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转机(第597-598天)
五月三日,清晨六点。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
阳光从气窗斜斜地照进地牢,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那道光很弱,很薄,但在那个惨白灯光照了一夜的房间里,它显得那么刺眼,那么不真实。
五个人还躺在地上。
没有人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苏凌云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她的眼睛半睁着,看着那道阳光一点一点往前爬。从门口爬到墙根,从墙根爬到第一把椅子下面,从椅子下面爬到……
爬到白晓脸上。
白晓蜷缩在角落里,脸埋在手臂里。阳光照在她头发上,照在她瘦小的肩膀上。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疼,还是别的什么。
苏凌云想爬过去。
动不了。
她只能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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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突然被推开了。
不是那两个行刑的狱警,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
林白。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医药箱。她的脸色发白,眼睛红肿,但她的手很稳。
她快步走进来,蹲在白晓身边。
“白晓,白晓!”
白晓动了一下,睁开眼睛。
林白的手在她脸上摸了摸,翻开眼皮看了看,然后从医药箱里拿出听诊器,听她的心跳。
听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林小火身边。
林小火趴在地上,脸埋在手臂里。林白轻轻把她翻过来,她的脸露出来,惨白,嘴角有干掉的血迹。
林白的手顿了一下。
但她没有停。听心跳,摸脉搏,检查呼吸。
然后是何秀莲。
何秀莲的脸肿得已经认不出来了。林白看着那张脸,手在发抖。但她还是做了该做的检查。
沈冰。
沈冰的眼镜碎了,眼睛红肿,但神志还算清醒。她看着林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最后是苏凌云。
林白蹲在她面前,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惨白的脸上,亮得惊人。
苏凌云看着她,用口型说:
“她们……怎么样?”
林白摇了摇头。
“都活着。但白晓情况不好,心跳太弱。林小火的肋骨可能刺到肺了。何秀莲的脸……需要处理。沈冰脱水严重。”
苏凌云闭上眼睛。
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林白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
“你们撑住。外面有人……在想办法。”
苏凌云睁开眼睛。
林白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大声说:
“都带回医务室!快!”
门口两个狱警跑进来,把五个人一个一个拖出去。
苏凌云被拖过走廊,拖上楼梯,拖进医务室。
阳光照在她脸上,刺眼。
但她睁着眼睛,看着那光。
活着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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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医务室。
五个人躺在五张病床上,一字排开。
林白忙得脚不沾地。打针,输液,包扎伤口,检查生命体征。她的手很稳,但她的眼睛红了一次又一次。
白晓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呼吸微弱。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流,流进她瘦小的身体里。
林小火躺在床上,胸口缠满了绷带。她闭着眼睛,但偶尔会皱一下眉——那是疼的。
何秀莲躺在床上,脸上敷着冰袋。她的眼睛眯着,看不出是睁着还是闭着。
沈冰躺在床上,挂着盐水。她的眼镜没了,眯着眼睛看天花板。
苏凌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斜斜的光。那道光在慢慢移动,从门口移到床脚,从床脚移到床头。
时间在走。
活着的感觉。
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
陈国栋。
他穿着便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走到苏凌云床边,站住。
苏凌云看着他。
陈国栋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
陈国栋开口了。
“你们运气不错。”
苏凌云没有说话。
陈国栋继续说。
“昨晚的事,有人捅出去了。”
苏凌云的眼睛动了一下。
陈国栋看见那个细微的变化。
“不是我们监狱的人。是外面的。不知道是谁,但有人把消息传到了省监狱管理局。今天早上六点,省局打电话来问情况。”
他顿了顿。
“阎监狱长现在在开会,应付上面的调查。他让我来告诉你们——审讯暂停。”
苏凌云盯着他。
“你说的是真的?”
陈国栋点了点头。
“真的。但只是暂停。不是结束。”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苏凌云,我不管你们在搞什么。但如果你真的是冤枉的,就该用法律手段解决问题。越狱不是出路。”
他推开门,走了。
苏凌云躺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有人捅出去了。
谁?
老葛?韩老师?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们暂时安全了。
至少今天安全了。
她转过头,看着旁边的白晓。
白晓还闭着眼睛,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笑吗?
不知道。
但她宁愿相信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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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医务室。
白晓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旁边的苏凌云。
“凌云姐……”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苏凌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我在。”
白晓的眼睛红了。
“我以为……我以为我挺不过来了。”
苏凌云握紧她的手。
“挺过来了。”
白晓的眼泪流下来。
她哭得很轻,没有声音,只有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何秀莲在旁边的床上,慢慢转过头,看着她。
林小火也醒了,侧着头,看着这边。
沈冰躺在床上,眼睛闭着,但嘴角也动了一下。
五个人,五张床,五个方向。
但她们都活着。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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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老葛。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说是来修水管的。
林白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指了指厕所的方向。
老葛点点头,拎着工具箱进了厕所。
几分钟后,他出来,经过苏凌云床边时,停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消息是我传出去的。韩老师帮忙。你家的事,有人在外面查。”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出医务室。
苏凌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老葛。
韩老师。
还有那个“有人”。
她不知道“有人”是谁。
但她知道,她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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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医务室的灯亮起来。
林白坐在护士站里,面前摊着一本杂志,但没在看。
五个人都还躺着。
白晓睡着了,呼吸平稳。
林小火也睡着了,偶尔皱一下眉。
何秀莲脸上的冰袋换了三次,肿消了一点。
沈冰挂着最后一瓶盐水,眼睛闭着。
苏凌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在想老葛那句话。
“你家的事,有人在外面查。”
谁在查?
检察官?记者?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个人在行动。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母亲的脸。
母亲站在老槐树下,穿着那双绣着梅花的布鞋,笑着朝她招手。
“女儿,妈等你。”
她睁开眼睛。
眼泪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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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熄灯铃响过之后。
医务室陷入黑暗。
只有护士站那盏小灯还亮着,投下昏黄的光。
苏凌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突然,她听见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不是林白的脚步声。
是另一个人。
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人影闪进来。
是老许。
她佝偻着背,慢慢走到苏凌云床边。
她弯下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苏凌云手心。
是一个小纸卷。
然后她直起腰,慢慢走出去。
门轻轻关上。
苏凌云握紧那个纸卷。
她没有立刻打开。
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脚步声了,她才把纸卷凑到眼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孟姐的人传话:芳姐那边放出消息,说你们几个是内鬼,向管教告密换好处。两派现在都恨你们。出医务室后小心。”
苏凌云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孟姐和芳姐被关着,但她们的人还在。
而且现在,两派都把她们当成了敌人。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飞快地转。
这是坏事,也是好事。
坏事是,以后更难了。
好事是,两派都把注意力放在她们身上,就会忽略别的东西。
比如——她们藏起来的那些工具。
她睁开眼睛,把那个纸卷撕碎,冲进厕所。
回到床上,躺下。
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还活着。
还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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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四日,清晨六点。
阳光再次照进医务室。
苏凌云睁开眼睛。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她转过头,看着旁边的白晓。
白晓还在睡,呼吸平稳。
何秀莲也睡着了,脸上的肿消了大半。
林小火侧着身,手放在胸口,皱着眉。
沈冰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们都活着。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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