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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无人救我,只能自救,这次不一样,有你


施旷独自一人在黑暗中穿行,一片寂静,碎碎并未飞行探查,这样空无一物的空间,根本没有探查的必要。

不知走了多久,一束白光从头顶灌下来,刺的他抬手遮挡。

白光消散后,他站在一条老旧的走廊里。

一条他很熟悉的走廊。

走廊是九十年代样貌的双侧教室,电灯在头顶发出兹拉漏电的声音,每隔几步就有一个旧摄像头。

最尽头的那个房间,他知道门后面是什么。

随着他一步步走过去,门在眼前变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巧纤细,胳膊瘦弱,上面有些新旧疤痕。

这是他九岁时的手。

在末房门口站定,将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转动。

“你不会想进去的。”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施旷回头,破烂的冲锋衣,肩上站着一只大型渡鸦,手里握着一柄苗刀,那是不久前的自己。

施旷抿嘴,“我知道,这里是幻象。”

那个施旷靠在墙上,收起趋光,双手抱胸,“那扇门,你已经打开过无数次,每次选择走进去都会在里面崩溃,为什么还要去?”

“无人救我,只能自救,这次不一样,有你了。”

成年施旷站直身体,低低笑了两声,似乎被小孩天真的话可爱到,“行啊,那就,一起面对。”

“我不需要原谅任何人,也不需要被任何人原谅。”施旷转身,他的小手再次握紧把手,门把手冰凉,冻得他手指一颤,继而坚定的向下压,推开了那扇门。

白色的房间,灰金属的台面,透明的玻璃器皿,和那个......站在后面微笑的女人。

她停下在记录板上写画的动作,抬起头冲门外的九岁男孩微笑。

“039号,今天的课程还没结束,进来。”

施旷没有动,身后的施旷越过他,走了进去。

一米七八的身高站在本该是九岁男孩该站的位置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金属台面后的汪慈。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

成年施旷却后退一步,将趋光解下递给施旷,施旷伸手接过,九岁的身体举起趋光,在成年施旷侧身的瞬间砍向她面前的台面。

之前束缚过他的金属台面被一分为二,刀风击碎周围的玻璃器皿,碎片飞溅中,汪慈的脸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每一片碎片里也倒映着九岁施旷的脸,她...消失了。

“原来.......也不是很难。”

高度再次发生变化,他回头看去,另一个施旷早已消失不见。

墙壁上的涂料大块大块的剥落,露出底下的黑暗,周围幻境坍塌了。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画面跳转。

一个又一个场景,像走马灯似的从眼前掠过,一次又一次的领养,一个又一个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白色的实验台,狗待的黑笼子,围堵的垃圾巷道。

全是他被逼到绝境的时刻。

这次,他选择主动接近,无情的一刀一刀用趋光劈开,劈开那些虚假的笑容和真实的刀尖,劈开那些他曾经用尽全力才能压下去的记忆。

周围再次黑暗。

他提着趋光和碎碎继续前进。

又不知道走了多久,黑暗如水墨般从两侧缓缓褪去,他正站在默剧化妆间,似乎察觉有视线窥探,他转头看去。

门外是一个少年,狼尾发,黑缎缠目,一脸好奇的看着里面。

而自己则是一身黑色西装,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啾啾,他看向少年时,眼中凌厉未散,吓得少年一激灵。

少年退步,散下的帐篷帘挡住了双方视线,门外传来施岩拉扯少年的声音,不过几秒,便消失不见。

原来,当年自己见到的那个黑衣西装男,也是自己。

等等.....不太对,马戏团时,他并看不见,为何.....会有被看的错觉?

默剧演出结束后,他找到了施岩,将近百年,终于再次见到施岩,他和以前一点没变。

施旷斟酌着,挑挑拣拣告诉了他一切,并且提出想要在有限的时间内,亲手了结掉那些人。

施岩听完,沉默了好久。

他们的计划成功了,眼前的孩子终于走到了那里,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没有白费,老祭司是对的。

他沉默半晌后开口,“对不起。”

“没关系。”施旷轻声回应。

至此,默剧团不再登台演出,只接受预定,登门入府,只为有权有势者演出。

在七家人被施旷秘密结果之后,任风负责扫尾,也因为这个原因,两人也曾短暂的见过。

照面时,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任风看他的眼神温柔轻松,他总觉得任风认出了他,却在他每次想挑明时,结束了话题。

幻像溶解。

马戏团的环境与人,所有的轮廓一寸一寸变成光点,飘上半空,融进了黑暗之中。

光点消失后,一瞬间的黑暗也消失了。

柔和的光里,无数粗壮的树根盘根错节的纠缠在一起,树根上覆盖的苔藓表面有微弱的荧光在脉动。

树根中心,一颗拳头大小泛着暗紫光泽的陨石,被根须层层包裹着,只露出个不起眼的棱角。

真正的阿迭盘腿坐在陨石旁,他睁开眼,朝着施旷勾起笑容,完全没有外面那个嬉皮笑脸的影子。

“你好像很累。”

“我不累。”

他看着施旷走到陨石面前,碎碎飞落而下,站在树根上,坚硬的喙笃笃啄了两下,一根树根毫无征兆的抽过来,差点给碎碎抽飞。

“淦淦淦淦!!!!”给碎碎惊了一雷!

阿迭摊手,撇嘴道,“看吧,只能你来。”

施旷拔出趋光,将刀刃插进根须缝隙中,手腕一转,树根齐刷刷的被斩断,切口瞬间被一层膜封住,快速的在愈合。

陨石从断裂的根须中滑出,正好落在施旷的手掌里。

握住它,就像握住了整个哀牢山地脉深处积压了几百万年的寒气。

他身体里的生机被牵动,两块磁石终于感应到了彼此。

陨石后出现一条向上的根梯,施旷看了眼阿迭,后者站起身朝他点头,施旷干脆转身,随根梯而上。

外面的人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吳邪把神树脚下的苔藓踩秃整整一圈,胖子小心的慢慢剥下脖子上干成硬壳的药膏,张启灵和黑瞎子的眼神再次瞟向入口的地方。

“出来了。”解雨臣收起手中的龙纹棍,站起身。

神树祭坛从中心点螺旋分裂回缩,露出个圆形的口子,一根断裂的石柱缓缓升起,碎碎绕着柱子飞出,紧接着施旷从里面走了出来。

吳邪快步上前,上下扫了他一圈,确认他身上没有新伤之后,后退一步给他让出了路。

阿迭的虚影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抬起手指了指施旷刚刚出来的祭坛。

“开始吧。”

施旷转头,有些无语,早知道就不走过来了,还得走回去。

在天光下,众人这才好好认真的看向广场中央那座荒废了几百年的祭坛。

整座祭坛有三层石阶叠成,最上层是个直径四米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正立着那根断裂的石柱,柱身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和灰白色的苔藓。

石阶被百年雨水冲刷和树根挤压,歪斜不平,缝隙里长满了膝盖高的野草。

祭坛四周散落着碎裂的陶片和锈蚀的铜盘,以及完全看不出原形的木制器具残骸。

最上层石阶上还倒着不知多少年前遗留的香炉,炉身锈得一敲就掉锈渣,里面填满了干涸成硬块的灰烬和蜘蛛网。

“先把这里收拾干净,”阿迭站在祭坛上,环顾四周,“祭坛必须是干净的,否则仪式没法开始,你们得把杂草拔掉,碎石清出去,那些破瓦片和烂木头也统统搬走。”

“灰烬!香炉擦干净!还有地上的枯叶,能清的都清掉。”

“老板,这人是不是傻的,他想活还费劲巴拉这么上心。”王盟凑在吳邪身边,小声说。

吳邪把大家的背包归拢,这才回答,“照做吧,王盟,去掰点灌木梢,做个扫帚。”

低头看向祭坛周围那一片半人高的野草丛,发出沙哑的哀嚎,可惜嗓子没好,嚎都嚎不利索。

“干活吧,”解雨臣招呼着解家伙计,施旷把陨石交到张启灵手里,也跟着弯腰拔起草来。

伙计们从背包翻出折叠铲,铲掉祭坛石阶上的苔藓和地衣,露出下面回鸟树纹。

和之前在影壁上面看到的唐风浮雕如出一辙,只是一些缝隙被泥土填实了,施旷抽空关注了下大家的状态。

祭坛上的残瓦和碎陶片被黑瞎子捡进空包里,碎陶断口处还残留着彩釉的痕迹。

“这要是个整的,得值不少了。”他嘟囔两句,继续收捡。

石柱的枯藤,又干又脆,匕首一刮,碎屑库库往下掉。

“胖子,搭把手。”施旷转头吆喝一声,胖子走过来跟他一起把倒在石阶上的锈香高炉扶正。

香炉看起来中规中矩,没想到巨沉,两个人都差点没抬动。

里面的灰烬被倒出来,扬起一阵烟尘,呛得胖子连咳不止,咳完想起自己嗓子不该用力,刚想捂住嘴,就被塞了颗橘子味的硬糖进来。

“鸦爷?”

“药糖,润喉清肺的。”

一个解家伙计从背包里拿出备用小铁锹,在王盟举着的手电光下,把炉壁上的陈年老垢细细刮干净。

刮到最底层的时候,铁锹碰到了突起,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他小心翼翼的把周围的灰垢清理掉,露出香炉底部的内壁,上面刻着一圈字。

借着手电的光,隐约能辨认出几个古字。

“阿迭,这写的什么?”吳邪凑近瞧了半刻,一个字没认出来。

阿迭飘过来,“一脉心香通九地,万古灵根泽八方,伏祈神树垂慈顾,佑我族人福满疆。”

“这是神祀节祭祀时用到的祷文。”说完他摆摆手又飘过去监工了。

吳邪和胖子俩震惊互看,“不是,胖爷摸摸。”胖子摸向炉底,摸完之后哑着嗓“胖爷摸到没几个字啊,他怎么说了这么长一句。”

“胖爷,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咱们汉文化博大精深喃,咱们一句,洋人不也翻译一大篇嘛。”王盟用衣服下摆把香炉内壁擦干净,然后退到一边。

张启灵把陨石放在清理干净的石阶上,他踩着树干借力跳起,将广场周围的树木枝桠砍疏了一些,天光照进广场更多。

祭坛清理完毕时,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尽管石柱是断的,栏杆的望柱头缺了大半,但至少此刻它已经不是荒废的废墟了。

“可以了,应该够干净了。”阿迭检查一番,背对着施旷招手,“把陨石放在祭坛中心,然后你看是直接站上去还是坐下用手触摸。”

“用手吧。”

施旷抱起陨石走上最上方石柱的位置,放下之后,盘腿坐在地上,一只手覆上陨石。

“然后呢?”黑瞎子站在祭坛下方,双臂抱胸。

“你们,围着祭坛站成一圈,掌心与相邻人交叠朝上,跟我念祷文。”阿迭飘到祭坛上方,俯瞰着众人。

所有人笨拙的在祭坛四周站定,伙计们面面相觑,最后在吳邪的指挥下排成半圈,王盟扶着受伤的两个伙计跟着站了位置。

阿迭见大家站好,深吸了口气,示范的读了一遍。

他此刻倒真像是个司祭助手,古老沉稳的调子吟唱出口,每句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拖长,有着独特的韵味,自带一种神秘的感觉。

原本还觉得这样有些傻逼的吳邪等人,也不禁被唱调拉入氛围。

所有人磕绊的跟着念着古巫语的腔调,声音参差不齐,快慢不当,待第二句时,比第一句齐多了。

张启灵注意到黑瞎子念祷文时格外用力,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怎么了?”

黑瞎子摇头。

施旷在祭坛之上也跟着念,不长不短四句念完,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体内磅礴生机依旧充盈如初,没有任何被抽离的迹象,他不解的抬头看半空中的阿迭。

思考着此人骗自己的几率和如果无法复活神树,自己要找什么办法救任风的可能。

等了两息的阿迭也皱起眉头,他飘下检查陨石的位置,又绕着祭坛飞了一圈,碎碎也跟着他飞了一圈,他挨个看了每个人的占位,确认没有明显的问题。

“怎么回事?哪里不对?”吳邪问。

阿迭撑着下巴思考片刻,脸上浮现些许迟疑,“可能是.....口音问题?”

“咱四九城模仿发音很厉害啊,念的很飘准好吧!”胖子反驳。

“你们临时学,都念的偏普通话,古巫语不是这个发音,也可能是节奏不要太对。”

“那再来一次,”黑瞎子撸起袖子,“你带着我们一个字一个字念,我们学。”

施旷默默叹了口气,他的队友们就是临时被拉来排练合唱的业余选手,音调从东歪到西,节奏从南偏到北。

空气里的尴尬已经厚到可以切块下锅了。

脑补着热闹非凡千人齐诵祷文的神祀节,和眼前这十几个围着祭坛磕磕绊绊的场景,连阿迭都忍不住别过脸去憋笑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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