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他就是来杀人的
第510章 他就是来杀人的
隐藏在最粗壮竹楼地下、几乎完全与外界隔绝的巨大地窖。
厚重的木门推开后,一股远比洞口所见更为凝滞、更为恶浊的混合气味猛然爆发,仿佛沉淀了无数死亡与痛苦的地狱气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地窖内部比预想的更加宽阔,显然是将数间屋舍的地下部分打通改造而成。
没有窗户,只有几盏昏黄油灯在墙壁凹槽里摇曳,将一切都蒙上一层惨澹、晃动、充满阴影的光晕。
空气污浊得几乎能拧出黑水,血腥、腐臭、药味、排泄物、以及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仿佛大量花朵腐烂又混合了某种动物腺体分泌物的诡异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对感官的狂暴冲击。
「呕,咳咳!」
紧随吴哗身后的刘达,饶是见多识广,此刻也脸色骤变,胃部剧烈抽搐,弯腰干呕起来,眼泪都被呛出。
几名军士更是直接吐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
岳飞瞳孔骤缩,握枪的手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声响。眼前的景象,比战场上尸山血海更让他感到一种源自骨髓的寒意和愤怒。
地窖中央,是一个用青石垒砌的、类似手术台或工作台的石台,表面布满暗红色的、洗刷不净的污渍。
石台旁,摆放著各式各样令人头皮发麻的「工具」:
大小不一的骨锯、骨刀、骨钩,有些边缘还带著暗红的碎屑;陶盆、瓦罐里盛放著颜色诡异的粘稠液体,散发著刺鼻的药味和腥气;石白里残留著未研磨完的、颜色发黑的草药和————几片细小的、疑似人类的指甲。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石台周围,以及靠墙的「展示区」。
石台一侧,用粗大木架和铁钩,悬挂著数十个,或许不能完全称之为「人」的东西。
那是数十具被「处理」过的躯体。有的被剥去了大面积的皮肤,露出下方暗红发紫、纹理清晰的肌肉和筋膜,伤口处涂抹著某种黑色药膏,散发著古怪的气味;
有的肢体被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关节处有明显的、被暴力折断又粗糙接续的痕迹,用粗糙的麻线和木棍固定著;
有的被开膛破腹,内脏被摘除,胸腔腹腔空空如也,像一具等待填充的空壳————
走进这里,吴哗才发现,原来他在路边发现的祭坛,已经称得上克制。
毕竟那里是官道,哪怕无法无天的陈家人和这些生蛮,也不敢讲最「给力」的东西展现出来。
「呕!」
「呕!」
「呕!」
呕吐声,从吴哗身后传来,刘达终于忍不住,成为了狼狈的呕吐大军中的一员。
所有人,对于造成这一切的执行者,都带著深深的厌恶和杀意。
这些杀人祭祀的邪神,已经不能用人来形容。
「找个好一点的师父,将这里画下来!」
吴哗虽然同样恶心,但脸上却一片淡定,他的身体早就能精准控制自己的怀的反应,并且压制下来。
只是身体反应能压制,身为人的良知的哪一部分,吴哗却压制不了。
那些人罪该万死!
这就是吴哗对于巫蛊信仰的定义。
他说了解的巫,在后世的时代已经被神秘化和美化。
却没有人想过,也许这东西在过往的某些时段,真心属于这世界上最邪恶的存在。
张道陵在非信徒的世界里,既没有成为伟大的思想家,也没有成为一个成功的宗教家(对于统一道教而言)。
但他扫除六天故气,伐坛破庙这一点,确实有超越时代的意义。
「尽量保留这里的证据,将青溪县的老百姓,分批组织过来看一看,尤其是青溪县那些大户,让他们瞧一瞧他们做出来的东西!」
吴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可是语气中的波动,却仿佛是湖底藏著一座即将爆发的活火山!
「这个山寨里的死人,都给我挂到城墙,暴尸三日!」
「且让那些企图以杀人祭祀换取好运的人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下场?」
「是,大人!」
吴哗的命令,得到了忠诚的执行。
青溪县。
上到大户,下道平民。
都被一种焦灼的气氛说笼罩。
他们一夜醒来,发现县城已经变了天。
县城的大门,也闭锁不开。
城里的大户一觉醒来,很快发现陈家的人都不见了。
他们略微打听,就已经猜到了那位道长,对陈家下手了。
不过对方下手的力度,却超乎所有人的想像。
——
以至于他想要做到什么程度的猜想,成为许多人忧虑的问题。
城内如此,城外也是如此。
作为青溪县的大户,方家和郑家的主要还是住在城外,他们发现进不了城,又马上互通有无。
等到发现陈家居然被官兵围起来之后,这两位家主瞬间明悟了许多东西。
「那位先生,果然不是一个好骗的角色!」
「陈永年自以为聪明,却没想到人家一来,直接就抄家去了!」
「你们给我出去打听,能打听到任何消息,都给我回报!」
「老爷,我们打听到,有人看到一支队伍,进山了————」
方、郑两个家主和族老们,听著属下出去打听来的消息,脸上的震惊一直没有停过。
他们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陈家人更加可笑。
亏那位大人还千叮宁万嘱咐,说大家一定要通力合作,不要让那位先生查出什么来。
可谁想到他们辛苦准备的话术压根用不上,人家去把陈家给端了。
在敬畏吴哗的同时,两位大户也充满焦虑。
因为吴哗这个强龙突然来到青溪县,要搅动一番风云。
这种大佛最容易误伤的,就是他们这些青溪县的大户。
所以方,郑两家家主,赶紧约束族人,然后等待那场事件结束。
「老爷,他们从山里出来了!」
「老爷,我们看到很多人,是山里那些生蛮,还有陈家的那位公子,都被抓了!」
「他们将山里的寨子给打下来了?」
方家主,郑家主,一开始的期望,只是等陈家那边有个结果。
可谁知道,吴哗连寨子都打下来了。
山里的寨子,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身为本地的大户,他们这些人是知道山里山蛮的难缠。
倒不是说他们有多强,而是浙闽一带多山的环境,为他们跟朝廷周旋,提供了许多便利。
朝廷没有足够的好处,也不会轻易去动这批人。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他们跟朝廷的关系,也是若即若离。
正因为交流的隔阂,造就了他们独特的巫蛊文化,并没有被正统教化。
所以大宋打压了杀人祭祀之类的活动百年,却没有影响到他们。
可是吴哗来了多久,一天,不对,一天都不到————
「那位先生从进入县城到现在,连一天都没有吧?」
方家一个族老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自己的心情。
没错,从吴哗进入县城道现在,连一天时间都没过去。
「我们还看到了,杭州的兵————」
「杭州城什么时候调集了兵马,却没有一点消息!」
「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了,那位先生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按照睦州那位大人的想法做事!」
「他是带著刀过来的,他就是来杀人的!」
人们想起那位先生在泉州,为了扫六气,正三天。
他可是将泉州的知州都送去祭天了。
这样的人物,他们居然想要糊弄对方,实在是该死。
「老爷,先生也下山了,他带著人正回县城呢!」
「还有,先回去的人,已经将生蛮的尸体,挂在城墙上了!」
暴尸,在古代而言,是一种十分残忍,却也很有警示作用的做法。
可想而知,吴哗本人的愤怒。
「走,咱们去看看!」
方家家主,朕家家主,不约而同,都坐不住了。
吴哗搞出这么大的一件事,肯定不会轻易收场。
他们这些人也该去表一下态度,若不然那位一个不顺眼,铁拳落在他们头上,那可不妙了。
方家,郑家人赶紧让人备车,迅速赶往县城。
而青溪县一些大一点的富户,自然也是如此。
县里来了个杀神,杀了陈家祭旗,谁知道他会不会杀得兴起,将目标放在自己等人身上。
于是,在吴哗的车驾还没回到县城的时候,县城周围的大户,已经开始朝著城门的方向赶路。
大家生怕晚了,被通真先生给记住,那可是要吃不了兜著走的局面。
「师父,县城到了!」
吴哗在车里闭目养神,此时外边传来火火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却感觉到车外,人气汹涌。
吴哗拉开帘子,见县城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而城墙上,也挂了不少尸体,这些尸体的衣装,形象,都是生蛮的打扮。
老百姓们正在指指点点,又害怕,又想看。
但大体上,他们的中,带著欢快的气息。
而另外一批人则完全不一样。
当见到自己出来的一刻,吴哗感应到,自己的气场将他们死死压制。
他们并不如那些百姓喜悦,相反。
当看到自己的时候,所有人的眼中,都带著一丝敬畏,一丝恐惧。
他们很害怕自己。
这是吴哗的第一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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