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从何而来（三十七）
星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脑子里那个数字还在转，转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怎么会有一千多年？我们.....是一千多年的恋人？”
歆双手搂住星的脖子，往星的怀里又贴了贴。灰色长发蹭在星的锁骨上，凉凉滑滑的。
歆半眯着眼，血色瞳孔从睫毛底下露出来一线，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从梦的边缘捞上来的：“嗯......我们是千年的恋人.....”
星看着怀里半睡半醒的歆。月光照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此刻褪去了所有锐利和偏执，只剩下困倦带来的柔软。
星犹豫了一下：“歆，没有骗我么？”
歆点了点头。动作很小，但很认真。下巴在星的锁骨上蹭了蹭：“我永远都不会对你撒谎，星。”
星试探着伸出手，搂住了歆的腰。掌心贴上那片温热的、光滑的皮肤时，星整个人还是有点僵硬。
但歆没有反抗，反而顺着她的手臂把脑袋靠了上去，整个人窝进星的臂弯里，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位置的猫。
星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月光照着歆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和手臂，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星犹豫了一下，但是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歆，说起来.....你身体上那些黑色的东西呢？”
“甲壳...？收起来了啦......”歆的声音从星的臂弯里闷闷地传出来，尾音拖得很长，像是随时会断掉，“我虽然被繁育浸染，但是那些东西还是可以控制的。”
星的手指在歆的腰侧轻轻收拢了一点。指腹底下是干净的、温热的皮肤，没有甲壳那种冰凉的触感。
“那......金色的眼泪呢？歆的眼泪为什么是淡金色的？那也是繁育的影响？”
歆在她怀里动了动，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灰色长发从肩头滑下去，发尾扫过星的手臂，痒痒的。
“那是血啦.....”歆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快要化开的倦意，“唔.....我的身体被塞进熔炉里面被锻造过后....已经不会.......流泪......唔......呼......呼......”
话没说完。声音断了。取而代之的是均匀的、细微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打在星的胸口。
星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歆的脸贴在星的锁骨下方，嘴唇微微张开，睫毛垂着，在月光里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呼吸很轻，很匀，像是已经这样睡过很多很多次一样自然。
星伸手轻轻拍了拍歆的后背。掌心贴着那片温热的皮肤，动作很轻。
“血泪......熔炉.....”星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歆，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睡着的歆看起来完全没有锐利感。甲壳收起来之后，她整个人小了一圈，窝在星的怀里像一只慵懒粘人的大猫，安安稳稳地抱着星，不闹腾，不哭，也不说那些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灰色长发散得到处都是，有的铺在枕头上，有的搭在星的手臂上，有的垂到床沿外面去。
星抬起手，轻轻捋过歆额角的发丝。指腹从发根滑到发尾，灰白长发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银色。“
睡着的时候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呢.....”星小声念叨着，目光落在歆的侧脸上，“如果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我该怎么做呢？”
好奇心一旦被勾起来，那就基本上压不回去了。
星想着想着，脑子里忽然浮起了不久之前歆坐在床上说的那句话。
“亲一下这里，我就告诉你一部分我的事情哦。”
星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了歆的嘴唇上。
樱粉色的，微微抿着，被月光照得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看起来很柔软。
反正自己肯定不可能吃亏.......要不.....
星猛地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倒吸了一口凉气，疼得龇了一下牙。
那点疼让她清醒了一点，但刚刚冒出来的念头却没有跟着退，反而像藤蔓一样缠绕在脑海中，越缠越紧。
星的脸颊越来越红。从颧骨到耳尖，从耳尖到脖子，一层一层地烧上去。
星无奈地闭上眼，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真是的，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星把怀里的歆抱紧了一点。手臂环过歆的后背，把人整个拢进怀里。
灰色长发蹭着她的下巴，淡淡的水果香钻进鼻腔。星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按下去。
随着时间流逝，星的大脑也变得缓慢。月光在天花板上从左边挪到右边，又从右边挪出了窗户。
怀里的人很暖，呼吸很匀，那些念头终于慢慢沉了下去。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这里的阳光暖洋洋的，不那么烈，但足够亮。光线铺了满床，照在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身上。
歆被阳光照到，就像害怕阳光一样，发出一声轻咛。很轻的一声，从鼻腔里哼出来的。
歆往星怀里缩了缩，拉起被子蒙住了脑袋，整个人团成一个灰色的球。
星被那个动作蹭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里是一片乱糟糟的灰色发丝，还有被子里拱起来的一团。
星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个圆滚滚的团子，昨夜的记忆一层层回流。
月光、车票、一千多年、血泪、熔炉，还有自己那个差点没管住的念头。
星有点苦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掌心拍在额头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这.....这都是什么事情，居然真的抱着歆睡着了啊......”
星叹了口气，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歆。掌心底下是软乎乎的被子，被子里面是团得更紧的歆。
“歆，早上了，该起床了。”
被子里传来一声赖床的悲鸣。呜嘤呜嘤的，含含糊糊，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撒娇。
歆把被子团得更结实了，整个人缩成一个更小的球：“星......再一小会儿.....一小会儿......”
星看着那个彻底团起来的灰色球，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那你先睡吧......”
星打着哈欠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让她清醒了几分。
星穿好鞋子，抓起凳子上的外套披在身上，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推开的一瞬间，客厅里四道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流萤坐在沙发最边上，银白长发披在肩后，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
流萤看见星，嘴角弯了弯，眼睛也跟着弯了弯：“星，你起床了啊。昨晚上睡得好么？”
星点了点头，挠了挠后脑勺，灰发翘起来几缕：“睡得还好。流萤呢？昨晚上睡得还好吗？”
流萤点了点头，牛奶杯捧在掌心里转了转：“我没事，这里的房间很好，我很喜欢。”
星的目光从流萤身上移开，扫了一圈客厅。银狼盘腿坐在沙发正中间，面前茶几上摊着一堆游戏卡带和零食包装袋。
姬子坐在单人沙发里，手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和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飞霄则是坐在姬子身边，有些畏惧的看着姬子手里的咖啡，大大的狐狸耳朵一抖一抖的。
星数了数人头，又看了一圈四周，还是没有找到景元的身影。
“怎么了？怎么都这样看着我？”星又挠了挠头，“还有景元将军呢？”
姬子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来，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景元将军似乎还在休息。至于为什么看你——”姬子视线上下打量了星一遍，“星，你也不看看几点了。”
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客厅的时钟。
时针正指着十一点。星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十一点零七分。
“我睡了这么久啊.....？”星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惊讶，“我还以为就睡了一小会儿呢。”
银狼从卡带堆里抬起头，嘴里叼着一根鱿鱼丝，含含糊糊地说：“我熬夜都没有睡过头，你起的居然比我都晚啊。”
银狼把鱿鱼丝嚼了嚼咽下去，目光往星身后扫了一圈：“话说歆呢？她不在她的房间，又去哪了？或者是又去找谁了？”
星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就传来了动静。
脚步声很轻，赤脚踩在走廊地板上，啪嗒啪嗒的。然后门框里探出来半个身影。
歆怀里抱着一摞衣服，没穿。身上只有内衣和那条遮不住什么的短裤，灰色长发散在肩头和背后，乱蓬蓬的，有几缕还翘着。
歆一只手揉着眼睛，血色瞳孔半睁半闭，打着哈欠从走廊里走出来，声音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沙哑和黏糊。
“星......怎么不叫我起床啦......”歆又打了个哈欠，怀里抱着的衣服差点滑下去，“昨晚上折腾我到那么晚，早上还不叫我起床.....坏人.....”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银狼嘴里的鱿鱼丝掉在茶几上。流萤手里的牛奶杯停在半空。姬子端咖啡的手顿住了，杯沿停在嘴唇前面，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里面满是难以置信。
飞霄则是摇了摇头，口中啧啧称奇，对着星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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