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你们来参加神祀节吗?
沿着罗盘走了很长一段路程,周围的场景与之前的无一例外的相似。
走着走着,浓雾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弥漫起来。
林间飘来的薄纱似的白气,缠绕在树根和蕨类植物之间,也缠绕在每个人的身体之间。
吳邪伸手拨弄了一下,雾气在他指缝间散开,又迅速合拢。
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哀牢山本就多雾,无论何时起雾都再正常不过。
然而走了一刻钟之后,雾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浓。
浓到什么程度?
走在队伍中间的胖子往前看,只能勉强看到施旷背包的轮廓,往后看,解家伙计的脸基本和雾气融在一起。
“这怎么跟西游记里白骨精要出来了似的?”胖子快走了两步。
“这雾不对劲。”解雨臣的声音从左前方传回来,吳邪偏头去看,只能看到一个人形的灰影。
“湿度有些不对,正常的山雾是湿的。”施旷这么一说,吳邪这才注意到,在雾里走了这么久,喉咙确实有些发干,鼻腔里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了一层薄薄的膜。
张启灵简短的话从最前方传来,“不要掉队。”
队伍收紧,原本四处松散的行进队伍变成一字长蛇,每个人都不自觉地抓住前面人地背包带。
浓雾中失去了所有参照物,连脚下地地面都变得不真实起来,走到最后,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走上坡还是下坡。
时间也变得模糊,吳邪抬手看表,指针正常在走,但他看了三次,三次的时间停留都在十点二十左右。
他把手表摘下来晃动两下,一切正常,不是表坏了。
“阿旷,走了多久了?”他朝前面喊了一声。
过了几秒,施旷的声音才响起,“从起雾算,大约四十分钟,可电子设备时间到现在........”
“多久?”
“二十分钟。”
听到对话的几人都皱起眉头。
二十分钟?
但明明感觉又走了很久。
“停一下。”施旷忽然说。
队伍陆续停下,胖子喘着粗气从后面挤上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可算歇了,胖爷我走得腿肚子都打颤了,这鬼雾里走路比平时累三倍,就跟在水里走似的。”
解家伙计们放下背包,取出水壶分发,吳邪接过水喝了一口,可能太渴了,他觉得这水比平时还要甘冽清凉。
他靠着背包喘了口气,正准备跟旁边的解雨臣说话时....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右肩。
就是那种熟人之间打招呼的拍法,掌心的温度隔着冲锋衣的布料传来,吳邪能感觉到五根手指的轮廓。
“胖子别闹,让我歇会儿。”吳邪头也没回,挥了挥手。
手被吳邪挥动下去,又搭了上来。
“天真,你跟我说话吗?”胖子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吳邪动作瞬间僵住,他缓缓转头,胖子正蹲在他左边两米远的地方,一只手举着水壶,一只手拿着压缩饼干,两只手都好端端地举在身前。
胖子的脸上写满了疑惑,嘴角还挂着饼干渣。
“你那两只手.....”吳邪盯着胖子的手。
“手?什么手?”胖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胖爷的手怎么了?没缺指头啊。”
吳邪根本没心思理会胖子的贫嘴,他视线快速扫过前方,透过雾气,施旷正靠在背包上闭目养神,张启灵在雾气边缘警惕,解雨臣在自己对面,黑瞎子在树上举着望远镜想要在雾气上方查看方向。
右边,王盟正从背包掏东西,左侧后方,伙计们都每五人围坐一团,各自啃干粮。
没人能拍他的肩膀......那.....搭在自己肩膀的人.....是谁????
吳邪感觉背后开始发凉。
他猛地转身!!
一个男人正站在他身后,手还保持着搭在肩膀上的姿势,吳邪转身时和他几乎脸对脸,近的能看到对方睫毛上凝结的雾气水珠。
这人二十岁上下,穿一身带着特殊图腾的粗麻布衣,腰间系五彩的编织绳,脚上是草鞋。
五官端正,皮肤偏黑,是常年在山野间活动的人特有的肤色,头发用木簪束在头顶,露出饱满的额头,脸型五官长得可以说有些帅气。
吳邪心想,长得倒不是很吓人,正常人样。
但干的却不是人事。
吳邪假意的短促惊呼,毕竟干这行这么久了,胆子没有当初那些小,他只是想弄出动静。
前面众人也在他预想内立刻回头看了过来。
“吳邪?”施旷睁开眼,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碎碎也警惕的看过来。
“没事,没事。”吳邪连连摆手,但他的眼睛没有离开那个男人。
那人显然也被吳邪的反应搞得有些意外,皱了皱眉,带着几分不悦,“拍你一下,你跟见了鬼似的,叫什么叫!”
随后他抬头越过吳邪的肩膀,朝人群张望了一圈,看到一群人齐刷刷的盯着他看,男人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笑了起来。
“喂!你们也是来看神树祭祀的吗?”
场面安静如鸡。。。。。
“神树......祭祀?”解雨臣将语气拿捏的恰到好处,茫然出声,就像真的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一样。
“对啊!你们不知道?”男人表情更惊讶了,“那你们来哀牢山干什么?”
胖子反应最快,麻溜的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挤出一个热情的笑容。
“哎哟!老乡!同志!这不是迷路了吗!我们这一帮子人出来徒步,谁知道这雾说来就来,绕了大半天也出去不去,都快急哭了!”
“徒步?”男人上下打量着胖子身上的冲锋衣和登山靴,又看了看其他人身上的装备。
“雨林徒步爱好者!”黑瞎子不知什么时候收起望远镜,走过来和胖子并肩,脸上挂着招牌式让人看久了会心里发毛的露齿笑。
“我们这几个老哥们平时就喜欢往深山老林里钻,越原始越有味道,你看我们这装备,专业吧?”
男人恍然,笑着拍了拍手,“那你们可真是赶巧了!今天是我们古巫族一年一度的神祀节,祭祀通天神树,祈求榑神娘娘庇佑万物生息。”
说着说着男人露出你们真走运的表情,“你们误打误撞走到这里,那就是榑神娘娘的指引啊!”
“古巫族?”众人敏锐的捕捉到这个词,大家互相对视了一眼。
这不正是他们要找的地方,所有人将视线投向施旷一瞬,这突然出现的神秘人真是古巫的人?还祭祀?
“那可真是......”解雨臣笑了一声,不动声色的把话接过去,“太巧了,我们对这些民俗文化一向很感兴趣,不知道能不能见识一下?”
“当然可以!神祀节本来就是欢迎四方宾客的!”男人热情招手,“来来来,跟我走,我带你们出去,再走一段就出雾了。”
他说着就转身朝雾里走去,脚步轻快的完全不像是在浓雾中行走的人。
众人又互相看了看,施旷站起身,给了张启灵一个眼神,后者微微颔首,无声的跟到了队伍最后面。
胖子走在最前面和那神秘人并肩而行,黑瞎子跟在半步之外,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这位兄弟怎么称呼啊?”胖子笑呵呵的搭话。
“我叫阿迭,是寨子里的司祭助手,你们叫什么?”
“我姓王,你叫我胖哥就行,”胖子指了指黑瞎子,“这我兄弟,黑子,后面那个白净的是小吳,再后边穿粉衬衫的是解老师,那个训鸟的是我们的民俗顾问,那位不怎么爱说话的是我们队长。”
阿迭一一点头,也不深究。
“阿迭兄弟,你们这神祀节热闹不?”黑瞎子插嘴。
“那还用说!”阿迭眼睛都亮了,“全族的人都会聚到神树广场,从早到晚祭歌不停,你们可要好好见识见识,榑神娘娘法通天地,神树是自然生机所化,万物生灵的命脉都系在它的根须上.....”
他说起这些来口若悬河,语气里全然是发自内心的虔诚和骄傲,完全不像是在说谎或演戏。
“那你们祭祀的贡品都有哪些?”胖子不动声色的问,“我们这贸然前来,也没个准备,空着手不太好吧?”
阿迭故作惊讶的看了胖子一眼,“你们又不是为神祀节来的,带什么贡品?不用不用。”
“那多不好意思......”
“神树是自然生机所化,用的贡品自然也是大自然的生机,”阿迭解释道。
“山中猎物,林间花果,地里野蔬,溪中银鱼,只要是这片山林里长出来的,就是榑神娘娘喜欢的,生机反哺生机,这是循环。”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胖子连连点头,“讲究,真讲究。”
施旷默默念道,“生机反哺生机,这是循环.....好一个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那可不!”阿迭更来劲了,“我跟你们讲,榑神娘娘的法力通天彻地,自然大爱,滋养万物。”
“你看这哀牢山的林子,千年万年长青不衰,都是神树的恩泽,我们古巫人世世代代守在这里,就是为了报答这份恩情.....”
阿迭滔滔不绝的讲着古巫族的历史和神树的传说,黑瞎子和胖子一左一右的捧哏,三个人硬是聊出了三十个人的动静。
吳邪走在后面听着,心里飞快的做着判断,这个阿迭说话的方式,用词,语气,都不像是现代人。
也不是刻意装出来的古韵,一些词句的使用习惯,不像一般人能随口编出来的。
要么他是真信徒,从小就这么说话,要么他是个演了几十年的老戏骨。
雾越来越薄了。
光线在浓雾中一点点变亮,远远近近的人声从远处传来,又像就在耳边。
笑声喊声,歌声,铃声全部混杂在一起,嗡嗡的响成一片,却奇怪的不让人感到嘈杂,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生气和热闹。
红色在白色雾气中像滴入清水的朱砂,紧接着越来越多的色彩从白雾中渗透出来,雾气在颜色出现的瞬间完全散开。
施旷站在开阔的广场边缘,被眼前的景象撞的后退了半步。
广场中央的树大的超乎想象。
没有语言能够形容它,他此刻脑海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它完全担得起世界之最!
树身上挂满了彩色的布条,铜铃,羽毛和不知名的图腾编织物。
每个布条上都写着看不懂的扭曲文字,在微风中轻轻飘荡。
围绕神树的广场上,密密麻麻站着至少上千人。
所有人都穿着和现代服装不同的服饰,全是手工织造的彩色布匹。
男人们头上扎着布巾或戴着羽冠,腰间带着木铃,女人们的头发编成各种样式的辫子,缀着银饰木铃和彩珠。
老人拄着木杖,孩子赤着脚在人群中钻来钻去。
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广场四周搭着几十个棚子,烤肉的油脂滴在火上滋滋作响,香气四溢,酿酒的陶瓮一字排开,酒香混着果香。
编织彩色的丝线在指尖翻飞,跳舞之人的铜铃在脚踝上叮当作响。
两排长长的木桌上摆满了食物,山鸡野兔烤鱼,还有各色野果和糯米糍粑,堆得如同小山一样。
穿着红底织金长裙的少女从施旷的面前跑过,头发上编的花瓣掉了一片,落在施旷的鞋尖上。
她回过头,冲施旷灿烂一笑,弯腰捡起花瓣,又蹦蹦跳跳钻进人群不见了。
王盟张着嘴,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然后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胖子,“胖……胖爷,咱们真不是穿越了吧?”
胖子也在一边揉一边嘀咕,“我靠,也不是幻觉?真不是那浓雾给哥几个眼睛上撒幻药了?”
他伸手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疼得龇牙咧嘴,“疼!真疼!不是做梦!”
吳邪转向身旁的发小,解雨臣手里指北针的指针在疯狂转动,根本停不下来。
“磁场还是乱的。”解雨臣低声说。
张启灵:“人。”
没错,这里的人,每一个都生机盎然,肤色红润,气息绵长。
这不是幻觉能造出来的细节,但正因为真实,才更让人头皮发麻。
几百年前就已经消失的部落,衣着习俗完整保留,语言流利信仰虔诚,在被原始森林包围的山谷里,举行着一场盛大的祭祀。
他们是什么?
人群熙熙攘攘,彩旗飘飘铜铃叮当。
那个穿着粗麻布衣的年轻人已经退到了人群的边缘,正绕过神树巨大的树干。
在消失在树干后之前,他回过头,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正好与一直关注他的施旷遥遥相对。
他朝着施旷嘴角一弯,身影瞬间消失在神树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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