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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寒冬漫长,草场枯死,存粮告罄


苏尘立即跪地:“臣谢陛下赐字!”

弘治帝淡淡一笑,只吃了小半碗便停箸。

苏尘忍不住道:“陛下不多用些?”

皇帝摆摆手:“饱了,胃口淡得很……”

“你不必拘束,慢慢吃你的。”

“谢陛下。”

苏尘低头又喝两口粥,便也搁下了碗。

弘治帝缓声道:“江西那边,棋子都落好了。朕已与王守仁、李梦阳一一交代清楚。”

“还有何话,要同朕讲?”

苏尘喉头一紧,心道——敢情,真把我当谋士使唤了。

不过苏尘也明白弘治皇帝的苦心——他得为朱厚照把前路一寸寸铺平、夯牢。

苏尘沉吟良久,才开口:“大明正处在筋骨重塑的关口,商脉奔涌,百业勃兴,像春汛冲开冻土,处处冒尖,可若没人理出头绪,迟早要乱成一锅粥。”

“得派个有分量、有章法的官员,统揽全局。”

弘治皇帝颔首:“好,这事不难,朕心里已有几个人选,回头细酌。”

“北疆的瓦剌和鞑靼……”

弘治皇帝抬手轻轻按了按案角:“老话就别再翻了。”

的确,这些年大明与北边这两股势力缠斗不休,你来我往,却始终没打出个结果。苏尘一时也想不出破局的新招。

弘治皇帝鼻腔里低低应了一声:“有件事,朕想托付给你。”

苏尘立刻垂首:“请皇上示下。”

弘治皇帝目光沉静:“将来朕若不在了,太子,就交到你手里。”

“朕清楚他天性跳脱,偏爱刀兵,近来虽收了些锋芒,可骨子里还是那副野马脱缰的脾性。”

“别让他出关,更别让他披甲点兵。”

“朕走之后,满朝文武,没人能拽得住他——唯独你,他肯听。”

苏尘心头一震,抬眼望向弘治皇帝。

都说知子莫若父,这话真不是虚的。弘治皇帝早把朱厚照的脾气、心思、软肋,摸得透亮、掐得精准。

后来事实也印证无误:弘治驾崩不久,朱厚照便悄然溜出顺天府,直奔大同而去。他还给自己加封“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改名朱寿,亲自带兵上阵。

弘治皇帝,真把儿子的命门拿捏得死死的。

苏尘肃然抱拳:“臣,谨遵圣命!”

弘治皇帝嘴角微扬:“走,朕带你去趟东宫——你怕是还没踏进过那扇门。”

这份殊荣,让苏尘微微怔住,连忙拱手躬身:“谢皇上恩典。”

“少来这套虚礼,去瞧瞧朕给太子挑的太子妃。”

“哦。”

东宫正殿前,弘治皇帝负手缓步而行,苏尘紧随其后。

夏婉儿听见通报,刚转身欲避,又急忙折返。

朱厚照正歪在榻上看兵书,见她去而复返,皱眉问:“又折回来干啥?”

夏婉儿压低声音:“皇上到了。”

朱厚照懒洋洋坐直身子:“行吧,陪本宫迎驾去。”

“是。”

两人并肩而出。弘治皇帝含笑望着儿子,苏尘亦随之躬身行礼。

朱厚照刚开口唤了声“父皇”,苏尘却猛地顿住,目光直直钉在朱厚照身侧那人身上,脱口道:“你……是你?”

朱厚照耳根霎时涨红,支吾道:“我解释过了……她好像不信……”

弘治皇帝挑眉:“怎么?”

苏尘与朱厚照几乎同时开口:“没事,一场误会!”

弘治皇帝略一停顿,目光扫过三人,只淡淡道:“罢了。”

话音未落,怀恩急步跨入庭院,袍角带风。

“皇爷,出大事了!”

弘治皇帝眉峰一敛:“讲。”

夏婉儿悄然退至廊下。

怀恩站定,字字清晰:“兵部八百里加急——鞑靼小王子率三万铁骑,已叩大同关!”

弘治皇帝瞳孔微缩。

朱厚照双颊泛起血色,冷笑一声:“找死的东西!敢犯我大明疆界?”

“父皇,这仗,儿臣愿领!”

“滚!”

一声厉喝,如冰水浇头,朱厚照顿时哑然。

弘治皇帝拂袖转身:“随朕,养心殿。”

“哦。”

“遵旨。”

苏尘与朱厚照跟在身后,步履沉沉,一路无言。

此时,兵部尚书杨一清与内阁三位阁老早已候在养心殿内。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弘治皇帝神色凛冽:“免了。”

“北边究竟出了什么事?”

杨一清抱拳禀道:“今晨急报,鞑靼小王子亲率三万轻骑,直扑大同方向。”

“料是今年寒冬漫长,草场枯死,存粮告罄,只得南下劫掠,图个活命。”

弘治皇帝指尖轻叩御案,忽而抬眼,目光如电射向苏尘。

他蓦然记起——苏尘早先就断言过:气候异变,必引游牧部族南侵。

如今桩桩件件,竟全被他料中。

弘治皇帝只深深看了苏尘一眼,未发一语,转而问杨一清:“大同总兵何人?此战,打还是不打?”

两个问题,直指要害:打不打?谁来打?能不能赢?

杨一清稍作思忖,语气坚定:“臣以为,非打不可!”

大明在北疆已守了十七年,休养生息,囤积精械,却始终未主动亮剑。若再一味龟缩,民心军心皆将涣散。

宋室之鉴不远——久守必钝,钝则失锐,锐气一失,将士临阵,岂还有胆气挥刀?

眼下天时地利俱在,新式火器齐备,若仍不敢迎战,何时才该出手?

“大同总兵陈招云,出身都察院,却在北疆历练十余年,堪当此任。”

苏尘脑中飞速翻检弘治十七年北疆战事的旧档。

片刻,他已厘清脉络。

果然如杨一清所言,那一年,大明确与鞑靼小王子在大同一带展开七万大军对峙。

可结局惨淡——陈招云根本不堪统帅之任,贸然率五万精锐出城迎敌,反遭围歼,溃不成军。

最后靠宣府总兵火速驰援,才抢回三万余残兵。若非如此,五万虎贲,恐将尽数埋骨塞外。

苏尘终于踏前一步,出列。

他抱拳拱手:“陛下,臣以为陈总兵不宜挂帅。”

杨一清眉梢微扬,朝苏尘投去一瞥。

三位阁老也齐齐怔住。

弘治皇帝略带诧异:“为何?”

苏尘答得干脆:“陈总兵出身都察院,虽在北疆驻守十余年,却从未亲临战阵、指挥过一仗。骤然委以数万大军,恐难稳住局面。”

“宣府总兵呢?他是沙场里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从千户干到总兵,大小战役打过几十场——这份血火历练,岂是陈总兵能比的?不如调他赴大同,统兵迎敌。”

杨一清当即摇头:“苏大人此议欠妥。”

“宣府乃京师北屏,若鞑靼铁骑突然转锋直扑,谁来守这咽喉要地?”

苏尘神色不动:“换防便是。把宣府总兵调往大同,再将陈总兵调回宣府协防。”

内阁几位老臣也开口道:“陈大人纵是文吏出身,可十余载边关淬炼,军务熟稔,统帅之职重在运筹调度,未必非得披甲冲阵。”

“陛下,臣等仍力荐陈大人出征,与鞑靼小王子正面周旋。”

弘治皇帝指尖轻叩龙案,略作迟疑,转头问朱厚照:“皇儿,你怎么看?”

朱厚照脱口而出:“听苏尘的。他还没算错过一回。”

杨一清:“……”

内阁众臣:“……”

这话听着像捧,实则把满朝重臣的话全当耳旁风了?

“殿下慎言!”有人忍不住插话,“此役牵动北疆数万将士性命,稍有闪失,谁能兜得住?”

朱厚照眨眨眼:“父皇让我说的呀。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真觉得,还是该信苏大人。”

六部尚书与内阁大臣纷纷摇头,齐刷刷望向御座上的弘治皇帝。

皇帝一时踌躇。他心里清楚:苏尘说得在理,可老臣们所虑亦非空谈——两边都沉甸甸压着分量。

“六部意下如何?”

杨一清躬身回禀:“六部一致推举陈总兵担此重任。”

“若陛下存疑,自可廷议定夺。只是北疆烽烟已起,拖不得啊!”

弘治皇帝颔首,静默半晌,终是沉声落定:“就依诸卿所奏。即刻传旨陈总兵,命其率军迎击鞑靼小王子。务必粮秣齐备、器械精良,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遵旨!”

众臣齐声应诺,匆匆抱拳退出养心殿。

殿门合拢后,弘治皇帝望着垂眸不语的苏尘,缓声道:“你仍觉这般布署不妥?”

苏尘轻轻点头。

皇帝叹道:“陈卿这些年边务处置得井井有条,应当靠得住。”

他顿了顿,面色微沉:“倒是你早先提的‘环境亡国论’,眼下似已初露端倪。照这般下去,北疆怕是永无宁日了。”

这话出口,他自己先绷紧了眉头。江山社稷,安危系于一线,岂容半点侥幸?

苏尘低声道:“若明年小冰期持续加剧,北疆必再生变。”

皇帝急问:“那该如何应对?”

苏尘抬眼,声音平缓却有力:“臣思得两策。其一,倾举国之力,打一场摧枯拉朽的大仗,打得对方青壮尽折、十年不敢南顾。”

皇帝略一沉吟,便知此策难行——不说兵力调度是否跟得上,单是粮饷、民力、朝野承受力,哪一项不是千钧重担?战事一起,饿殍遍野,非他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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