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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4章 调走他的时机成熟


付精益和范国海两人心里想的,就是路北方若对调整付精益之事,就此略过也就罢了,但凡他在常委会上发难,届时自己就抛出这份监控,挫掉路北方的锐气。

而路北方心里也很清楚,那架在教育厅家属院路灯杆上的监控,现在依旧昼夜不停运转,付精益的手下耿涛,还在一刻不停地筛查他家的出入人员、往来访客,甚至监视他家人的动静。

但就算这样,路北方现在依然不动声色,甚至在卫刚看来,都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他既没有去找物业质问,也没有找付精益对质,责问这玩意,是不是他唆使人装的?

国庆放假后第一天,路北方按照早前的计划,带着段依依和路晨阳、路思霁,还有岳母梅可,驱车返回湖阳宜阳镇的老家。

秋日的乡野,秋高气爽。

稻禾已经收割完毕,田地里只剩下短短的稻茬,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枯草混杂的淡淡气息。

乡间的水泥路蜿蜒曲折,车子一路开进村子,熟悉的老屋,便静静立在小河沟边上。

老母亲和丁叔还守在老宅过日子,都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

但是,两人身子还算硬朗,丁叔平日里最大的爱好,便是小酌两杯。

段依依和儿女回到乡下,兴致颇高。

到家的第二日一早,前庄舅舅家在县城教书的小女儿许小萸,便开车,带着岳母梅可、还有段依依及儿女,前往宜阳镇赶集。

几人逛完集镇,还意犹未尽,又转车往绿谷县城去逛集市,采买生活用品,逛农贸市场,乐此不疲。

路北方却没有跟着一同前去。

他右腿的旧伤经过这段时间休养,已经好转不少,只是依旧不能长时间久站。他叫丁叔搬来一把旧竹椅,安放在老屋门前那条浅浅的河沟岸边。

河沟水不算深,清清浅浅,河滩上长着丛丛枯黄的野草。

路北方换上一身简单的便装,手里拎起一根普通的旧鱼竿,安安静静坐了下来。

钓钩挂上饵料抛进水里,路北方就这么独自一人坐在竹椅上,目光淡淡落在微微晃动的浮漂之上。

这些年身居高位,终日被卷宗、会议、一桩桩棘手政务裹挟,时时刻刻都要绷紧神经,周旋于盘根错节的利益与人情棋局,像这样安安静静独处的时刻,对他而言愈发难得。

人到中年,特别是步入挨近五十,路北方是越来越贪恋这份乡野间的清净。

城市机关大院里的明枪暗箭、常委会上的唇枪舌剑、云岭枪击案沉甸甸的重压、被人在家门口私设监控的愤懑,万千心事积压在胸膛,可坐到这河沟边上,听着流水潺潺,风吹茅草沙沙作响,心头翻涌的万千戾气,也一点点被抚平下去。

浮漂轻轻往下一沉,手腕轻轻扬竿,几条巴掌大小的小鲫鱼被拉出水面,在河滩的浅水洼里活蹦乱跳。

路北方也不求钓多大的鱼,钓上来便随手放进旁边的塑料水桶。

丁叔偶尔踱过来,站在一旁看他垂钓,点上一支旱烟,吞云吐雾。

“北方,离开乡里这么久,回来了,还能沉得住气坐在这里钓鱼。”

路北方摆弄鱼钩,用手往上挂蚯蚓,嘴角淡淡一笑:“丁叔,怎么沉不住气?在这安安静静待一会儿,很难得啊。也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我记得,我读小学的时候,就常来这河沟鱼,我妈怕我淹死!好几次撵到河边,还用柳条抽我呢……”

路北方的一席话,倒是引得丁叔万分感慨。

一是感慨时间过得快,二是现在的小孩,天天捧着手机电脑,已经没有路北方那一代人的“野性”了。

……

事实上,路北方虽在垂钓闲情,他心底,却没有放下省里那盘棋。

大的方面,这假期一过,时间就像加了速一般,立马就要过年,明年的全省经济工作怎么搞?如何适应新形势下的发展需求?政府在这发展过程中能做些什么?

而小的方面,付精益这狗日的,因为自己要调走他,他竟敢擅用公安力量,在自己门前私设监控监控自己,还让耿涛暗中摸排自己亲友的证据,若不是骆小龙完成技术溯源,这事儿说出去,还真没有人敢相信……

就是这些事儿,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在他脑海里面反复推演。

就是这样沉思着,路北方这大半天,还钓到了大半桶小鲫鱼,只待太阳慢慢向西斜沉,段依依和许小萸等人从街上回来,路北方才收起鱼竿,把水桶让儿子路晨阳提着,高高兴兴回家,晚了,便下厨把鱼给炖了汤,给家人尝尝鲜。

整个假期余下的日子,路北方就在老家陪陪老人,走走周边村落,看看秋收之后乡村的实际境况,绝不主动提起省里官场的矛盾纷争。

对外所有人看过去,都只当省长趁着假期回乡休养,一派岁月静好。

假期结束,路北方和段依依结束休假,启程返回杭城。

回到省城之后又过去整整一周,省委各项日常工作重回正轨。

这天办公室里,路北方处理完手头堆积的文件,思索片刻,拿起办公座机,拨通了公安部专案组组长曾迪明的专线电话。

电话听筒嘟嘟响过几声,很快便被接通,听筒那头传来曾迪明略带疲惫的嗓音,连日跨国协查、海量卷宗梳理,专案组所有人都处在高强度连轴转的状态。

“路省长。”

“曾组长,打扰你工作了。”

“没事没事,路省长有事?”

路北方语气平和,开门见山道:“我今天打电话过来,主要是想过问一下云岭枪击案的侦办最新进度,河阳全省上下,不管是机关干部还是普通老百姓,其实都十分惦记这个案子,遇害三名干部的家属,更是日日盼着真相大白。”

曾迪明心中明白路北方的心思。

路北方作为河阳省长,又是云岭高山蔬菜节事件当中的核心亲历者,同时也是袭击的重点目标,心底迫切希望能够把整件案子彻查到底。

曾迪明没有隐瞒,把当前的侦办现状如实向路北方通报。

“路省长,我们这边,国际刑警组织的协查申请已经正式递交俄方。柳德米拉已经确认在乌拉尔山区老家离奇病亡,这条中间人线索就此中断。我们顺着邹强的口供,多方比对排查,目前已经对代号阿图尔的人物梳理出部分身份碎片,已经锁定数个重点怀疑对象。但是对方行事极为诡秘,而且汇过来的资金,也都是经由多层离岸空壳账户辗转洗白,属于境外地下组织调拨的专项行动资金。当前,受跨国侦查权限约束,很多核心材料,还需要俄方警务部门进一步核实确认,有一些关键细节,出于案件保密纪律,暂时还不能够对外完整披露。”

路北方静静听完,能够理解跨国办案的重重桎梏。

“我明白,跨国办案阻力重重,案情材料需要严格保密,我也不多追问细节,您和专案组诸位同志,这些天连日奔波,真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谢谢路省长过问这事。”

路北方说了些客套话,顺势把话题落到河阳省公安厅当初的处置短板上。

“曾组长,有一件事,我想向你求证。当初枪击案爆发之后,六名嫌犯得以抢在跨省布控完成之前逃出河阳地界,后续给邻省的追捕工作造成巨大压力。从专案组复盘评估来看,案发初期,咱们河阳省公安厅这边,是不是确实存在行动不力、响应迟缓的现实问题?”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片刻,曾迪明没有回避,措辞客观严谨。

“路省长,关于这一点,我们专案组内部开展过多次复盘评估,结论是明确的:案发初期,河阳省公安厅确实存在行动过缓的问题,没有第一时间发布跨区域风险预警,错失黄金拦截窗口。这件事,我们已经在内部工作会议上作出正式点评,也形成书面评估通报,明确要求河阳省公安厅相关负责人必须引以为戒,反思整改应急处置机制当中暴露出来的漏洞。这份评估文件,已经同步抄送河阳省委。”

得到这个答复,路北方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公安部专案组出具的书面评估通报,正是他接下来常委会交锋最重要的官方凭据。

“好,感谢曾组长还有专案组全体同志恪尽职守,顶住重重压力推进案件,河阳这边,省委省政府会全力配合你们所有工作。”

简单寒暄几句,两人结束通话。

挂掉电话,路北方吩咐冯大春,把公安部抄送过来的那一份关于云岭枪击案处置复盘的书面评估通报原件调取过来。

薄薄几页公文,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记录专案组的复盘结论,明确点出河阳省公安厅在特大突发恶性警情处置当中,反应滞后、特事特办意识不足,错失嫌犯拦截黄金窗口期,并且要求省公安厅班子深刻反思,压实应急处突责任。

路北方指尖轻轻抚过纸面文字,眼底神色凝重。

路北方知道,有了这纸报告,调整付精益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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