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温水煮蛙,悄然换骨
他虽猜不透老师正酝酿什么惊雷,但只听这一句,便知此番变动绝非修修补补——没有成百上千士子撑腰,谁敢谈‘改天换地’?
他深深一揖:“老师,学生明白了。”
苏尘摆摆手:“去吧。”
距苏尘赴刑部上任,尚有两日。
吏部忙着为他赶制官袍、镌刻印信、备齐仪仗……诸事琐碎,一时难毕。
这两日,他反倒清闲下来。
十一月中旬,北疆朔风刺骨,顺天府已裹进一片银白里。
随着时日推移,苏尘的咳喘之症日渐平复。
清晨出门,他裹着厚实的貂裘,撑一把桐油纸伞,先拐去马家桥吃了碗热腾腾的馄饨汤包,再踱到集市逛了一圈。
天寒地冻,街市却照样喧闹如沸——顺天府百万人口聚居于此,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城。
苏尘负手缓行,忽见街角一名年轻妇人脚步匆匆,眉间紧锁,频频回望。
他顺着她视线一瞥,只见身后一位穿素白狐裘的公子,不紧不慢缀着,唇角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
苏尘略一思忖,便不动声色跟了上去,直到那妇人推开家门,白衣公子才驻足收步,转身离去。临走前抬眼,恰与苏尘四目相接,却只扇了扇手中折扇,扬长而去。
数九寒天摇扇子,倒也算独一份的胆气。
这事来得快,去得也快。苏尘见那妇人安然进门,便转身离开。
这两日,他多半窝在家中养神,偶尔翻几页书。
院中营建已近极限,他试过诸多法子,始终不见成效,索性不再强求,径直回到书房,燃起炭炉,推开窗缝透气,安安静静地读起书来。
青蔓小脸冻得通红,捧着刚煨好的热茶进来。
“这天也太邪乎了!往年哪年像今年冷成这样?”
她把茶盏递过去:“公子暖暖手。”
苏尘接过,轻应一声:“后头还要更冷。”
“为啥呀?”青蔓眨眨眼。
苏尘道:“小冰期来了。”
“啥叫小冰期?”
“天公失衡,气候变冷,不是一地一隅,是整片天地都跟着发颤。”
他随口一说,并未指望她全懂。
青蔓歪着头想了想,摇头:“可我咋没觉出来?今年是比去年冷点儿,但也只是缩缩脖子的事儿嘛。”
苏尘无奈一笑:“冰期不是泼一盆冷水,是慢慢结霜——一年比一年硬,十年二十年后才见真章。罢了,不提这个。”
主仆正说着,窗外忽传来一道带着探究的声音:“你说天公失衡,就能让天下变冷?”
“因为温室气体积聚,大气吸热……呃,您怎么进来的?”
苏尘一怔,抬眼就见弘治皇帝负手立在窗外——窗开着,他便站在那儿,不请自来。
弘治皇帝笑了笑:“没人拦,我就进来了。”
苏尘眉梢微压,转头对青蔓道:“回头把门房叫来,好好问问规矩。”
青蔓气鼓鼓地跺脚:“真是越来越没规矩啦!”
小丫头叉着腰,一溜烟跑了。
弘治皇帝挠了挠鼻尖,笑着问:“方才那个‘温室气体’……是何讲究?”
苏尘淡声道:“不值一提。”
“你说这小冰期会持续多久?”
“持续到国运断绝为止。”
弘治皇帝神色一凛,瞳孔骤缩:“此话怎讲?”
苏尘放下书卷,声音平缓却锋利:“冷,冻死的是田里的苗,饿垮的是屋里的民;瘟疫趁机横行,药铺空了,粮仓瘪了,官府乱了——到那时,一根稻草压垮的,就不是骆驼,是整座江山。”
“缺医少药,苛政如虎,疫病燎原……打个比方,王莽为何能代汉?”
弘治皇帝沉默下来,脸色渐渐沉肃。
史书里写王莽篡汉,多归因于西汉末年豪强吞并土地,贫者无立锥之地。
这是历代王朝都绕不开的顽疾。
可无人细想另一重推力——老天爷的脸色。
西汉末年,旱涝连年,蝗虫蔽日,疫病三载不休。百姓卖儿鬻女,流殍塞道。王莽振臂一呼,应者如云,西汉江山便在这天崩地裂中轰然倒塌。
而后土地重分,权贵易位,贫富洗牌,新朝初立……轮回,又开始了。
这些道理,苏尘早跟朱厚照提过,国运论里也写得明明白白。
弘治皇帝自然是从朱厚照嘴里听来的,此刻细细咂摸,竟觉字字入心,一时怔住,半晌没言语。
他眉头微蹙,声音低沉:“原来连最不起眼的琐事,都能牵动国脉?”
苏尘颔首:“正是如此,路还长得很。”
弘治皇帝目光如炬,定定扫了他一眼,忽而问:“你真打算救这个国?”
苏尘坦荡一笑:“当然。”
“口气倒不小——刚升了官,尾巴就翘上天了?”
苏尘:“……”
“一个司刑郎中,装不下我的心思。这位置,掀不起半点风浪。”
这一回,弘治皇帝是真的被震住了。
这小子,野心还真不小。
要知道,眼下他已是凤毛麟角——短短两个多月,走完了旁人半生都爬不到的仕途阶梯。
可他还嫌不够?
“那你眼里,什么位子才算够分量?”
苏尘答得干脆:“内阁。”
“哟呵?想进内阁?哈哈!你今年满十五没?真要坐进去了,怕是朝野上下都得连夜磨刀!”
苏尘摇头:“我不怕人骂,也不怕人恨。”
弘治皇帝轻叹一声,到底年轻啊。
就算你进了内阁,哪怕改了几条旧例,又能撑几年?
他心里清楚——不久之后,大明真出过一位旷世奇才,也这么干过。
张居正。
正是他一力挽狂澜,才让摇摇欲坠的大明又喘了二十年气。
可结果呢?人一闭眼,政令全废;尸骨未寒,坟茔就被万历皇帝亲手掘开。
苏尘想的却不一样。
他比谁都清楚张居正的结局。说到底,张居正是靠铁腕压着天下人走,而苏尘要走的,是一条润物无声的路——温水煮蛙,悄然换骨。
所以他前几日特意叮嘱李梦阳:江南文坛,还得由你掌舵。
所以他格外看重王守仁、唐寅、文徵明——不是因为他们会做官,而是他们将来能做一代代读书人的引路人。
思想变了,根就松了;根松了,大厦才可能挪得动。
苏尘要攥在手里的,不只是六部印信、内阁票拟,更是天下士子的心。
这才是他真正站得稳、立得久的底气。
既然已踏入庙堂,既然已决意拨乱反正,那就索性敞开了来——锋芒既露,何须藏锋?
苏尘含笑:“或许吧。路还长,大叔您且慢慢瞧。”
弘治皇帝仰头大笑:“好!有胆气!”
“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把这摊烂泥,捏成一座新江山!”
“嗯,不过话说回来,先恭喜你……”
“哎?你画什么呢?”
话音未落,弘治皇帝就见苏尘已伏案疾书,笔走龙蛇,纸上墨迹未干。
这小子,真不是凡胎!这才聊着国事,手底下又忙活上了?
苏尘头也不抬:“画个暖气图。”
“啥?”
皇帝一愣。
苏尘搁下笔,解释道:“眼下烧炭取暖,窗一关就闷毒,窗一开又冻死人。我就琢磨着,造个新炉子——烟全抽出去,屋里暖和,还能紧闭门窗。”
弘治皇帝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俯身凑近:“拿来我瞧瞧。”
青藤小院里,多了几个熟练匠人。
铁皮裁得齐整,书房窗顶新开一孔,大小刚好卡住圆筒。
铁管一穿,火炉点起,炭火噼啪作响。
门窗严丝合缝,黑烟却顺着铁管直蹿屋外。
不多时,卧房里便热气蒸腾,暖意融融,像春日提前落了户。
弘治皇帝解下外袍,深深吸了口气,叹道:“妙啊!真不赖!屋子暖了,人安了,炭毒也没了——好东西!”
“这法子,能推到民间去不?”
“若真铺开了,不知能救多少贫家性命。”
苏尘抬眼一怔——没想到皇帝第一念,竟是百姓的命。
但他仍如实道:“寻常人家用不起。光是这铁皮价钱,就够买三石米了。”
弘治皇帝一怔,随即缓缓点头,又问:“那富贵之家呢?”
苏尘点头。
说白了,这玩意儿眼下就是权贵的暖炉,离百姓还有十万八千里。
可随着小冰期步步紧逼,一年冷过一年,取暖,已成了悬在大明头顶最急的一把刀。
【恭喜你完成宅院建设】
苏尘正出神,脑中忽然蹦出一行字。
他愣住——原以为只是修个炉子,竟真触动了系统?
【你获取太极内功心法】
他又是一怔。
此前只练了太极招式,空有其形,无其髓。
如今得了心法,一招一式,才算真正有了筋骨。
弘治皇帝又坐了片刻,起身离去,临出门前背着手叮嘱:“刑部水深,派系盘根错节,你初来乍到,凡事多看少说。”
苏尘随口应了声“嗯”。
接下来两日,他几乎没踏出书房半步。
刑部差事迫在眉睫,大明律必须刻进骨头里。
他本就记性过人,这些年又靠系统攒下满腹典籍,翻起律条来,竟如老吏查账,熟门熟路。
第三天清晨,吏部差人把苏尘的官服送到了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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