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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进入神树树心


张启灵紧抿着嘴等着施旷给他包好,低头看了眼被白布条缠好的手掌,这才抬头观察周围。

神树还是那棵神树,不过哪还有彩色的绸布条,剩下的只有几缕破破烂烂的布条挂在枯枝上。

树上的原本金灿灿的铃铛,已经全部锈蚀,不少裂开,如一排不会响的哑巴嘴。

周围更是荒到不行,木头间的霉斑苔藓地衣一层层,更有菌类覆盖住无人触碰的遗骸。

野草丛生,木雕摇摇欲坠,广场的祭台上全是残痕和枯叶,一片死寂。

众人瘫倒在地,给张启灵止血后,施旷走向仰面躺在苔藓中剧烈喘气的胖子,他脖子上的勒痕已经变成深紫色,边缘开始泛青。

他看到施旷在他身边蹲下,刚想起身说话,嗓子只能挤出几个气音。

“躺好,中毒了,嗓子不想要了?”施旷取出细针,在紫青色上的皮肤扎了一些小孔,然后用自己做好的敷药,取了一坨,敷在小孔之上。

“接下来少说话。”

胖子动了动脑袋,靠在爬满地衣的朽木柱上,黑瞎子把手枪搁在膝盖上,见施旷转头,他立马切换表情,委屈巴巴。

“鸦爷,手疼,不听使唤了。”他的手指确实有些发抖,不过更多是因为背后的东西感受到了什么突然爆发导致他有些不受控制。

“那就多使唤使唤。”施旷站起来,面无表情的转过头,黑瞎子这才仰头笑了一下,长长舒了口气。

把剩下的药交给正在帮忙包扎的王盟后,施旷去到神树脚下,吳邪蹲在那儿看曾摆放过松棠头颅的地方。

吳邪抬头与施旷眼神撞个正着,他看了一圈施旷,他的冲锋衣已经破烂不堪,左袖到肚子的衣服都没了,在施旷露出的腹肌上,抓痕已经结了一层薄痂。

“你在看什么?”

“我在想,这是幻境还是某种现象。”

“你怀疑是真的?”

“我觉得是,阿旷,你没发现吗?我们第一次打黑衣人时,他们是可以被我们击伤的,可在巷口拦截我们的,却变成了不死不伤的怪物。”

施旷沉思,吳邪没有去过河北,自然不是特别清楚黑血怪,“是实验品,黑血怪,他们借鉴了畅王长生之法,是汪慈带来的。”

“她进幻境就是为了杀了我们,那之前一线天的,也是她?”

施旷点头。

大家都各做各的事情,完全忘了树上还有一个人。

没有人主动搭理,被冷暴力的阿迭只好自讨没趣的从树上跳下来。

他看着施旷,“还好吗?”

施旷抬起眼皮,慢慢站起来,和这个不存在的人面对面,周围的人也暗自警惕,默默关注。

施旷身上的伤其实还有些疼,能量暴动的余波还在身上乱窜,“你把我们拉进来,看这些......到底什么意思?”

“你这人真奇怪,不是你们想要找到这里,找到我吗?”阿迭偏过头,他的目光扫过施旷身后的那片荒芜的废墟和爬满藤蔓的石墙。

所有人互相撑着站起身,朝施旷靠拢。

“你们干嘛?不会是想群殴吧?”阿迭往后一跳,竟然直直穿过吳邪的身体,被穿过的吳邪抬手好奇的看了看,再转身看着阿迭。

“你是个什么东西?灵?鬼?念?”吳邪不解。

施旷眼神复杂看着吳邪,“你懂的还挺多。”

后者不好意思笑了笑,“这不是守铺子看腻了拓片集和笔记也偶尔看看爽文小说嘛。”

“你看的是恐怖小说吧小三爷,爽文小说哪来的鬼?”黑瞎子好笑的拆穿他。

“真是爽文小说,比如主角穿书进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在一个棺材中醒来.......”

有点耳熟,施旷脸黑了一半,“后来呢?”

“欸?后来....我怎么记不得了。”吳邪挠头。

又一次被大家忽略了干净的阿迭,“喂喂喂!那剧本不对阿!你们应该问我啊!”

大家齐刷刷看向他,黑瞎子想到什么,突然咧嘴凑近,“阿迭兄弟,所以你是什么东西?灵?鬼?念?”

“黑瞎子!”吳邪生气。

“别胡闹。”施旷打断了他们,他认真的看向阿迭,“你是终极?”

“哇,你好聪明!!!”阿迭绕着施旷走了两圈。

“我是榑神娘娘与陨铜孕育而出的,我就是生命态的终极。”阿迭的开朗笑意里,藏着一些苦涩。

“我看着你们穿过了石化禁制,我想,我的终点终于到了。”

他停住脚步,转过头,“可是我不想死。”

他说完之后耸了耸肩,双手一摊,干脆盘腿坐了下来。

他屁股底下是一截倒了的朽木,苔藓厚得人坐上去软绵绵的,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没人坐,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大祭司啊大祭司,大祭司最终变成了老祭司,”阿迭伸手接下空中自然飘下的落叶。

“屠杀之后,他来找过我,说是来找我,其实是来找神树,当时神树的力量已经在衰退了,古巫族赖以为生的生机越来越稀薄,再这么下去,整个族群都会随着神树的枯萎一起消亡。”

他停顿,嘴角翘起来,回忆到很有意思的地方。

“他那个人吧,看着温柔,其实骨头硬得很,他跟我谈了一笔交易,我帮他打开传送通道,送一个孩子,作为交换,他把他自己剩下的全部生机,都交给了我。”

“所以.......你靠着老祭司的生机,撑了几百年?”吳邪问。

“当然不是,”阿迭摇了摇头,“古巫剩下的人发现我的时候,以为我就是神树本身,他们想尽了各种办法来救我,什么花样都试过了,可他们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是神树。”

他抬起双手,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身体,树叶于他手掌之上,在地面映出模糊的阴影。

“我只是依附神树而诞生的一个小偷,神树活着,我就活着,神树枯了,我就死了。”

“他们供上来的生机,我照单全收,不是因为我想骗他们,是因为我怕死,说白了,我就是偷着神树庞大的生机才活下来的东西,没有神树,我什么都不是。”

他放下手,树叶飘然落地。

“可被散瘴影响,几百年过去,神树的生机已经耗到了尽头,神树枯萎,我也会跟着一起死,说实话我真的很寂寞,你们在浓雾里跟我聊天的那一路,是我几百年来第一次跟活人讲这么多话,我还是想活。”

大家都复杂的看着坐在枯木上的那个半透明身影。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新任祭司来找了我。”

任风,施旷的眼皮动了一下。

“这个新任祭司,做事情从来不打商量,”阿迭的语气里居然有着几分说不清的钦佩,“他只给我一个选择,用他自己的命,换神树多撑几年,他说他在等一个人,那个人总会来的,只是需要时间。”

阿迭审视了然的目光,看向了安静站立的施旷,还有.....不时叨一下施旷耳朵的大渡鸦。

“于是我跟新任祭司绑定了,他用自己最后的生命力,帮我维持住了神树最后一口生机,哎,真累。”

“可他,为什么在西王母宫的陨玉里?”施旷问出阿迭讲了这么长话时间的第一句。

“因为....终极后的空间,是通的。”

原来如此。

“啊对了,你在此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阿迭站起来,走到施旷面前,直直看着他的眼睛,“你刚才问我,把你们拉进来是什么意思。”

施旷回视着他。

“神树复活之后,我就会消失,本来等了几百年,等的就是这一天,可真到了这一天,我发现我还是有点不甘心,所以......”

“每一个人都在为这个命定之人付出,我想知道,他到底值不值得。”

“所以你把我们拉进了你的记忆里,那天发生的事,原封不动地给我们演了一遍,你就为了想看看,当我们面对同样的绝境时,会怎么做?”吳邪不可思议的说出阿迭接下来的话。

“是啊,真可惜,被榆慈差点毁了。”

“榆慈?”不会是汪慈吧?施旷心想。

“瞧我,忘了说,就是那个女人,她本来是古巫的人,不过是激进的革新派,被汪家引诱,自愿改姓汪了,”阿迭撑着手,摸了摸下巴,“说起来,她可是你的姑姑,是你父亲的妹妹。”

什么!

“我没有姑姑,也没有父母,我只有养父,义兄和叔父。”施旷断然拒绝阿迭嘴里的亲属关系。

阿迭挥手,无所谓的笑,他转身走向神树,手掌按在树皮上,半透明的五指与树皮上的裂纹重叠在一起。

“现在,我需要你帮我完成最后一件事。”

施旷看着他的背影,“你说。”

阿迭的手从树皮上滑下来,转身面对所有人,他的表情终于不再是嬉皮笑脸的轻松,此刻变成充满认真郑重的神色。

“神树内部,有一块陨石,是当年陨铜撞击地脉时留下的核心碎片,被汪家拿来瓦解神树所有力量的源头。”

“它被神树的根系层层包裹,需要有人进去把它取出来,用它作为祭祀的引子,配合生机转移仪式,才能让神树重新活过来。”

“仪式需要什么?”解雨臣问。

阿迭看了施旷一眼,欲言又止,他叹气,摊牌了。

“需要圣子体内的生机作为交换,简单点说,就是把他身上的海量生机掏空给神树。”

“并且只能是他。”

“为什么?”胖子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你们看看他的后背啊,那是通天神木的印记,再不释放他体内的生机,待树根蔓延腰腹,侵蚀元阳,就是登极之刻。”

胖子不顾嗓子刺痛,“什么登极之刻,你特么神神叨叨讲一堆,你说清楚点!”

“胖子,”吳邪拉了拉胖子胳膊,解释道,“登极就是死了。”

“鸦爷。”胖子担忧的朝施旷看过去。

终于到这一刻了,救了神树,阿迭消失,那任风也没有提供养分的必要了,那么他就得救了。

沉默良久的施旷抬头,看了一圈,坚定的看着阿迭,“我进去。”

“阿旷.....”

“鸦爷。”

“鸦爷!”

“旷,”大家的声音被施旷抬手打断。

“不用劝,”施旷认真的说,“我到这里来,本来就是为了这个,既然需要我做,我去。”

“放心,不是让你去送死。”阿迭难得正经地说了一句人话。

“你进去之后,会遇到一些东西,那些东西不是真实的,是神树的根须在你意识中映照出来的幻象,会给你看一些你不想看到的东西,会用你最怕的方式试探你,你必须一直往前走。”

施旷点头,阿迭缓缓后退,半透明身体与神树树干融为一体。

裂纹从树根底中间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气味。

施旷没有犹豫,把趋光往腰间一插,带着碎碎侧身钻了进去。

入口在他身后无声合拢,世界变成了完全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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