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对不起
......
放学铃响后十五分钟。
丙班教室走空了大半,陈瑶把课本码进书包,拉上拉链,起身往外走。
走廊里三三两两的学生往宿舍楼方向移动,有人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有人在吐槽下午的体能测试太变态。陈瑶低着头,贴着墙根走,脚步不快不慢,像一尾沿着河底游动的小鱼,不惊动任何水草。
她拐进教学楼东侧的女洗手间,推开最里面那扇隔间的门。
门还没关上。
“哟,来得挺准。”
赵凌菲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带着一种蓄谋已久的愉悦。
陈瑶回头。
洗手间的入口处站着四个人。赵凌菲居中,左边是昨天那个扎双马尾的女生,右边还有两个陈瑶叫不上名字的同班女生。其中一个把门口的清洁中牌子往外一踢,另一个反手把洗手间的门从里面锁了。
咔哒。
锁舌归位的声音在瓷砖墙壁间弹了两下。
赵凌菲今天换了一双白色的厚底运动鞋,鞋面上印着某个潮牌的暗纹LOGO。她双手抱胸,靠在洗手台边缘,用一种检阅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陈瑶一遍。
“昨天的事,想了一晚上。”
赵凌菲歪了歪头,语气很随意,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我给你撕了笔记,你一句话都没说,也没去告导师。我本来觉得你挺识相的。”
她顿了顿,食指在胸前画了个小圈。
“但是吧,我又觉得不对劲。你不告状,不是怕我。你那个表情,我看得出来——你是觉得我不值得你搭理。”
双马尾女生在旁边帮腔:“就是,昨天你那个样子,好恶心。一副全世界欠你钱的脸。”
陈瑶没接话。
她的书包带子从左肩滑下来,被她一只手拎住,退了半步,后背贴上了隔间的门板。
赵凌菲往前走了两步。
洗手间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白惨惨的光打在赵凌菲脸上,把她精心画过的眉毛衬得格外锋利。
“我打听过你的底细。”赵凌菲的声音压低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特招生,无监护人,入学档案里家庭那一栏全是空白。连个紧急联系人都填不出来。”
她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
“说白了,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孤儿。”
这句话砸下来的时候,陈瑶的睫毛颤了一下。
幅度很小,小到旁边的女生根本注意不到。但赵凌菲看到了。
她找到缝隙了。
“诡策院每年的特招名额就那么几个,你占了一个,知道挤掉了多少人吗?我爸跟我说过,有个企业家的儿子,成绩比你好,综合评分比你高,就因为名额被你占了,去了普通中学。”
赵凌菲往前又迈了一步,鞋底在地砖上发出短促的吱声。
“你凭什么?”
陈瑶低着头,手指收紧了书包带子。
她没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回答不了。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进诡策院——那封推荐函来自一个她永远不能提起的名字,通过一条她永远不能暴露的渠道。
沉默在赵凌菲眼里就是默认。
“看吧,自己都心虚了。”赵凌菲冲身后的人扬了扬下巴,得到几声配合的嗤笑。
她的目光落在陈瑶的头顶。
那枚发夹。
很旧了。银色的金属已经氧化发暗,边缘的花纹磨损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夹子的弹簧松了,需要多按两下才能扣紧,所以陈瑶每次戴的时候都会用手指反复摁一摁,确保不会滑落。
赵凌菲第一天就注意到这个发夹了。
整个诡策院,没有第二个学生会戴这种地摊货色的东西。但陈瑶每天都戴。洗澡的时候取下来放在枕头旁边,第二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戴上。
有人爱惜到这个程度的东西,弄坏了才有意思。
赵凌菲没有犹豫。
她抬手,两根手指捏住发夹的尾部,用力一拽。
几根发丝被扯断,跟着发夹一起脱离了陈瑶的头发。
陈瑶的脑袋被带偏了一下。
“这什么破玩意儿。”赵凌菲把发夹举到眼前翻了翻,嫌恶地皱了皱鼻子,“也就你当个宝。”
她松开手。
发夹从一米二的高度落下,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响。
然后赵凌菲抬起右脚。
白色厚底运动鞋的鞋底,精准地踩了上去。
咔嚓。
那声碎裂不大。
比昨天纸张被撕开的声音还轻,轻得像踩碎一片落叶。
但整个洗手间的空气变了。
那种变化没有任何征兆。不是温度降低了,不是灯光暗了,什么物理层面的东西都没有改变。
变的是人。
陈瑶正在伸向地面的手停住了。
动作定格在半空,五指微张,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掐断了所有指令。
然后她抬起头。
很慢。
慢到赵凌菲能看清她脖子上每一寸皮肤绷紧的过程,能看清她的喉结——不,女孩子没有喉结,但她吞咽的那一下牵动了整条颈部的肌肉线条,干燥而僵硬,像一根即将崩断的琴弦。
刘海从眼前滑开。
两只眼睛露了出来。
赵凌菲看见了。
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瞳仁的颜色没变,瞳孔的大小没变。
但里面的东西全换了。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恨意,甚至没有悲伤。
什么都没有。
就像你往一口深井里扔石头,听不到回声,看不到水花,只有无底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向你张开嘴。
陈瑶看着赵凌菲。
是“看着”,不是“瞪着”。
没有攻击性。
但赵凌菲的头皮炸了。
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就好比你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客厅的时候余光瞥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你知道家里不应该有别人。你转头去看,那个人也在看你。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黑暗里,以一种完全不属于活人的安静,看着你。
赵凌菲的后脚跟磕上了洗手台。
她退了半步。
这半步不受控制。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某种刻在灵长类基因深处的本能在疯狂拉响警报——
危险。
赵凌菲愣了不到两秒。这两秒足够让洗手间里其他三个女生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双马尾女生的笑容僵在脸上,剩下两个人不自觉地往门口退了退。
然后赵凌菲反应过来了。
恐惧消退的速度很快,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恼怒。她赵凌菲怕一个特招来的孤儿?传出去她在丙班还混不混了?
“你瞪什么瞪?”
赵凌菲上前一步,双手猛地推在陈瑶的肩膀上。
陈瑶的体重比她轻,重心又高,被推得踉跄后退,撞上隔间门板,整个人滑坐在地上。
书包摔在旁边,拉链崩开,几支笔滚了出来。
赵凌菲居高临下,胸口剧烈起伏着,但嗓门拔得很高:
“一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人,敢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以为你是谁?”
陈瑶没有站起来。
她坐在地上,视线慢慢移向赵凌菲脚下那枚碎成两截的发夹。金属骨架被踩变了形,弹簧从断口处弹出来,弯曲成一个古怪的角度。
她伸手,从赵凌菲的鞋边把那两截碎片捡起来,拢在掌心。
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说。
赵凌菲被这种无声的回应堵得胸口发闷。她咬了咬牙,转身走向门口。
“开门。”
锁门的女生手忙脚乱地拧开门锁。四个人鱼贯而出,运动鞋踩在走廊地面上噼啪作响。
走出十几米,双马尾女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菲姐,她刚才那个眼神,好吓人......”
“吓什么吓。”赵凌菲的步子很快,快到带着风,“一条狗冲你呲牙你就怕了?越是这种装死的人,越得往死里踩,不然她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
脚步声远了。
洗手间里又安静了。
......
距离诡策院四百三十公里外。
云湖科技产业园B7号楼,地下四层。
这座大楼的地面部分是一家半导体封装企业的研发中心,每天有三百多名工程师刷卡进出,加班、开会、在茶水间抱怨甲方。
没人知道地基以下还有四层。
中控室的灯光是冷色调的,数十块高清屏幕拼接成一面弧形墙,实时画面涵盖联邦十七个核心城市的暗线监控节点。
陈绍坐在弧形墙正前方的皮椅里。
他的面前摊着一份诡策院丙班的周报。
报告他已经看完了。
十分钟前。
右手边的加密通讯终端亮了一下。陈绍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男声——正是那个穿深蓝色物业制服的男人。
汇报简短而精确。
时间、地点、参与人员、具体行为,每一个细节都经过训练后的标准化叙述,不带任何个人情绪。
四分十七秒。
通话结束。
陈绍把听筒放回底座。
动作很轻。
中控室里还有三名技术人员在各自的工位上工作,敲键盘的声音细密而均匀。没有人抬头。不是因为专注,是因为他们知道,首领安静的时候,最好当自己不存在。
陈绍的右手搁在扶手上,食指轻叩了两下金属表面。
节奏很慢。
叩、叩。
然后停了。
他的右眼眶深处,某种东西亮了。
不是灯光的反射,不是屏幕的折射。是从眼球内部透出来的光,猩红色的,微弱但刺目,像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红矮星在虹膜后面燃烧。
支配之魔眼。
猩红的光在他瞳孔里跳动了三秒,映得整张面孔的右半边笼上一层暗红。
距离他最近的技术员感受到了什么,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他不敢回头,但双手已经不自觉地从键盘上抬了起来,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陈绍没有站起来,没有拍桌子,没有咆哮。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存备注名的号码。
拨出去。
响了两声,对面接了。
“沈总。”
陈绍开口了。
声音很平。平得不正常。
“诡策院丙班有个学生,叫赵凌菲。”
电话那头的沈万山显然刚从某个应酬场合脱身,背景音里还残留着觥筹交错的尾声。
“赵凌菲......赵氏建材赵国强的女儿,”沈万山的声音很快切换成了汇报模式,“战略级供应商,负责三所分院四成建材的——”
“我知道他负责什么。”
陈绍打断他。
猩红色的微光在暗处明灭不定,映在手机屏幕上,像一滴落进黑水里的血。
“赵家的好日子,该到头了。”
七个字。
没有解释原因,没有交代细节,没有给出期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万山是个聪明人。能在陈绍手下活到现在的人,都是聪明人。他没有追问“为什么”,没有试探“怎么做”,没有提出“会不会影响大局”。
他只说了三个字。
“我明白。”
通话挂断。
陈绍把手机放回内袋,靠回椅背。
猩红的光慢慢熄灭了,右眼重新恢复成正常的深褐色。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视线落在弧形屏幕墙最左侧那块屏幕上。画面调取的是诡策院教学楼东侧的走廊监控——录像里,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洗手间走出来,低着头,贴着墙根,慢慢地往宿舍方向走。
书包背在肩上,刘海遮住眼睛。
右手攥着什么东西,攥得很紧。
陈绍的目光追着那个身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对不起......”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https://www.wshuw.net/3521/3521994/37152432.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