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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2章 私下告省长的状


听着范国海这话,坐在对面的古楼春心头猛地一紧,端在手里的酒杯,顿在了半空中。

他本意只是想借着话头,曹范国海吐槽,还真是没有借别人的手给自己举荐的席玉玉扫清障碍。

可并没有想到范国海居然打算实打实去告路北方的状。

当下,他的心思就动了。

毕竟,这事儿一旦捅到纪检部门,不管如何,都会掀起一阵较大的风波。事情的结果,也肯定会如范国海想象的一样,哪怕上面不撤路北方的职,不给他记过处分,也会让他心存忌惮,给他心里添堵。

当然,也可能会让他在省农业厅厅长这个职务上,放弃自己推荐的人选。

想着有这么一个收获,古楼春的心里,肯定是乐意的。

不过,他心里乐意,但还是假惺惺地阻止这件事情。

“老范,这不好吧。我们刚才聊的,也是酒后的话,我发发他的牢骚也就算了。你要将这事真捅上去,可不是闹着玩的。路北方的层级摆在那里。没有实打实的铁证,仅凭主观感受和人事上的分歧去反映问题,风险太大。万一核查下来站不住脚,最后反而会反噬到你自己身上,得不偿失啊。”

“有啥不好?”  范国海把头一扬,酒劲冲上来,全然听不进劝,胸口不住起伏:“当初在河阳常委会,他步步紧逼当众打压我的时候,他可曾想过我好不好?当初他借着种种手段把我逼得调离故土,那时候,又讲过半分情面吗?”

说着,范国海还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神阴沉沉的:“这事儿你别管了,是我要去告他,所有的事由我一人承担。我也不求这件事就把他彻底扳倒,哪怕不能将他怎么样,我就是要怄他一把,给他添上一层麻烦,绊住他这一波人事提拔。总之我就觉得,河阳不能由他一个人说了算。”

古楼春见范国海已经被胸中的怨气彻底裹挟,铁了心要这么干,心里暗暗叹息,知道再劝也是白费口舌。

他很识趣地不再继续劝阻,相反往后靠回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刻意把自己从这件事当中摘出去,帮着范国海出主意,帮他分析路北方一些背景和靠山。

范国海的怒意,早就被激发出来。在和古楼春对话的时候,他就思来想去,在自己的人脉中梳理着能拿捏路北方在部门和人员。

别说,就在这和鼓楼村边吃边聊的过程中,范国海的脑中,还真的闪过一个名字。

齐运书。

当年大学同窗的老同学,前不久刚刚调整岗位,进入中纪委相关业务处室任职。二人读书之时关系就十分要好,私下一直保持联络,私交匪浅。

借着酒劲上头,范国海想都没有多想,伸手便摸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面飞快翻找齐运书的号码。

坐在对面的古楼春看见他掏出手机,心中微微一凛,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半寸,却没有出声阻拦,只是端着酒杯,默默静观事态发展。

古楼春的算盘打得透亮,告状的由头、冲动全部出自范国海,自己只需要旁听,不去掺和,就算事情闹大,也不会把自己卷进漩涡。

倘若这通电话能够发挥作用,席玉香便还有上位的希望,自己坐收渔利即可。

手机拨号界面响了几声,电话被接通,听筒里面传来齐运书沉稳平和的男声。

“喂?国海?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

齐运书刚结束手上的手头材料梳理,还在办公室加班,听见老同学的来电,语气带着几分意外。

范国海嘴里酒气未消,刻意压了压嗓门,可胸中积压的愤懑根本掩藏不住,一开口,情绪便顺着听筒倾泻而出。

“运书,是我,范国海。这么晚打扰你,实在是有件事,我心里憋得难受,不得不跟你反映。”

齐运书那边顿了顿,竟笑了:“我就不相信,还有让你这个大部长难受的事??”

“不是我现在的事,是我以前工作那个河阳省的事。”  范国海语速越来越快,带着几分酒后的激动:“我要告诉你的,就是河阳的省长路北方,这家伙在当地培植自己的势力,省里上上下下用的人全是他的人,别人推荐的干部根本不会考虑,这也太过分了。”

“而且他这个人做事太过强势霸道,我在一年前,因为分管工作的问题与他意见不合,在常委会上起了分歧,硬生生被他排挤,他给我穿小鞋,给我挖坑,最后,我是被迫调离河阳的,这件事,我心里一直过不去。”

此时此刻,范国海已经没有理性去客观复盘当初常委会冲突的完整前因后果,只拣对自己有利的部分来讲,把所有矛盾全部归罪于路北方。

“这一回,云岭发生特大枪击惨案,一下子牺牲三名厅级干部,省里空出好几个关键岗位。我又听说,这路北方借着这场血案带来的岗位缺口,急着安插自己信得过的人手。就拿省农业厅厅长这个岗位来说,路北方就要安插一个叫常生军的人进去,此人在省公安厅任职的时候就是路北方的心腹,他根本没有系统的农业领域履职经历,凭何就出任这么重要的岗位。他完全就是照顾关系户。”

说到这里,范国海的声调又抬高少许,借着酒意,把心底的私怨夹杂在工作问题里面一并抛出。

“我就是看不惯他这副做派,我才向你反映这件事情。他仗着自己在省里声势大,大搞一言堂。这完全就是对我们当下制度的挑战,他这个权利该管管了。”

电话另一头,齐运书安静听完这一大段带着强烈个人情绪的陈述。多年从事纪检相关工作,他对电话里这种酒后夹杂个人恩怨的反映十分敏感,但是,他也听得出来,范国海话语里面裹挟着浓厚的主观情绪。

“国海,我听明白了。”  齐运书的语气保持着审慎克制:“你反映这个情况确实应当重视,我会记下来反映给领导。”

顿了顿,齐运书再道:“不过,这类涉及高级干部的问题,如果你手上有相应线索就好了。”

齐运书的答复,也算有理有据,既没有直接采信范国海带着情绪的一面之词,也没有直接回绝,明确把路径指给了他。

范国海听完,心头有一丝落空,但依旧不肯就此罢休,继续在电话里面强调:“运书,我要什么线索?线索你们可以随时查啊,你们到河阳去调查调查,找路北方谈几次话,一问不就知道了。”

“而且他在省里面比较强势这件事情,已经是全省人皆知的公开之事,并不是我有意损他,也不是因为他和我不对付,我故意在后面贬低他,而是这种现象我实在看不惯了,我觉得河阳在大局,完全就被他搞得乌烟瘴气,我是替河阳那些勤勤恳恳找工作,却因为和路北方比较疏远,从而得不到提拔的人感到愤愤不平。”

总之,范国海的想法,不管如何先给路北方添堵再说。  因此,他在控诉路北方的时候,都是往大了说,往严重处说。

“好吧,我知道了。你说的这件事情,我们会按内部流程处理。没别的事,我这边手上还有待办卷宗,就先到此为止。”  齐运书说完,便结束通话。

听筒里面传来嘟嘟的忙音,范国海放下手机,胸腔依旧起伏不定,酒劲还在身上翻涌。他心中生出一丝虚妄的快意,仿佛只要其运输将这件事情反映上去,路北方就要立刻陷入被动。

至于自己陈述的内容当中夹杂多少个人私怨,此刻被怒火冲昏头脑的他,已经不愿再多去斟酌。

包间之内,空气一片沉寂。古楼春放下手中酒杯,看着范国海涨红的面孔,心中暗自盘算。

“怎么样?”  古楼春压低声音试探问道。

范国海端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一口凉水,稍稍平复胸中火气,冷笑一声:“电话是打通了。齐运书答应将问题反映上去,不管如何,这都要给陆北方喝上一壶,让他也难受难受。”

“还是范部长敢做敢当,真是将我不敢做的事给做了,厉害厉害。”古楼春嘴里面拍着范国海的马屁,心里自然也就寻思开了。

他当然知道,如果是范国海的这个同学给力的话,那么在检举路北方的事儿,便会进入纪检部门的受理流程,不管最终核查结论如何,路北方都免不了要接受一轮问询核实。

最终的给路北方压力之后,常生军的调整任用,必然会被搁置暂缓,自己举荐的席玉香,就又重新有了机会。

就算达不到重创路北方的目的,最起码也能狠狠绊他一脚。

桌上的茅台酒已经所剩不多,菜肴大半冷却。二人因为明天还要开会,也没有继续开怀闲谈,而是酒醉饭饱后,草草结束了这场酒局。

走出私房菜馆,夜晚龙城的凉风,吹在脸上,范国海被酒精烘热的额头,稍稍冷静了几分。可埋藏在心底那股报复的快感,却让他有些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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