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7章 遗留问题
林亚文、赵磊和郑浩等人的任命文件,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正式下发。
那薄薄一页纸的红头文件,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浙阳政坛漾起层层看不见的涟漪。
林亚文从省协商会调任省政府办公厅主任、并兼任省政府副秘书长,分管综合协调和文电工作。
这个职位看似不显山露水,实则是信息流转的关键枢纽,是文件上传下达的重要咽喉。
路北方将林亚文安排在这个位置,无疑是在省政府繁杂的中枢神经里,稳稳接入了一根自己信得过的线路。
赵磊则被任命为省纪委副书记。
然而,由于阮永军在常委会上那看似轻描淡写的“建议”,赵磊未能兼任干部室主任一职。
这实际上是为这位新上任的省纪委副书记套上了一个精巧的镣铐,意味着赵磊这位分管副书记的手,暂时还无法真正握紧这把利剑的剑柄。
当然,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双方较量中的一道缓冲,也是一次无声的制衡。
骆小龙的调动则稍微耗时一些。
河西省那边接到正式调令函后,自然爽快放行。
只是骆小龙在河西省,正协助许常林处理一起案子,因此,许常林将骆小龙多留了十多天,直到案情基本明朗,才让骆小龙风尘仆仆地回到浙阳,随后到杭城市公安局网监支队报到。
而路北方私事这边,骆小龙从河西省回浙阳时,路北方让妻子段依依带着女儿路思霁,也从西原市搬回了杭城。
只是这次归来,家中未能团圆。
儿子路晨阳还在西原市上中学,岳母梅可留在那边陪读照顾。全家打算等路晨阳这一学期结束,再将他转回杭城。
事实上,段依依回到熟悉的西子湖畔,既高兴,也惆怅。
在将女儿送到教育厅附近的杭城小学后,她的工作没了,几经考虑,最终只得到省文联挂了个职,算是将工作关系暂时落定下来。
当然,这其中,也有很多无奈与牺牲。
作为省领导的家属,光环背后,往往是个人事业路径的被迫让渡与调整。她必须如一枚沉稳的砝码,在家庭与丈夫事业的天平上,找到那个安静的平衡点。
路北方的忙碌是常态。
家对他来说,常常只是深夜归来时,玄关处为他留着的一盏暖灯,是清晨出门前卧室里妻女安稳睡梦中均匀的呼吸声。
他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毫无保留地投向浙阳这片广袤而复杂的土地。
工作逐渐走上正轨后,路北方准备延续一贯的作风,带着常务副省长明玉辉等一干人密集走访各地市,去倾听最真实的声音,了解最原生态的问题。
然而,现实繁琐的工作却像团乱麻,紧紧缠住了他的手脚。
前任省长张志鹏与省委书记阮永军之间的“冷战”,持续了不短时间,两人在许多重大事项上互不妥协、互相搁置,所积累下来的问题,实在太多。
现在,省政府公开的省长邮箱里,积压的投诉与请示报告数量惊人。一些小的、能处理的问题,张志鹏在位时或许顺手就办了。
但那些需要上会研究、需要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共同拍板的“硬骨头”,则全都悬在那里,成了无人触碰的“历史遗留问题”。
这些问题触目惊心:
比如盛杭复线的扩建工程,涉及资金500亿,拆迁范围广,利益纠葛复杂,方案在省委常委会上通不过,一搁就是大半年;
又比如省长信箱里反映浙阳省前年启动的“英才计划”,引进的100名博士、500名研究生,通过省里统一招聘安置在省属研究院、重点企业后,当初白纸黑字公示的每人博士60万、研究生30万的安家补贴却迟迟未能兑现,引得人才怨声载道,严重影响政府公信力……
面对这诸多问题,路北方让常务副省长明玉辉牵头,组织相关厅局将积压事项一件件梳理出来,形成清晰的报告,并提出初步处理意见。
路北方则利用晚上和周末时间,逐一研读,反复推敲,权衡利弊。然后,再拿着这些他思索后的方案,主动去找省委书记阮永军沟通、商议,寻求最好的解决办法,推动一件件拍板解决。
对这些问题,阮永军倒也没有对路北方的工作过多为难。
他深知路北方是带着上面的期待下来的,若在浙阳处处碰壁、一事无成,这位年轻的省长恐怕真会告状到天际城去。
因此,在大多数事务上,他保持了表面上的配合与支持,只要在那关键的人事与核心权力节点上,他不可能再有松动。
这天下午,路北方刚与明玉辉敲定几项民生工程的推进方案,正想着靠在椅背上舒口气,让紧绷的神经稍作喘息。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省水利厅厅长农正声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焦急与凝重:“路省长,打扰您了。”
“农厅长,请坐。”
农正声语速稍快:“这两天,我跟林亚文主任汇报,想约您时间,一直排不上。这不,今天林主任说您下午有点时间,我就赶紧过来了!这不,我确有件事情,必须向您当面汇报。”
路北方一边示意农正声在对面沙发坐下,顺手给他倒了杯水,温和道:“农厅长,别着急,先坐下,喝口水,慢慢说。是什么情况?”
农正声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语气严肃道:“路省长,是关于省内主要内河漕运疏浚工程的事。您知道,我们浙省水网密布,内河航运本是黄金水道,也是成本优势。但现在,从长江航道延伸进来的主要内河,流经盛州、长阳、杭城、锦江这几个经济重镇河段,淤积情况已经非常严重,河床抬高,航道变窄,不仅大型货船完全无法通行,中小型船只也事故频发,物流成本剧增,沿线生态环境也在恶化。”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路北方的神色道:“这一次,国家水利部有一个重点流域疏浚治理的专项计划。我们厅里抓住机会,组织专家连夜奋战,将我省这几条‘动脉’的疏浚工程精心打包,形成了一个整体项目方案报了上去。总投资估算超过二百亿!水利部评审后很重视,原则同意支持,回复说中央资金可以承担大约六成,但剩下的四成资金,需要省里和沿线地市共同筹措配套。”
接着,农正声的声音低了下来,带上了一丝无奈:“这本来是件大好事,能一举打通梗阻,盘活水运,利在长远。可问题就出在这配套资金上。之前,阮书记和张省长在讨论省财政和市财政具体分摊比例、以及项目主导权等关键细节时,意见没能统一,僵持住了。这一拖,就是两个多月。部里那边,之前也知道我们省里的特殊情况,没怎么催。但前两天,部里规划司的领导私下跟我通气,说知道您到任了,让我赶紧问问省里最新的明确意见。因为别的几个省份也在争这个项目,如果咱们浙阳短期内定不下来,部里考虑到资金效率和项目进度,可能就要把这个项目和资金调整到其他更急需、也更能快速启动的省份去了。”
农正声说完,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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