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禁令
第511章 禁令
这些人,是县城的士绅群体,他们并不止方家和郑家,还有许多并不是那么大的大户现成本来就这三千多五千人。
可是他们这些人加起来,已经是不小的数目。
由此可知,这些人在县城里,对于资源的盘剥有多严重。
也难怪,青溪县摩尼教横行,如果不是生活在一种绝望的环境下,谁愿意冒著生命危险,去信奉邪教。
吴晔一下车,这些人本能朝著后边缩了一缩。
害怕是因为,背后的城墙上挂著的人,也是因为在城门口跪著的人。
吴晔在回来的时候,刘达等人已经先一步押著犯人过来。
这些人包括生蛮,也包括了陈家人。
陈家人跪在那里,对于这些人而言,比起那些挂在墙上的生蛮,陈家人的下场对于他们的触动更大。
因为陈家人,就是曾经他们生活中的一员。
当吴晔走下马车。
这些人第一时间,想要去拥护吴晔。
不过郑家,方家的人想起上次迎接的时候吃瘪,又缩了回去。
「先生辛苦了!」
「先生以身犯险,下官佩服!」
程实走上来,率先迎接吴晔,他此时眼神中的崇拜之色,真心实意。
当他话音落,其他为官的人脸色纷纷动容。
通真先生以身涉险,亲自伐生蛮,这是可能吗?要知道遇见这种事,哪个大人物不是藏在后边,将自己保护得好好的?
可是吴晔,居然——
他们本能不信,直到有人盯著吴晔从马车上下来的鞋子和下身。
不管吴晔如何小心,在杀人的时候,他终归还是溅到了些许的血液。
这些血液。就是吴晔伐坛破庙的证明,也是他的勋章。
所有人,对于吴晔的观感,又变了好几变。
忌惮,恐惧,厌恶,崇拜——
每个人的炁,都清楚地呈现在吴晔面前。
「嗯!」
吴晔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主动走在前边。
其他人尾随他左右,一直来到陈家人面前。
此时的陈家人,已经不是昨日的青溪县三大世家之一的豪族,而是全员阶下囚。
他们如丧考妣,跪在地上,脸上全是绝望之色。
当吴晔在他们面前停下脚步,他们登时哭喊起来。
陈永年涕泪横流,不顾枷锁沉重,拼命以头抢地,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瞬间一片乌青:「国师!国师开恩啊!小人糊涂!小人是被猪油蒙了心,被那邪神蛊惑,被马推官他们逼迫小人愿献出全部家财田产,捐作军资,赈济百姓!只求国师饶了小人一家老小的性命!饶命啊国师!」
到了这个地步,谁都看得出来陈家完了。
抄家灭族,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
他还算有几分家主的担当,其他人,譬如许多陈家的宗老,早就吓破了胆,瘫软在地,身下一滩水渍,只会鸣鸣哭嚎,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其他陈家族人,无论男女老少,也都哭作一团,哀声震天,有喊冤的,有求饶的,有咒骂陈永年父子拖累全族的,乱哄哄一片。
往日里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陈家老爷、夫人、少爷、小姐们,此刻与待宰的猪羊无异,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和求生欲。
吴晔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他们的丑态,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厌憎。
他没有立刻理会陈家人的哭嚎,而是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众多士绅,以及更远处,被衙役勉强拦在外面,却依然拼命踮脚张望、脸上带著恐惧、好奇、还有一丝压抑许久终于看到仇人落难之快意的百姓。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清晰地传遍了鸦雀无声的城门口,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威严:「肃静。」
仅仅两个字,嘈杂的哭喊声为之一滞。陈家人的呜咽被死死压在喉咙里,只剩下压抑的抽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青色道袍、沾著几点暗红血迹的年轻身影上。
吴晔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泉水,缓缓流过每一张或惶恐、或惊疑、或复杂的士绅面孔,最后定格在陈永年身上:「陈永年,你陈家在青溪,也算世代簪缨,诗礼传家。
本官初来之时,亦曾听闻你陈家乐善好施,修桥补路,颇有善名。」
他的语气平淡,明显带著一丝讽刺。
但陈永年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磕头:「是是是!小人祖上确是积善之家,小人也不敢或忘祖训,时常接济乡里——」
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周围却是哄堂大笑。
老百姓可不顾你的面子,而且陈家如今落难,也没人会在意他。
这一声哄笑,却笑得陈家人脸上的希望僵住,也笑得周围的几个大户,心有戚焉。
他们从陈家身上,多少看出自己在百姓心中的地位。
也暗自惊觉,自己以后若是落得这般下场,大抵本地的百姓也不会同情的。
「接济乡里,你要不要看看青溪县百姓们的反应?」
「这可是民心!」
吴晔两句话,让陈永年自以为的资本,变成了笑话。
你做过什么,百姓心里自有公道。
陈家一家老小,变得面无血色。
「这些年,你陈家的人,有多少人跟生蛮暗中勾结,杀害来往客商,无辜百姓,只不过是因为你们觉得最近时运不顺,就用人命去填补你们的空虚!」
「如今」
吴晔指著挂在墙头上的巫师,道:「你们杀的人不但庇护不了你们的气运,而是化成索命的恶鬼,委托贫道,来报应尔等!」
「若杀人祭祀有用——」
吴晔的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所有杂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也压下了百姓的哄笑与陈家人的哀泣。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那悬挂的巫师尸首上,又缓缓移向面无人色的陈永年,声音沉凝如钟:「何须三清传法,老君出关?何需张道陵天师入蜀,伐山破庙,扫荡妖氛?
何需寇谦之、陆修静诸位祖师革故鼎新,订立科仪,以正一之无,涤荡六天故鬼?!」
他每说一个名字,在场稍有见识的士绅脸色便是一变。
张道陵创立天师道,于蜀中驱除巫鬼,禁绝血祀;寇谦之改革天师道,清整道教?;
陆修静总括三洞,制定斋醮科仪,皆是道教史上赫赫有名的「扫六天故气」、确立道教正统、摒弃原始血食祭祀的祖师先贤!
吴晔此刻提及,其意不言自明!
「尔等可知,何为「六天故气」?」
「非是天地自然之正无,乃上古巫鬼血食遗风,淫祠野祭所生之秽浊凶煞之气!
其气充斥,则人神淆乱,邪鬼横行,以人牲为祭,以童男童女为飨,以无辜性命换取一己私利、虚幻福报!
此乃逆天悖理,大伤仁和,乃真正招灾引祸之源!」
他目光如炬,直视陈永年,也扫过所有心中或许存有类似愚昧念头的士绅百姓:「你陈家人,乃至那些勾结生蛮、信奉邪神之人,自以为献上人命,供奉血食,便可求得鬼神庇佑,家宅安宁,财运亨通?可笑!可悲!可叹!」
「尔等所求,无非是私欲、是贪婪、是恐惧!鬼神若有灵,岂会受此污秽血腥之祭?
岂会佑此伤天害理之徒?!《道德》有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大道,至公至正,岂因几滴污血、几条冤魂而偏私?」
「张天师入蜀,剑斩巫鬼,非是恃强凌弱,乃是以正一之无,涤荡妖氛,教化生民,使知「大道无为,清静为本」,岂能以人命为牺牲?
寇天师、陆天师革除伪法,订立斋醮,以香花果品、精诚之心通神达圣,何曾需半分人血染祭坛?!」
他猛地一甩袍袖,指向城墙上的巫师尸体,又指向跪地的陈家人,声音中充满不容置疑的决绝:「此等邪神淫祀,杀人祭鬼,正是「六天故气之余孽!
是蒙昧未开之陋习!是披著鬼神外衣,行禽兽之实的滔天罪业!非但不能得福,反而集聚怨气,招引邪崇,自损阴德,祸延子孙!」
「看看这青溪县!看看这睦州地界!多少无辜百姓,因尔等及类以愚行,家破人亡,尸骨无存?!
这累累血债,这冲天怨气,便是尔等所求之「福报「吗?!这邪神巫师自身,如今何在?
不过是悬首城头,魂飞魄散!」
「本官受命于天,承神霄法脉,奉旨巡察,便要效法先贤,涤荡此等「六天故气」之余毒!正本清源,还天地以清宁,还百姓以太平!」
吴晔踏前一步,声震四野:「自即日起,青溪县境内,乃至睦州所辖,凡有敢行、敢信、敢暗中支持杀人祭祀、
血食邪法者,无论汉蛮,无论贵贱,无论僧道,皆以「左道乱法,妖言惑众,戕害生灵」论处!严惩不贷!」
吴晔这番话,带著浓浓的血腥气,弥漫四方。。
众人噤若寒蝉,其中尤其以偷偷采过生人的大户,吓得瑟瑟发抖。
他们看热闹归看热闹,可是吴晔将矛头指向杀人祭祀本身。
这火,也烧到了他们身上。
>
(https://www.wshuw.net/3521/3521962/11110629.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