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5章 敲打路北方
本来要调整一名厅级以上官员,可以由省委书记、省长、副书记,组织部长和常务副省长先议。
但是,路北方知道,若是这事儿放在“五人会议”这小范围来议,肯定推进不了。
毕竟只要自己单独和范国海对上线,那肯定会吵架或者争嘴,最后怕担事的省书阮永军肯定是两边劝阻,最后不了了之。
所以,路北方还是决定了,直接在省常委全体会议上,捅了这事!免得阮永军在后面说情,也直接让范国海没有退路!
……
省委常委会既有例会,也有专题会议。
但这次是例会。
这次会议议程,没有关于云岭特大枪击案的议题。
这次例会的议题,一是审议河阳省政府下一年度财政预算草案,二是听取杭城地铁新线建成开通筹备工作的情况。
会议按部就班推进。
分管财政的副省长沈登飞,首先对河阳省下一年度全省财政预算草案作出详细说明,汇报明年民生投入、产业扶持、基建项目、农林水利各项板块资金安排。
一众常委轮番发言,围绕财政紧平衡的现状,讨论压缩非必要开支、向基层民生倾斜,对部分重复建设项目压减预算,你来我往,充分交换意见,逐条对草案内容斟酌打磨。
预算议题结束之后,随即转入杭城地铁新线开通这议题。
杭城地铁1号线.2号线即将贯通,串联起高铁站与老城区、还有滨江新区,是本年度全省重大民生基建工程。
地铁建设总指挥、省重点项目办主任贺君骁,专门就地铁开通工作作汇报,如何应对开通之际的大客流,以及反恐防暴,站点治安防控等问题,这些问题,需要省公安厅、市公安局提前布防等。
听完这一大段汇报,几位常委相继简短表态,肯定项目建设成效,同时各自提出在开通之际,可能出现的问题,以及应对之策。
议题讨论到此,马上就要画上句号,不少人已经下意识拿起手边水杯喝水,以为接下来没有什么事,便可顺势盖上杯子,然后撤退走人。
就在这时,路北方缓缓抬起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所有常委,然后再把目光聚在桌上那份公安部的书面通报文书上面,掷地有声道:
“下面,我说一件事!”
“一个月前,我在会上,曾提议调整省公安厅长付精益一事,当时因付精益同志身在公安部专案组,最终将这事搁弃下来。昨天,我专门和公安部云岭专案组的组长曾迪明同志通了电话,核实案件复盘评估的相关情况,并且获悉,公安部对河阳省公安厅在云岭案中的表现,正式通报抄送到河阳省委、省政府。大家请看。”
说着,路北方使眼色给冯大春,让冯大春把多份复印好的通报材料,依次分发到每一位常委手上。
待到每人一份材料摆在案前前,路北方才接着道:“专案组经过完整复盘,已经形成明确结论:云岭枪击案爆发之后,面对这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特大涉枪暴恐警情,河阳省公安厅,没能做到特事特办,没有第一时间向邻省发出风险预警提示,直接错失拦截嫌犯的黄金时间窗口,致使六名身负血案的嫌犯顺利越出河阳省界,给安会、大练等地的追逃工作,平添巨大压力,耗费兄弟省份海量警力资源。”
路北方一字一顿,每一句话都落在在场众人耳朵里面。
“这份评估,不是我路北方个人的主观好恶,这是公安部专案组完整复盘之后,给出的官方定性。通报里面也明确写明,要求河阳省公安厅主要负责人要对此深刻反思,引以为戒,完善重大突发事件应急处置流程。”
讲到这里,路北方目光一转,直视列席会议的付精益。
“付精益同志作为省公安厅主要领导,在这一次特大恶性警情当中,暴露出重大履职短板。公安厅长这个岗位,肩负守护全省数百万群众生命安全的重责,一旦遇到重大突发危机,首要考量应当是人民群众安危,而不是怕担责任、怕信息不全要承担通报失误的风险,不敢果断决策。”
“特大暴恐警情,讲究分秒必争。风险预警不等于最终定案,完全可以在通报当中注明线索尚在完善,提请周边省份加强关卡盘查。可现实当中,他并没有那样做。”
路北方再次转过头,面向主位的阮永军,还有全体常委,语气坚定无比:
“之前上一次常委会,因为案件还处在攻坚关键阶段,我们遵从永军书记意见,暂缓讨论人事调整,等待公安部的履职评估。现在,公安部专案组的评估通报已经送达省委,结论十分清晰。基于这份官方评估,我再次正式提请省委常委会研究:付精益同志,不适合继续担任河阳省公安厅厅长职务,建议省里形成干部调整建议,再通报公安部,对该岗位进行人事变动。”
话音落下,会议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过后,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
坐在常委席位上的范国海,此时脸色早就沉了下来。
他和付精益虽然私下早就商定好了预案:只要路北方敢在常委会上重提调整付精益的议题,自己便要借题敲打,哪怕不直接抛出监控录像原件,也要拿谭金炫节前手提烟酒登门这件事含沙射影,搅乱路北方的节奏,挫掉他的锐气。
但是,他还有套预案,就是路北方不提此事,他也就当谭金炫送礼之事没发生。
但眼下,这路北方明显有备而来,就是摆明了一定要付精益下台。
范国海再也坐不住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搭在桌沿,眉头紧紧拧起,清了清嗓子开口,打破满室沉寂道:
“哼!我发个言!”
“公安部的这通报,我刚才精略浏览了一下。云岭枪击案处置过程当中,省公安厅确实存在处置疏漏,该反思、该整改,这些我完全认同。”
范国海先退半步,摆出接纳部分事实的姿态,随即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带上几分尖锐的辩驳意味:“但仅仅凭着一次突发恶性案件处置当中出现的疏漏,就要直接调整一名长期耕耘公安战线的正厅级干部,路北方同志,你是不是有些过于吹毛求疵?”
“我吹毛求疵?”
“怎么就不吹毛求疵?云岭枪击案这种级别的特大涉枪暴恐事件,多少年都碰不到一回。案发之时现场乱象丛生,线索碎片杂乱交织,真假信息混杂在一起。对外发布跨区域协查预警,是要承担相应责任的。如果线索失真,盲目发出预警,调动周边多地大量警力徒劳奔波,这份责任由谁来承担?我们不能完全站在事后复盘的上帝视角,去苛求身处混乱现场的同志做到面面俱到、万无一失。”
讲到这里,范国海的语调又往下压了几分,绵里藏针,话里藏锋,开始旁敲侧击敲打路北方。
“再者说,我们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大家都扪心自问,哪个人能做到完美无缺?”
说完了这,范国海故意阴阳怪气道:“就像我们有些人,在台上张口闭口,大讲清正廉洁,把纪律规矩时时挂在嘴边,可回过头来,还不是照样收受下属或亲朋好友的烟酒礼品。”
这番话一出,会议室里面不少常委神色微微一动。
在场都是久历宦海的老手,哪里听不出弦外之音。
范国海没有点名字,没有出示任何影像物证,可是,这明摆着,他已经掌握到相关线索。
路北方见范国海说出此话,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路北方迎着范国海目光,当即打断他话道:“国海同志,请你不要在这里阴阳怪气!”
“今天是常委会,不是散发小道消息的是非之地。你手里,如果掌握哪个干部违纪违规的证据,你完全可以按组织程序,向省纪委实名移交材料,走正常的党内监督渠道。否则,就别话里藏话、含沙射影,拿捕风捉影的传闻暗戳戳影射同志!”
路北方此话一出,范国海果然中计。
他被路北方当众逼得心头火气上涌,在此时,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觉得,必须要透露了一点信息,敲打敲打路北方,以免他那气势,太压人了。
因此,在路北方说完话后,范国海猛地身子一挺,腰杆子挺直了,语气也陡然拔高几分道:“咦?路北方,我怎么就含沙射影了?我告诉你,我范国海从不无事生非!我分管政法这条战线,我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有依据支撑的!我今天固然不点名,但是那一份礼品,就是节前一天下午六点多送进到家属院的,整个经过我全部清清楚楚!就这事儿,我相信,谁收的礼,谁心里最清楚!”
话说到此处,范国海似乎意识到不能把监控来源捅破,若是捅破,不给路北方面子,或在常委会上直接指出路北方收受礼物,那可是捅破了天,到时候,不仅自己得罪路北方,而且还让河阳省常班子下了不台。
因此,这家伙当即话锋猛地一个急转弯,又强行绕回到付精益的人事议题上,试图把自己刚刚抛出去的炸弹,化作辩论场上的筹码。
“我说这些,并不是要在这里揪着某一件生活小节死缠烂打。我的本意只是想说明,我们干实际工作的干部,世上哪里找得到完美无缺的人?人皆有瑕疵,评价一名同志,要观其大节,看整体实绩,不能抓住一处疏漏,就一棍子把人打死。”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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