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提供真实但过时的情报（第563-572天）
四月一日，愚人节。
图书室角落的油灯下，五个人围坐成一圈。
距离苏凌云与孟姐达成协议，已经过去了两天。这两天里，一切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孟姐那边没有传来任何消息，芳姐那边也没有任何异常。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现在，”苏凌云开口，“我们需要确定一件事。”
她看着其他四个人。
“给孟姐的情报，怎么给？”
何秀莲：“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苏凌云说，“必须是真的。孟姐不是傻子，假情报一次就露馅。”
白晓问：“那全部真的？”
苏凌云摇头。
“不能全部。我们还要留着对付芳姐，不能一次用完。”
沈冰推了推眼镜。
“而且，”她说，“如果情报太致命，芳姐狗急跳墙，对我们也没好处。”
林小火皱眉：“那给什么样的？”
苏凌云沉默了几秒。
“过时的。”她说，“或者可补救的。”
她看着其他人。
“让芳姐受损，但不会致命。让孟姐得到好处，但不会把芳姐逼到绝路。让她们保持平衡，互相消耗。”
何秀莲点头。
沈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那是她用来记录各种信息的，翻开，用手指点着其中几页。
“我这里有一些关于芳姐的料。”她说，“第一条，账目问题。芳姐这几个月克扣了洗衣房不少伙食费，名义上是‘管理费’，实际上进了她自己口袋。”
林小火问：“这能查到？”
“能。”沈冰说，“洗衣房的账本在苏凌云手里做过，有些数字对不上。芳姐那边有个管账的人，叫‘小会计’，她知道内情。如果孟姐拿这个做文章，可以让芳姐推几个人出来顶罪。”
苏凌云想了想。
“这个可以。让芳姐损失几个手下，但伤不了根本。”
沈冰点头，继续翻本子。
“第二条，私情传闻。芳姐和后勤科那个姓吴的狱警，据说有点不清不楚。有人看见她半夜从后勤科后门出来。”
白晓眼睛亮了：“有证据吗？”
沈冰摇头。
“只有传闻。但传闻有时候比证据更麻烦。”
苏凌云点头。
“给孟姐。她能利用这个制造舆论，让狱方盯上芳姐。”
沈冰又翻了一页。
“第三条，次要路线。芳姐那边有一条偷运违禁品的通道，是从洗衣房后面的排水沟进来的。那条线用了一年多，但最近因为下水道改造，已经不太安全了。芳姐正准备换新线。”
她抬起头。
“如果孟姐在这条线上动手脚，可以让芳姐损失一批货，但不会影响她后面的新线。”
林小火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沈冰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在图书室没事干，就翻旧报纸和档案。有些东西，上面都有。”
苏凌云看着那三条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
第一条，账目问题——真实，可查证，能让芳姐损失手下。
第二条，私情传闻——真实但无实据，能制造麻烦。
第三条，次要路线——真实但即将废弃，能让芳姐损失一批货。
都符合“真实但过时/可补救”的原则。
“就这三条。”她说，“分三次给，别一次用完。”
何秀莲问：“怎么给？”
苏凌云想了想。
“通过阿琴。孟姐那边，我们只跟她一个人接触。”
她看着何秀莲。
“你能找到阿琴吗？”
何秀莲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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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日，周三。
下午放风时间，洗衣房后面的巷子里。
何秀莲在晾床单。巨大的白色床单在风中鼓胀，像一片片帆。她站在床单后面，看似在整理，实则在等人。
阿琴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捆脏被套，像是要去清洗。走到何秀莲旁边时，她停下来，把被套放在地上，像是要歇口气。
两个人隔着一条床单，没有说话。
何秀莲的手在床单后面动了几下。
手语。
阿琴不是聋哑人，但她在这监狱里待了这么多年，多少能看懂一些。
那些手势的意思是：
“第一条情报。芳姐的账，洗衣房伙食费，对不上。找小会计。”
阿琴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敲了两下——表示“收到”。
然后她抱起那捆被套，继续往前走。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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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三日，周四。
消息开始发酵。
上午，洗衣房里气氛异常。几个平时跟着芳姐的人，被管教叫去问话。其中一个出来时脸色发白，手在抖。
中午食堂，芳姐的脸色很难看。她坐在老位置，面前摆着饭菜，但一口没动。旁边的手下小心翼翼地问她什么，她猛地摔了筷子。
“滚！”
那声音很大，整个食堂都听见了。
下午，公告栏贴出一张通知：
通 知
经查，洗衣房工人陈玉洁（编号0372）在管理账目过程中存在违规行为，私自克扣囚犯伙食费。经研究决定，给予其记过处分，调离原岗位，关禁闭三天。
黑岩监狱管理科
四月三日
陈玉洁就是小会计。
林小火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行字。
“私自克扣”四个字，把账目问题的锅全扣在了小会计头上。芳姐撇得干干净净。
但所有人都知道，小会计只是个顶罪的。
真正的主使，还在那坐着。
林小火转身，走回洗衣房。
路过芳姐身边时，她感觉到那道目光——冷的，带着刀子的。
但她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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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四日，清明节。
第二条情报。
还是洗衣房后面的巷子，还是晾床单的时间。
阿琴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这次手里拿着几件旧衣服。何秀莲站在床单后面，手语比划：
“第二条。芳姐和姓吴的狱警。有人看见她半夜从后勤科出来。”
阿琴的手指在床单上敲了两下。
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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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五日，周六。
谣言开始流传。
不是那种大声说的，是窃窃私语，是眼神交流，是擦肩而过时压低声音的几句：
“听说了吗？芳姐和后勤科的……”
“真的假的？”
“有人亲眼看见的。”
“啧啧……”
下午，后勤科那个姓吴的狱警被叫去问话。他出来时脸色铁青，路过洗衣房门口时，狠狠瞪了一眼。
芳姐坐在她的“办公室”里，脸色比昨天更难看了。
她的手下一整天不敢大声说话。
晚上熄灯前，张红霞出现在洗衣房。
“芳姐，跟我来一下。”
芳姐跟着她走了。
没有人知道她们说了什么。
但第二天，姓吴的狱警调走了，换了个新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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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七日，周一。
第三条情报。
还是那个巷子，还是那个人。
何秀莲的手语比划：
“第三条。洗衣房后面排水沟那条线，芳姐准备废弃了。正在找新线。”
阿琴的手指在床单上敲了两下。
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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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八日，周二。
深夜，洗衣房后面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喊：“站住！”
手电筒的光乱晃。
等苏凌云第二天早上醒来，已经听说了消息：昨晚有人试图从排水沟往监狱里运东西，被巡逻的狱警抓了个正着。一箱香烟，半袋白酒，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芳姐的一个手下被当场抓获。
早上公告栏上，又多了一张通知：
通 知
囚犯王大丫（编号0287）违反监规，私藏违禁品，情节严重。经研究决定，处以禁闭十五天，并移交内部纪律审查。
黑岩监狱管理科
四月九日
苏凌云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行字。
十五天禁闭。
内部纪律审查。
她想起肌肉玲。
那个公告，和这个公告，很像。
她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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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洗衣房。
芳姐坐在她的“办公室”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的手下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七天，三条情报，三个损失。
一个小会计被调走，一个得力手下进了禁闭室，一条用了一年多的线路废了。姓吴的狱警调走了，她少了一个重要的外援。
更可怕的是，她不知道是谁干的。
那些消息，每一件都是真的。账是真的，私情是真的，那条线也是真的。可真的又怎么样？真的才要命。
她抬起头，看着外面忙碌的洗衣房。
目光扫过何秀莲，扫过林小火，扫过苏凌云。
那三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干活，动作和平时一样麻利。
没有任何异常。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事跟她们有关。
没有证据。
但她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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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图书馆角落。
五个人围坐在一起。
沈冰先开口：“效果出来了。小会计调走，大丫关禁闭，姓吴的调离。芳姐损失了三个人，一条线。”
林小火问：“孟姐那边呢？”
苏凌云说：“她拿到了洗衣房部分控制权。今天下午，她的人在折叠区多了两个。”
何秀莲接道：“芳姐开始怀疑了。”
林小火点头：“今天她看我们的眼神不对。”
沉默。
沈冰推了推眼镜，看着苏凌云。
“凌云，有句话我得说。”
苏凌云看着她。
“孟姐在利用你铲除异己。这是事实。但她也同时在观察你。”
她顿了顿。
“你在给她情报，她在看你的本事。你给的每一件都是真的，她就会越来越重视你。但她也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帮她。”
白晓问：“那怎么办？”
沈冰说：“让她知道也无妨。一个想往上爬、想摆脱芳姐压制的囚犯，帮她很正常。但不能让她知道我们的真实目的。”
她看着苏凌云。
“越狱的事，一个字都不能让她知道。”
苏凌云点头。
“我知道。”
她伸出手。
其他四只手叠上来。
五条粉红色的头绳，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五簇小火苗。
“下一步，”苏凌云说，“我该去领我的报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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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日，周四。
早上，张红霞拿着一个本子走进洗衣房。
“苏凌云，编号0749，从今天起调去图书室，协助韩老师整理书籍。”
苏凌云站在那里，表情平静。
“何秀莲，编号0347，调去缝纫组。”
何秀莲点头。
“林小火，编号0853，调去仓库。”
林小火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后恢复正常。
“白晓，编号0966，调去电工房，协助维修电器。”
白晓点头。
四个人，四张新调令。
芳姐坐在她的“办公室”里，看着这一切，脸色铁青。
但她什么都没说。
现在说，就是承认她和苏凌云之间有事。
她只能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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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图书室。
苏凌云推门进去，韩老师正在整理书架。看见她进来，点了点头。
“新来的？”她问，声音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苏凌云点头。
“那边空着。”韩老师指了指角落里的工作台，“先把那堆旧书理一下。”
苏凌云走过去，开始干活。
工作台旁边就是那面墙——挂着那幅大红花绿叶的挂毯的地方。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挂毯的边缘。
里面的东西还在。
绳索，撬棍，头灯，氧气袋，腐蚀剂。
都在。
她继续整理旧书。
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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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电工房。
白晓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堆报废的电器。旁边一个老电工正在教她怎么拆电机。
“这个是转子，这个是定子，这个是电容……”老电工讲得很慢，白晓听得很认真。
但她的眼睛，在看别处。
看墙上的配电箱，看天花板上的电线走向，看窗外的监控摄像头的位置。
这些信息，以后都用得着。
傍晚收工时，她把几个小零件偷偷塞进口袋。
没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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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仓库。
林小火站在一排货架前面，面前是成箱的肥皂、毛巾、卫生纸。旁边一个女囚正在教她怎么清点库存。
“每天要记数，进多少出多少，月底盘点。”那个女囚说，“别弄错，弄错了要扣分。”
林小火点头。
她的眼睛在看别处。
看窗户——有没有铁条，能不能打开。看门——锁是什么样的，钥匙挂在哪儿。看货架——哪些东西可以拿，哪些东西有监控。
这些信息，以后都用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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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图书室角落。
五个人再次碰头。
苏凌云看着其他人。
“今天怎么样？”
何秀莲说：“缝纫组那边，布料多，线多，针多。以后做什么都方便。”
林小火说：“仓库那边，肥皂、毛巾、绳子，什么都有。监控有一个，在门口，里面死角多。”
白晓说：“电工房那边，零件多，工具多，还能接触到电线。以后做东西更方便。”
沈冰说：“我在图书室，档案随便翻。以后情报会更多。”
苏凌云点头。
她看着窗外。
夜色中，探照灯的光柱缓缓扫过，卡顿两秒，继续转。
肌肉玲发现的那个两秒，还在。
等着她们。
“今天，”她说，“我们第一次从孟姐那里拿到了报酬。”
她顿了顿。
“但不是最后一次。”
“她会继续观察我们，继续试探我们。我们要做的，是继续给她真东西，让她信任我们，同时……”
她看着其他四个人。
“同时，继续准备。”
五只手叠在一起。
五条头绳。
五簇小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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