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朝廷正式为商道松绑
恰在此时,杨廷和跨进院门,目光扫见朱厚照,脚步一顿,随即沉步走近,声音低而硬:“苏大人,请随本官移步说话。”
苏尘应了一声,默默跟了过去。
杨廷和面色铁青,盯着苏尘,字字如刀:“你哄我!”
苏尘一怔:“嗯?”
“上回问你商政之见,你亲口说‘商为浮萍,蚀国之基’!”
“如今倒好,奏疏里句句都在推商、劝税、建课税司——你是打算改了祖宗成法?”
“年纪轻轻不守本分,妄议国体,难道不知‘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道理?”
劈头盖脸一顿斥责,火气直冲顶门。
苏尘这才明白过来。
杨廷和是守旧派里的硬骨头,最忌动摇根本。先前默许他教太子,已是退让;如今见他亲自递策、列数、建制,分明是要撬动财税根基——若太子耳濡目染,将来继位,岂非要掀翻整套规矩?
这位老尚书控制欲极强,容不得半点偏移。
苏尘眉梢微沉,平静道:“杨大人误会了。我只是陈事实,没打算动格局。”
杨廷和听出敷衍,怒意更盛:“少拿这话搪塞老夫!”
“往后,你离太子远些!”
苏尘顿了顿:“哦。”
“知道了。”
杨廷和胸口一闷,像一拳砸进棉絮里,憋得喘不上气。他死死盯住苏尘,嗓音发哑:“你……真想毁了大明?”
“不想。”
“那你到底图什么?”
“只是一点想法。内阁接不接,另当别论……”
“你——!”
杨廷和手指发颤,指着苏尘,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你递建议?你递建议连历年商税缺口、市舶盈亏明细、课税司三年空额都摊开写清?
这不是逼着满朝文武替你兜底?
这时,朱厚照踱步过来,歪头问:“老师,您俩聊什么呢?您脸色怎么这么差?”
杨廷和深深吸气,勉强扯出个笑:“无事。”
“老臣尚有公务。”
“太子,您……这就回宫?”
朱厚照摆摆手:“不急。我吃完再走。”
杨廷和鼻腔里哼出一声,目光如刀锋般斜睨苏尘一眼,袍袖一甩,转身大步离去。
“尘弟,你跟先生聊什么了?”
“先生怎么了?”
苏尘嘴角微扬,轻声道:“没聊什么。”
他既未在背后贬损杨廷和,也没向朱厚照嚼半句舌根。
两人政见相左,可心都朝着大明稳当兴旺的方向去。
朱厚照点点头,应了声:“走,开饭去。”
苏尘朗声一笑:“好嘞!”
魏父魏母早被苏尘的身份震得说不出话来。
直到朱厚照离开许久,二人仍端坐如木偶,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
先是皇太子登门,再是太子太傅拂袖而至——这小苏身后,到底牵着多少朝中重臣的线啊!
……
晚饭散席后,魏红樱便搀着双亲告辞而去。
苏尘独自坐在书房,闭目静坐,眉宇微凝。
杨廷和既已当面驳斥他的主张,足见朝堂之上,仍有大批官员打心底抵触商政革新。
他懂他们。这群人总怕商业一旺,农桑就荒;怕国策偏了航,大明会失了根基。
未来谁也看不透。没人敢断言明日如何。
但他们清楚:循旧法而行,大明还能稳稳当当过几十年——毕竟前人趟过的路,清清楚楚摆在那儿。
可若另辟新径,真能走得通吗?会不会一脚踏空,跌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守成之人,本能地护住祖制、固守成规,不愿让江山改弦更张。
而苏尘,偏偏已掀开这层铁幕,正为大明凿出一条从未有人踏过的活路。
杨廷和怎能不怒?怎能不忧?
说到底,谁也不敢打包票——变,未必兴邦;不变,至少保命。
苏尘自己也拿不准,若真推开资本之门,大明会不会撞上倾覆之险。但他确信一点:这条路,能让大明真正活起来、强起来!
上元节前一日,全国休沐。
同一时刻,一道诏令自紫宸宫飞驰而出,震动天下——
朝廷正式为商道松绑!
细则明列:商人可着绫罗,商税适度上调,各业征税标准全面厘清。
课税司同步推出“营业许可”与“税务登记”两证,首次为民间经商立下规矩、划出边界。
这两纸文书,层层下达至州县衙门,要求基层官吏逐户宣讲、挨家解释。
说白了:凡想做生意,必先到课税司领这两张证。
持证之后,每日营收须如实记账。
为防乡野商户胡乱涂写、账目糊弄,课税司又统一印制专用票据——凡成本支出、经营收入,一律凭票入账。
这已是正经的会计功夫。户部特遣专员赴各地衙门授课,各行商户也须派一人参训。
自此,“账房先生”成了抢手活计,不少落魄书生靠这门手艺重新挺直了腰杆。
商业一开闸,对农事确有冲击。
但反过来看,要玩转生意,没点学问根本寸步难行。庄稼汉头一回觉得:念书,真有用!
如今读书也不单为考功名了——就算科场失意,还有铺子、账房、货栈、船行等着人去闯。
只是商业尚在抽芽,纵有章程,各地执行仍显杂乱。
朝中反对声随之而起,不少老臣痛陈利害,斥其动摇国本。
可这是皇帝亲裁、内阁合议、六部联署定下的国策,任谁跳脚,也拦不住这股奔涌向前的洪流。
唯有极少数人心里雪亮:这场风起云涌的商潮,源头就在青藤小院那间安静的书房里。
此时的苏尘,正坐在院中书房内。
早春寒气未消,炉中无烟煤静静燃着,暖意融融。他膝上摊着一册《盐铁论》,指尖轻叩书页。
案边搁着一份新出的《京华快报》,头版赫然印着:“大明商政初启:风口已至,暗礁犹存”。
如今报章也学会抓人眼球了。这份报纸与朝廷政令齐发并进,消息传得比驿马还快,不出三日,连边关戍卒都晓得——大明,真要扶商了!
次日清晨,恰逢上元。
苏尘天光未亮便起身。
不单因灯市将盛,更因今日是文徵明命运的分水岭——弘治十七年会试开考。
文徵明挎着考篮匆匆而来,原以为苏尘尚在酣睡,却见青藤小院窗纸已透出暖黄灯光。
苏尘早已备好干粮、新墨、精毫,连砚台都换了块温润歙砚。虽知学生自有准备,他仍亲手包妥,递上前去。
“老师……”
苏尘含笑:“考场三天,变数太多——笔尖崩了、墨锭裂了、砚池翻了,都得防着。多带些,心里才踏实。”
“这些吃食你也带上,饿着肚子答不出锦绣文章。”
文徵明眼圈一热,声音发颤:“老师,我……”
苏尘摆摆手:“别动情。这段日子,我教你的其实不多。只盼你沉住气,笔下生风,拿下个进士功名。”
“走吧,出发。”
文徵明怔住:“老师,您送我去?”
苏尘点头:“顺路看看另一位故人——他也今科赴试。”
“好!”
苏尘披上外衫,青蔓提着考篮,三人踏着晨雾出了门,直奔顺天府贡院。
天边刚泛鱼肚白,贡院门外已黑压压全是人影,清一色方巾儒服,肃然而立。
苏尘左右张望,未见谢丕踪迹。
忽听背后轻拍肩头,谢丕笑着现身,眉宇舒展:“寻我呢?”
苏尘一笑:“祝你们旗开得胜。”
谢丕抬手一揽,亲热地勾住文徵明的肩头,朗声笑道:“走咯,别让老师在风口里干等,冻出个好歹来!”
苏尘轻轻摇头,对谢丕这副洒脱不羁的脾性早已见怪不怪。
他目送二人身影没入贡院朱门,转身牵着青蔓,慢悠悠踱回青藤小院,补了一觉。
日头偏西时,魏红樱踏着晚霞走了进来。
“今儿晚上出门逛逛?”
苏尘本想推辞,话到嘴边却顿了顿,改口问:“伯父伯母也一道去?”
魏红樱点点头。
苏尘一笑:“行,我陪二老走一趟。”
今日元宵,满城喧腾。一行人刚踏出巷口,天幕已染成靛青,街市上吆喝声此起彼伏,车马如织,灯笼高悬,光焰灼灼,恍若白昼。热闹是极热闹的,唯独不见三五书生提灯吟诗的影子。
魏父魏母兴致勃勃,在街面上穿行,走到正阳大街中段,目光倏地被一家临街铺面勾住了。
苏尘侧头问魏红樱:“二老这是……看上铺子了?”
魏红樱笑了笑:“嗯,闲不住,想在顺天府支个摊子做点营生。在家闷久了,手脚都发痒。”
话音未落,魏母笑盈盈插进一句:“顺道还能给红樱攒些体己钱。”
魏红樱耳根霎时烧了起来,嗔道:“娘——!”
苏尘忍俊不禁:“伯母放心,红樱的嫁妆我早备好了。听您这话,莫非已有中意的人选?”
魏红樱慌忙伸手捂住耳朵,嚷道:“打住!这话题不许再提!”
苏尘一怔,心头微讶——原来那柄斩过悍匪、劈过山贼的快刀,也有羞得缩手缩脚的时候。
他转头朝魏父笑道:“那二老打算卖些什么?”
魏父搓着手说:“酒楼书坊咱不懂,洛阳老家开过杂货铺,干脆还是老本行,卖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
苏尘颔首:“妥当。本钱够不够?缺的话,我这儿先垫上。”
魏父连连摆手,笑容憨厚:“使不得使不得!院子都是你掏钱置下的,咱们心里早就过意不去了。”
“租铺子的钱,咱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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