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丝绸之路拍卖会
当陈言放下最后一件。
那是一枚锈死、无法辨认图案的宋代压胜钱残品，并淡淡说出“南宋湖州地区民间私铸，铜质低劣，寓意平安，存世量大”的结论后。
整个特藏库房，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陈言，眼神复杂，如同看着一尊降临人间的文物之神。
“大……大概就这些了。”
库房管理员声音干涩地汇报。
陈言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温热毛巾，擦了擦手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番高效率的鉴定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吴馆长，李馆长，东西都过了一遍。
我的意见仅供参考，具体定级入库，还需贵馆按照程序办理。”
“陈馆长！您太谦虚了！”
吴文山激动地上前，再次紧紧握住陈言的手，用力摇晃。
“您这哪里是‘仅供参考’，您这是给我们上了一堂价值连城的实战鉴定课啊！
帮我们解决了大难题！我代表长安博物馆，衷心感谢您！”
李国栋也深深鞠躬：“陈馆长，今日方知何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李某心服口服，感激不尽！”
另外两位副馆长也连连道谢，态度恭敬至极。
陈言坦然受了这份谢意，微笑道：“各位客气了，举手之劳。能为此地文物尽一份心，也是应当。”
看看时间，已近正午。
吴文山无论如何也要设宴答谢，陈言推辞不过便也应了。
宴席设在博物馆附近一家颇有名气的陕菜馆包间，菜品丰盛，葫芦鸡、温拌腰丝、奶汤锅子鱼、枸杞炖银耳……极具地方特色。
席间，吴文山等人对陈言更是殷勤备至，敬酒布菜言语间充满了敬佩和感激。
气氛热烈而融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吴文山似乎想起什么，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制作考究的邀请函，双手递到陈言面前。
“陈馆长，明天晚上，在长安国际会展中心，有一场‘丝绸之路文化遗产艺术品专场拍卖会’，由国内几家大拍卖行联合举办，我们馆也是支持单位之一。”
他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这场拍卖会规格很高，征集了不少丝路沿线的精品，从中原器物到西域珍宝，种类不少。
其中有一些重器，连我们都眼热，可惜馆里经费有限……”
他顿了顿，看着陈言，语气诚恳。
“我想着陈馆长您对丝路文物一定也有兴趣。这份邀请函您若不嫌弃不妨去看看。说不定能有入您法眼的东西。”
陈言接过邀请函。
深蓝色的封面上，烫金勾勒出驼队与敦煌飞天的简约线条。
正中是“2026长安丝绸之路文化遗产艺术品春季拍卖会”的字样，下方标明时间地点，以及“凭函入场，可携一位同伴”。
他翻开内页，是精美的拍品图录摘要，虽然只是缩略图和简介，但匆匆一瞥已能看到不少颇具分量的器物名称。
“北魏鎏金铜佛像”、“唐代丝绸之路胡商俑”、“西夏文《金刚经》册页”、“元代青花凤首扁壶”、“明代玉雕卧马”、“清代乾隆御制《平定回部得胜图》铜版画”……
琳琅满目，跨度极大。
陈言嘴角微微勾起。
丝路主题，长安地界……
这场拍卖会，似乎有点意思。
他将邀请函收好，对吴文山点头致意。
“多谢吴馆长美意，我会去看看。”
吴文山见陈言收下，脸上笑容更盛，举杯道：“那我预祝陈馆长，明日也能觅得心仪珍宝！来，我敬您！”
“吴馆长请。”
酒杯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翌日。
长安国际会展中心东侧裙楼，三层多功能厅。
这里已被临时布置成“丝路遗珍”拍卖会的预展现场。
与昨日朱雀大街的粗犷市井气截然不同，此处灯光经过精心设计柔和聚焦，将一件件陈列在独立展柜或丝绒展台上的拍品映照得熠熠生辉。
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咖啡与旧纸混合的独特气味。
受邀前来的宾客不多，三三两两大多衣着得体低声交谈，偶尔驻足在某个展柜前凝神细看，气氛矜持而专业。
陈言出现在展厅入口。
他今天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连帽卫衣，黑色运动长裤脚上是双普通的运动鞋。
但头上多了顶黑色的鸭舌帽，脸上也罩着个同色的口罩，将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平静深邃的眼睛。
他接过工作人员递上的拍品图录和电子感应器，微微颔首便无声地融入展厅稀疏的人流中。
帽檐压低目光低垂，刻意收敛了所有气场，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个对艺术品有些好奇的普通年轻观众。
与近日媒体上那位光芒四射的“华风博物馆馆长”判若两人。
陈言走得很慢，沿着预设的参观动线，目光从一件件拍品上平静地扫过。
北魏的鎏金铜佛像，静穆庄严，背光处的火焰纹与飞天雕刻精细，但金水磨损较重，且风格有北魏晚期向东西魏过渡的特征，市场价值中等偏上。
唐代的胡商俑一组三件，陶质，彩绘保存尚可，人物神态生动，衣饰细节刻画到位，是标准的唐俑精品，但非孤品，同类器物在各大博物馆及市场并不罕见。
西夏文的《金刚经》册页，纸本，历经岁月纸张发黄发脆，但字迹清晰，是研究西夏文字与佛教传播的重要实物，学术价值高于市场价值。
元青花凤首扁壶，造型别致，青花发色浓艳，有铁锈斑，但壶身有一道细微的冲线（裂纹），影响了其完美度和价格。
……
一件件看下来，陈言心中大致有数。
这场拍卖会规格确实不低，拍品整体质量在水准之上，有几件称得上重器，但对他而言惊喜有限。
那些公开标注、来源清晰、传承有序的“开门”物件，价格早已透明，溢价空间不大。
他此行，更像是一种例行巡视，感受市场脉搏，顺便看看有无“意外”。
行至书画展区，灯光变得更加柔和。
一幅幅立轴、手卷、册页、扇面，在恒温恒湿的展柜中静静陈列，墨香仿佛穿透玻璃隐隐传来。
陈言放缓了脚步。
书画鉴定，向来是古玩行里最考验眼力、学识，也最容易“埋雷”和“捡漏”的领域。
材质、笔法、墨色、印章、装裱、著录、流传经历……
任何一个细节的疏忽或误判，都可能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对每一幅作品进行快速扫描。
突然，他的脚步停在了一幅立轴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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