曰‘薄华丽’！”
“那些品行不好的年轻人，会去店铺里淘旧绸缎、旧衣服，改成时下流行的新样式。
穿着这身衣服，和富贵公子坐在一起，也丝毫不怯场——这在当时，也算是一件怪事了！
举人一定要穿大红色的鞋子，年轻的秀才一定要穿浅红色的道袍。
上海的生员，冬天一定要穿绒道袍，夏天一定要用琼巾、绿伞。
就算是穷得叮当响的书生，也一定要这么打扮，绝不肯免俗！
哪怕只是多收了十斛麦子，也要立刻做新衣服、新头巾，在排场这方面，讲究得很！”
“然后范濂说：我是当时最穷的人，也最崇尚俭朴。可近些年，也被迫穿上了彩色的绸缎衣服。
这才知道，习俗的力量有多强大，就算是贤德的人，也躲不过啊！”
吐槽到这里，弹幕里的乐子人们纷纷笑作一团：
“听起来就觉得花样繁多啊！原来那时候的人，也是追求时尚的潮流人士！”
“我听出来了，原来这群古代男人，比女人更追求潮流的衣服设计！”
“仔细想想，咱们中国的汉服，其实男子的衣服花样才多呢！反而现在的男士衣服，款式少得可怜！”
“女子的衣服也是啊！咱们汉人的传统服饰，款式简直太多了！”
金禾也跟着大家调侃起来。
“要按照咱们老祖宗的设计，这些汉服款式，真的特别适合咱们的长相和身材。
款式这么多，总有一款适合你！
而且明朝这方面的记载特别多。有一个明末清初的文人，就对民间衣服的变迁，有过这么一段记载。”
“他说当时的富豪，把创新服饰样式当成新奇的乐子。
后来又把超过前人的奢华，当成一种美。
攀比奢华就是当时的社会风气。大家不仅不觉得这是僭越礼制，反而还以此为荣！”
“那么当时普通老百姓的穿着变化，又是怎样的呢？他也有过记载。
我翻译成白话跟大家说一说。他是这么形容的。
其他的便服，以及读书人和普通百姓家妇女的衣服，像丝、纱、缎、绫、罗这些高档面料，大家都随便用。
颜色也跟着时下流行的来，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不过我小时候，见前辈们穿的最好的内衣，是刻丝、织纹面料的。
领口、袖口、衣襟、腰带，还用羊皮金来镶嵌。
如果是刺绣，就直接用彩线绣，显得粗糙又厚重。文锦这种高档面料，是不会轻易用的。”
“后来大家就不用织纹、刻丝这些面料了，专门用绫纱来做堆花刺绣。
绣法模仿露香园的风格，用染色的彩丝来绣，做工一天比一天精巧。”
“那时候，只有大红色是礼服，不会随便穿。
可没过多久，大红色就成了日常衣服，甚至还用上了锦缎。
后来还装饰起了珍珠翡翠，不过最开始的时候，只有官员士大夫家才这么穿。
这种风气慢慢发展到明末，就连只有少量家产的人家，女子不穿绣花的大红衣服，就浑身不自在。
婢女出门，里面不穿大红色的内衣，都觉得不够华丽！”
“现在呢，就连农家村妇，也会在青布衣裙里，夹杂着这样的华丽服饰了！
夏天的细葛布、纱罗，过去是士大夫家的日常衣服，婢女是没资格穿的。
崇祯年间，婢女出门就能穿了，良家妇女平时在家也能穿了。”
“从明末到现在，就连市井里的普通妇女，日常没有不穿绫罗绸缎的。
甚至连娼妓、低贱的婢女，都把这些高档面料当成常服穿，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袖子的款式，最开始流行小的，有的只有一尺宽。后来越变越大，大到三尺宽，和男人衣服的袖子一样宽。
从顺治年间以后，女式的袖子又渐渐变小了，现在也就一尺多宽罢了。”
介绍完这段记载，金禾忍不住感叹起来。
“所以到了顺治时期，连女子的袖子都只能越变越小。
这是因为江南地区遭到了大规模的屠杀，整个社会的经济秩序都彻底崩溃了。
百姓的衣服，也只能跟着越穿越差，这就是当时的真实变化！”
“我倒不是说，晚明的这种奢侈风气就是好事。
因为上上下下都沉溺于享乐，没有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抵抗北方的威胁上，这实在是一件天大的遗憾！”
“不过从这些记载也能看得出来，咱们古代的老百姓，生活水准都是在渐渐变好的。
只要生产能力提高了，老百姓就能穿得好、吃得好！”
“所以说，带清百姓衣衫褴褛的样子，根本不是咱们古代的普遍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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