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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1章 阴路北方一把


季丰年嘴上虽然应着阮永军,他会去做路北方的工作。可是,他出了阮永军办公室的门,却没有踏入路北方的办公室。

在组织部门浸淫多年,季丰年也算阅人无数,他清楚路北方的性格和行事方式。

路北方但凡认定的事,他肯定是经过斟酌的,而且肯定反复权衡利弊之后,才将这个决定告诉他的,路北方绝不可能被旁人几句游说、几番人情规劝,就能轻易动摇自己的决定。

倘若此刻就急匆匆跑去找路北方,把阮永军强硬反对的态度,原原本本摆上台面,等于主动将两股力量的矛盾公开激化。而且他还落不到什么好,等于两头都得罪了。

更重要的是,直接把这事摆上台面,会直接把整个省委班子,推向分裂对峙的境地,后续全省诸多政务、民生项目,都将处处掣肘。到时候,他可成为两派对立的罪人。

几番权衡利弊,季丰年心底拿定主意,索性把这件事先压下搁置。

等到往后路北方主动过问人事工作推进进度的时候,自己再如实坦陈阮永军、古楼春等人的不同意见,把所有矛盾交给常委会集体博弈定夺。

拖!

也是体制内现实环境之下,一种不得已的制衡手段。

而且,季丰年也知道,当下的较量,还不仅局限于眼前省农业厅厅长这岗位,河阳省委,同时空出两个常委席位,这也是当下各常委较量的核心。

原省委副书记范国海,此前在常委会上,和路北方发生激烈冲突之后,主动调离本省,到龙城部委任职去了;原政法委书记左明生,常年被胰腺癌折磨,身体彻底垮掉,也正式递交报告申请引退。

空出来两个常委位置,上级组织部门,应当很快就要赴河阳开展干部考察谈话。

毕竟,像现在这样一下空出来两个位置,肯定会影响省里的工作的。

而依照惯例,像这样空出来两个位置,上面最多会派来一个,然后从当地提拔一个。

身为省委组织部长,季丰年当下,还必须整理当下厅级干部能进省常班子的人选,而这些人选的定夺与推荐,必然要引发当前省常班子里边常委们的交锋。

而且,就这当前这事,季丰年心里也看得透亮。现在既然路北方想推荐常生军,阮永军、古楼春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为了力推宋襄春或者席玉香,这二人,必然会动用经营多年的人脉资源,向龙城各个相关口子私下打招呼,借上层施加外部压力,逼迫路北方做出妥协让步。

当然,季丰年心里同样明白,路北方手上也握着实打实的筹码,真要是被逼到这境地,同样会祭出自己的方式据理力争。

看不见的拉扯博弈,会在台面之下,悄然展开。

毕竟,这里边的常委们,都是不好惹的货。

……

路北方打算跨系统调用常生军、省书阮永军则推荐宋襄春出任省农业厅厅长,这消息,没两个小时,就传到古楼春的耳中。

古楼春也是怒火滔天。

古楼春推荐席玉香,是因为这席玉香,是他侄女的顶头上司,是帮过他的忙的朋友。

古楼春来河阳履职的时候,其待业在家的侄女没有工作。偶然的机会,古楼春认识的席玉香,席玉香让这学习成绩拉垮,染着一头黄毛的女孩,安排在研究所下面的种子公司工作,属于合同工。

但是,有席玉香在暗中帮衬。这女孩在这公司工作期间,相继拿下了两个证件,还发表了一篇论文。

这样,席玉香顺理成章,将她以特殊人才调入研究所工作。

当然,古楼春倾力举荐席玉香,也因为她确实是国内顶尖农业科研专家,享受特殊津贴。

在省农科院深耕多年,主持过一大批重点科研课题,在全国农业科研圈子都拥有相当高的声望。而且本来在副厅的位置上就多年,再进一步无可厚非。

古楼春此前在多次工作会议上,也为她造势铺垫,满心以为借着沈万友牺牲留下的岗位缺口,席玉香可以顺理成章上位。

万万没有想到半路杀出常生军和宋襄春两个变数,硬生生横亘在自己属意人选的前面。

古楼春听到这消息,胸中怨气翻涌不休。

但是,他头脑是清醒的,也懂得权衡利弊分寸。

当前,他是不敢就此事,直接和路北方和阮永军对峙的。

若是自己直接冲到省长办公室和省委书记当面翻脸硬刚,事情一旦外传,所有舆论压力,都会反噬到自己身上,得不偿失。

当面硬碰硬的事,古楼春不敢做,他心里,只能憋着一口恶气无处宣泄。

但正所谓无巧不成书。

没过几日,上级部委召集一个专题工作会议,举办地点设在龙城。

古楼春需参会。

更为巧合的是,本次会议的牵头部委,恰好就是范国海调离河阳之后新任职的单位。

旧日老同事相见,自然在私下,还是约一约的。

这天晚上,范国海特意挑选了一处闹中取静的私房菜馆包间,没有其他外人,只有他们两位昔日在河阳省委搭班子共事的老同僚。

包间灯光暖融融的,桌上摆满精致菜肴,一瓶年份茅台,早就启封,醇厚的酒气,缓缓弥散在狭小密闭的空间。

二人过去在河阳共事之时,都对路北方有成见,也正因为这种关系,两人私交尚可,

这会,脱离了公开公务场合的束缚,几杯烈酒入喉,层层包裹在身上的官场面具一点点卸下。

话题兜兜转转,终究绕回千里之外的河阳政坛,绕到了路北方的身上。

范国海捏着玻璃杯,脸上神色瞬间沉了又沉。

当初那天省委常委会愤然摔门离场,继而被调离河阳的那一幕,时时刻刻盘旋在他的脑海。在他偏执的内心深处,自己仕途受挫、被迫离开省委副书记这个位置,全部归罪于路北方。

这份怨恨埋藏心底许久,平日里在部委上班,没有人了解他的疾苦,他也无从倾诉。

可此刻酒意上涌,压抑已久的愤懑,再也难以压制。

曾经,他让付精益在路北方门口装监控,就是设计若能够抓住路北方的把柄,就可以借上层之手,折损对方的威望,最好能够让路北方受到组织处理,报自己被辱之仇。

哪怕不能一举扳倒对方,也足够搅乱河阳的人事布局,出一口胸中恶气。

只是那次事件,被路北方提前知晓,反成了自己暗中设计同事的恶意表现。

现在两人聊起这些事情,范国海颇多感慨。

“哎,说起来真是讽刺啊。”

范国海仰头喝下一大杯白酒,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语气里面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懑:“当初在河阳,我还以为能搞几年的,没曾想,被路北方步步紧逼,让我在全体常委面前颜面扫地,最后落得一个被迫调离的下场啊。”

古楼春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不平:“老范,你能升到部委来,也算解脱了。虽然也不是高升,但好歹现在位置不错。相反,我在河阳可是水深火热啊。”

“现在的河阳,明玉辉驿丹云都是路北方的人,阮永军出了他司机被抓那件事情之后,他现在也成了懦夫。现在人事上面,几乎快要成了他路北方一言堂了,路北方这鸟人,太强势了。现在就是阮书记,都惧他三分。”

“阮永军算是被他彻底架空了。”

“是啊,还不止是班子,这各地市,各部门,很多都是他的人。象州市委书记,静州市委书记,湖阳市委书记,包括这次牺牲的云岭市市长阿音,就是路北方提上来的。”说到这里,古楼春顿了顿,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再道:“就是这云岭枪击惨案牺牲三名厅级干部,空出来三个关键岗位,他还要抓住这个机会,安插自己信得过的人手。”

“就拿农业厅厅长来说,我倾力举荐全国知名的农业专家席玉香,各方面条件都摆在台面上,他偏偏相中常生军。常生军早年干公安,后来才接触水利,把这样一个人放到省农业厅主官位置,对全省农业发展而言,隐患不小!”

“而且常生军本来就是央属厅级干部,又不占省里的名额。现在常生军一下来,那将省里的名额给占了!真不知这路北方怎么想的。”

古楼春这番吐槽的话,彻底点燃了范国海心中积压的怒火,他重重将酒杯墩在实木桌面上,杯底撞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酒水晃荡泼洒出来,在深色桌布上晕开一片片深色湿痕。

“简直是太过分了!”

范国海牙关紧咬,低声痛骂:“云岭枪击案空出来厅级岗位,他路北方真是心大,借着这岗位空缺大搞人事布局,培植私人势力!真是倒反天罡,我都看不过眼了。”

古楼春看着他情绪彻底被煽动起来,半是感慨,半是有意激将,轻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看不惯又怎么样?道理我们心里都明明白白,可我们又能奈何?当初你身为省委副书记,在常委会上都争不过他,我们这些人手里筹码更少,很多时候,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敢跟他斗。”

这句话,如同一簇火苗,彻底引燃范国海心底的戾气。

酒意裹挟着长久以来的失意与记恨,在他胸腔不断翻腾。

“你们是不敢举报,但我敢,娘的,我就把这件事情举报了。举报他路北方常年耕耘在河阳,大肆布局自己的人事关系,搞小圈子。”

当下,范国海很清楚,自己如今身在京城,手里握着旧日同窗、同学组成的人脉网络,这是他可以利用的武器。

当下,他没有在河阳省任职,已经没有了任何顾虑,只要将这件事情捅到更高层级,就可以借组织的力量,给远在千里之外的路北方制造巨大麻烦。

就算无法实现彻底扳倒对方的目的,也能够破坏路北方的人事安排,挫伤他的威信,以此消解自己心中积压许久的屈辱。

而且,就这事,就算路北方知道是他干的,路北方也拿他没办法。谁叫他以前得罪自己呢!

“当初在河阳,路北方仗着手里的权势步步紧逼,当众折我的脸面,把我挤走调离。我是没辙!这件事,我就是要向上反映!要告他的状。”

范国海同样在心里腹诽道。

他的面孔,被酒意和愤怒熏得泛起潮红,眼中,透出一股执拗又狭隘的狠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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