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陈瑶
......
数月后。
诡策院初等部。
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刚响完,走廊里还没来得及热闹起来,教室前排就已经围了七八个人。
中间坐着的女孩叫赵凌菲。
十四岁,马尾辫扎得高高的,校服外套敞着没拉拉链,露出里面一件限量联名的卫衣。左手腕上挂着一只玫瑰金的智能手表,表盘比她的手腕还宽,屏幕亮着,上面跳动的消息提醒就没停过。
她正翘着二郎腿,拿手机给身边几个女生看什么东西。
“看到没?我爸昨天签的。”
手机屏幕上是一份盖了红章的电子文件,寰宇重工的LOGO印在抬头处,下方密密麻麻的条款看不懂,但末尾那个数字够大。
“哇......好多零。”
“赵凌菲你也太牛了吧,你爸这是拿了寰宇的分包?”
“不是分包,是战略级供应商。”赵凌菲纠正,语气里带着一种从小练出来的精准傲慢,“我爸说了,以后诡策院三所分院用的建材,有四成从我们家厂子走。”
几个女生发出夸张的惊叹。
一个短发女孩凑过来压低嗓门:“那你以后毕业是不是直接进调查局啊?”
赵凌菲没回答,但嘴角那个角度翘得恰到好处,比任何回答都嚣张。
教室后排,角落里的位置,没有人。
准确地说,有一个人,但存在感低得跟课桌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差不多。
陈瑶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面前摊着一本翻到卷边的《基础诡异学概论》,右手握着笔,正一笔一划地抄笔记。字迹工整得过分,每个字的间距都差不多宽,跟印刷体似的。
她穿着标准版型的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那颗扣子,袖子长出来一截盖住半个手背。头发剪得齐齐的,刘海遮住眉毛,只露出一双安静的眼睛。
整个人干干净净、安安静静,就跟这间教室的背景板一样。
没人找她说话。
开学到现在一个半月,丙班四十二个学生,和她关系近的不超过五个。大家只知道她是特招生,没有家庭背景。
这种来历,在诡策院初等部,比穿一身地摊货走进奢侈品发布会还扎眼。
赵凌菲收起手机的时候,视线扫过教室后方。
正好看见陈瑶低头抄笔记的侧脸。
她的表情变了一下。
不是那种突然想起什么的恍然,更像是看见一只不请自来的虫子爬上了自己的餐桌。
“对了,”赵凌菲转头看向身边的短发女孩,“上周小组作业的评分出来了吗?”
“出了出了,你们组第三。”
赵凌菲的手指停了。
“第三?”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调往上挑了半拍,“我们组怎么可能第三?”
短发女孩缩了缩脖子:“导师说你们的案例分析报告有一部分数据引用有问题,被扣了十二分。”
“哪部分?”
“就......你弄完后丢给陈瑶负责后续的那部分。”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赵凌菲没说话,但她把手机塞进口袋的动作比刚才重了不少。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刺响,她站起来了。
身后跟着的几个女生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也站了起来。
陈瑶还在抄笔记。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越来越近的脚步里显得格外单薄。
影子盖过来的时候,她的笔顿了一下。
“陈瑶。”
赵凌菲站在她课桌前面,居高临下。七八个人散开半弧形,把角落围得密不透风。
陈瑶抬起头。
“上周的小组报告,你那部分数据搞错了,知道吧?”
陈瑶看了她三秒,点头:“嗯,我重新核对过了,你给我的数据有些不合实际,我根据事实重新测算——”
“我没问你原因。”
赵凌菲打断她,手撑在课桌边缘,五指的指甲修得圆润整齐,涂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甲油。
“因为你的‘失误’,我们组从第一掉到第三。你觉得一句话就完事了?”
陈瑶没接话。
她把目光收回来,视线重新落在面前那本翻卷了边的课本上。
这个反应让赵凌菲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在她的逻辑里,被质问的人应该道歉、应该慌张、应该脸红。至少应该给出一个让她满意的姿态。
但陈瑶什么都没给。
不是倔强,不是对抗。
是一种让赵凌菲更加恼火的东西——无所谓。
“你聋了?”旁边一个扎双马尾的女生帮腔。
陈瑶的睫毛动了动,轻声说:“我会在下次作业里补回来。”
“补回来?排名又不能重算。”赵凌菲弯下腰,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你是特招进来的对吧?没交一分钱学费,吃学院的住学院的,连课本都是公费发的。拿着别人的资源,干的就是这种活?”
几个女生窃笑。
陈瑶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指节贴着课本封面,没有抬头。
赵凌菲直起身,目光落在那本《基础诡异学概论》上。
课本已经很旧了。书脊上贴着一条透明胶带,是被翻断了之后粘回去的。扉页的角折了又抻平,留下一道抹不掉的白印子。
这本书被反复翻阅过很多很多遍。
赵凌菲伸手,两根手指捏住书脊,把课本从桌面上拎了起来。
陈瑶的手跟着动了一下,但只是动了一下。
“你看看这个,”赵凌菲举着课本冲身边的人晃了晃,“我以为是哪年的古董,原来是她的宝贝。”
笑声更大了。
然后赵凌菲松开了左手。
只用右手两根指头捏着书页末端,整本书在重力和惯性的作用下“唰”地展开,几张夹在里面的手写笔记纸飘落下来。
陈瑶的眼睛追着那几张纸。
赵凌菲看到了她的视线,笑了。
那种笑容不是开心,是确认了对方在意什么之后的满足。
“啪。”
课本被摔在地上。
赵凌菲的手继续往下,捡起一张飘到脚边的笔记纸,看都没看,攥住两端,用力一撕。纸张的纤维在安静的教室里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一张,两张,三张。
全部撕成碎片,从指缝间洒下来,落在陈瑶的鞋面上。
“回去重抄吧。反正你也没别的事干。”
周围的人没再笑了。
有两个女生的表情甚至闪过一瞬的不安,但没有人开口,更没有人上前阻止。
陈瑶看着地上的碎纸和摊开的课本,沉默了大概五秒。
然后她弯腰,从椅子上滑下去,蹲在地板上。
一片一片地捡。
动作很慢,很仔细,连最小的碎片都没落下。课本被她拾起来,拍了拍封面上的灰,书脊上的透明胶带又裂开了一道口子。
她把碎纸片摞在一起,夹进课本里。
从头到尾,没有哭,没有发抖,没有瞪向任何人。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忍耐的那种平静。
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赵凌菲盯着蹲在地上的陈瑶,眉心跳了一下。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那种感觉很明确——这个女孩的反应不正常。
被欺负的人应该哭。
或者生气。
或者跑掉。
或者告老师。
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种彻底的空白让赵凌菲觉得自己那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力气全卸了,憋在胸口的那股劲反而噎得更难受。
“走吧。”她转身。
几个女生连忙跟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双马尾女生小声问了句:“菲姐,她不会去告导师吧?”
赵凌菲推开教室门,脚步没停。
“她要是敢告,那更好。”
声音从走廊里飘回来,轻飘飘的,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恶意。
“特招生嘛,没爹没妈的,告了又能怎样?我倒要看看谁替她出头。”
“这幅无所谓的样子,简直就是欠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
教室恢复了安静。
陈瑶依旧蹲在地上,把最后一片碎纸拢进掌心。
她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嘴唇紧紧抿着,抿到边缘发白。
手在抖。
只有手在抖。
“要忍耐,低调。”
这三个字没有说出口,是在心里默念的。
她念了三遍。
“不然会给哥哥添麻烦的。”
手不抖了。
陈瑶站起来,把课本放回桌上,翻开刚才抄到一半的那一页,拿起笔,继续写。
字迹依旧工整。
间距依旧均匀。
窗外,教学楼北侧的绿化带旁,一个穿着深蓝色物业制服的男人正在修剪灌木丛。他的工牌上印着“诡策院·寰宇物业”的标识,姓名栏写着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名字。
他的剪刀一直在动,咔嚓咔嚓,节奏均匀。
但他的眼睛没有看灌木。
三楼,丙班教室,倒数第二扇窗户。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整间教室的后半部分。
男人放下剪刀,从胸口口袋里摸出一支笔,拧开笔帽——笔杆内侧亮起一点几不可察的红光。
微型摄像头。
录像时间显示:已持续00:11:47。
他把笔帽拧回去,插进口袋,拿起剪刀继续修剪灌木。咔嚓声恢复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频率。
修剪完最后一丛冬青,男人收起工具往器材室走。路过监控死角的时候,他的右手在裤兜里按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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