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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放风场的重逢(第606天)


五月十二日,下午3点。

天气又阴,又闷热,乌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雨,却没有一滴雨落下来。空气黏稠得像凝固的浆糊,每一次呼吸都让人胸口发闷。

苏凌云被推进放风场时,阳光正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

不是那种明晃晃的刺眼,是那种灰蒙蒙的、让人喘不过气的闷。

灰白色的水泥地反射着阴沉的天光,女囚们三三两两散在各处。老槐树站在西北角,枝叶蔫头耷脑,连蝉鸣都没有。

女囚们有的坐在墙角发呆,有的聚在一起小声说话,有的来回踱步——所有人的动作都比平时慢半拍,像是被这天气黏住了。

苏凌云站在入口处,眼睛快速扫过全场。

她在找人。

五月二号和三号那两场场刑讯后,她们在医务室躺了整整八天七夜,多亏了林白到悉心照顾,她们才能恢复地这么好。

那几天,何秀莲躺在她隔壁床上,脸肿得连眼睛都睁不开。林小火断了两根肋骨——不算太严重的位置,不影响走动,但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动作都在提醒她那天的疼。白晓发烧了两天,一直说胡话,喊着“凌云姐”“凌云姐”。沈冰的耳膜受损,耳鸣了好几天天,到第八天傍晚才渐渐好转。

昨天

早上,她们被分开送回各自的监室。

现在,苏凌云站在放风场,要在有限的时间里,把所有人都找到。

她开始慢慢往前走。

眼睛却像扫描仪一样,从左到右,从近到远,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左边墙角,一群人在晒太阳,没有熟悉的面孔。右边洗衣房门口,几个人进进出出,没有。远处老槐树下,一个人影靠在树干上,低着头——

那背影,她认识。

何秀莲。

苏凌云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放慢脚步,像是不经意地散步,慢慢往老槐树的方向靠近。

经过一群女囚时,有人看了她一眼。她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

距离越来越近。十米,八米,五米——

何秀莲没有抬头,但她肯定感觉到了有人在靠近。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放松。

苏凌云走到老槐树下,在她身边停下。

两个人站在一起,像是偶然相遇,一起躲太阳。只是今天没有太阳,只有闷热的阴天。

苏凌云看着远处的洗衣房,嘴唇几乎没动。

“秀莲。”

何秀莲低着头,同样没动嘴唇,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凌云。”

两个字,像是从喉咙深处挖出来的,沙哑,疲惫,但比昨天凌晨有力了一些。

苏凌云的眼睛从她脸上扫过。

那张脸还是肿的,但比昨天好了一些——左眼能睁开一条缝,右眼还是肿得老高。嘴唇上的裂口结了痂,但说话时还会扯动,渗出血丝。她的站姿有些歪,左肩比右肩低,是胸口的软组织还在疼,每次呼吸都会扯着。

何秀莲察觉到她的目光,扯了扯嘴角。

“死不了。”

苏凌云没有说话。

她知道,何秀莲在硬撑。

“昨天芳姐的人来找你了?”苏凌云问。

何秀莲点头。

“洗衣房。她们想套话。问我们在干什么。我没说。”

苏凌云的手在袖子里攥紧。

她知道何秀莲扛住了。但扛住的代价,是那些新添的伤。

“打你哪了?”

何秀莲沉默了几秒。

“还是脸。”她的声音很平静,“本来快消肿了,她们又扇了十几下。现在又肿回去了。”

苏凌云的心往下沉。

“还打哪了?”

“肚子。腿。”何秀莲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她们有分寸,专打看不出来的地方。医务室不会记。”

苏凌云没有说话。

她看着何秀莲的左手——那手背上有几道淤青,是被人踩的。

“儿子的事,”何秀莲突然开口,声音开始发抖,“儿子没找着。”

苏凌云猛地转头看她。

何秀莲没有抬头,但苏凌云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发生什么事情了?”

“孩子爸来探监了。”何秀莲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就在昨天,他说要离婚。有个女人跟着一起来。还说孩子确实丢了,他找了很久,没找到。”

苏凌云愣住了。

“没找到?”

“是的。”何秀莲的眼泪滴在地上,洇开一小块深色,“我儿子才八岁,说不见就不见了,他腿脚不好,能去哪呢。”

苏凌云的手攥得更紧了。

“签了吗?”

何秀莲点头。

“他们用我妈威胁我。说如果我不签,我妈会很危险。”

苏凌云沉默了几秒。

“他们还说别的了吗?”

何秀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

“那个女人说,他们会帮忙找我儿子。只要我配合,一定帮我找到儿子。她让我盯着你,看你在干什么,随时汇报。”

苏凌云的眼睛眯起来。

“你答应了?”

何秀莲抬起头,肿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我答应了。但我什么都没说。”

苏凌云看着她。

何秀莲继续说:“她们以为我是哑巴就好骗。但我能看懂口型。那个女人和丈夫在探视室外面说话,以为我听不见。他们提到了一个人的名字。”

苏凌云心跳加速。

“谁?”

“唐文彬。”

苏凌云愣住了。

唐文彬?那个检察官?

何秀莲的声音更低了:“他们说,唐文彬在查什么案子,查得太深,被人调走了。但他们说,他还在查,只是转到了暗处。”

苏凌云脑子飞快地转。

唐文彬在查。查什么?查她的案子?查她父亲的案子?还是查阎世雄?

她不知道。但至少知道,外面有人一起在努力。

苏凌云沉默了几秒,看着她。

“你做得很好,坚持住。他们着急了,触手都伸到你家里了。你越急,他们越得意。”

她顿了顿。

“儿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何秀莲看着她,肿着的眼睛里有一丝光。她点了点头,转身慢慢走开。

苏凌云站在原地,看着她一瘸一拐的背影。何秀莲走路时,左腿不敢用力,那是肚子和腿上的淤青扯着,每一步都疼。但她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根被压弯了却不肯折断的竹。

---

何秀莲走远后,苏凌云继续往前走。

她要去看看林小火。

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她瞥见远处有一群人围着,像是有什么事。那群人里有几个熟悉的面孔——芳姐的人。

小火会不会在那儿?

她慢慢往那个方向走。

走近了,果然看见林小火被几个人围着。不是那种友好的围,是那种压迫的、挑衅的围。

一个胖女人站在林小火面前,离得很近,几乎贴着她的脸。旁边还有几个,抱着胳膊,看好戏的表情。

苏凌云看清了小火的样子。

她靠着一根晾衣杆站着,微微侧着身子,右肩比左肩低。她的呼吸很浅,每一次吸气都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扯到什么。断了两根肋骨,虽然位置不算严重,但也足够让她每一下呼吸都带着隐痛。

“听说你和那个苏凌云是一伙的?”胖女人的声音很大,故意让周围人都听见。

林小火没说话,低着头,看着地面。

“啧,哑巴了?”胖女人伸手推了她一把。

林小火踉跄了一步。那一瞬间,她的脸皱了一下,是肋骨被震到的疼痛。但她站稳了,还是没有说话。

胖女人笑了,回头看着那几个同伙。

“还挺能忍。”

她又推了一把,这次用力更大。

林小火又退了一步。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那是疼的。但她还是没说话,只是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护在胸口。

苏凌云站在不远处,手攥得更紧了。

她看见小火在忍。忍身体未曾痊愈的剧痛,忍那些人一次次的推搡。小火在等,等她发话。但她现在不能过去,不能暴露她和林小火的关系。那样只会让小火更危险。

胖女人凑到林小火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什么。

林小火的身体僵了一瞬。不是因为那些话,是因为说话的人靠得太近,让她不得不微微侧身——而那个动作,扯到了她的伤口。她咬着嘴唇,脸色白了一瞬,然后继续站着,一动不动。

胖女人等了几秒,没等到反应,撇了撇嘴。

“行,你厉害。”

她带着几个人走了。

林小火站在原地,低着头,像一尊雕塑。

苏凌云慢慢走过去,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停了一瞬。

“活着就好。”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林小火能听见。

林小火没抬头,但嘴唇动了动。

“我知道。”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不是怕,是疼。说话时胸腔震动,扯到了伤口。

苏凌云继续往前走。她的眼睛余光看见,小火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微微侧身,呼吸很浅,右手轻轻护在胸口。那两根断掉的肋骨,还在提醒她,前天那场刑讯有多狠。

---

放风快结束时,老许从她身边经过。

老许走路还是那副样子,佝偻着背,一瘸一拐,像是在地上找什么东西。她经过苏凌云身边时,弯下腰,像是系鞋带。

“孟姐和芳姐的人都在盯着你。”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落叶。

苏凌云站在原地,看着老许走远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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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风结束的哨声响起。

女囚们开始往监区走。苏凌云跟着人群,慢慢往回走。

经过洗衣房门口时,她看见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那是一个女狱警,年轻,陌生,眼神很冷。她站在洗衣房门口,像是在等人。

苏凌云多看了她一眼。

那女狱警也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然后移开。

但那一眼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敌意,不是好奇,是……打量。

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凌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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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307室,门关上。

八平米,硬板床,蹲坑,钉死的窗户。

墙上那些抓痕还在。

她走到墙边,用手摸那些纹路。

最深那道抓痕下面,七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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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灯后,苏凌云没有睡。

她躺在硬板床上,听着走廊里巡逻狱警的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在等。

等所有人都睡着。

等巡逻的间隙。

等那二十分钟。

十二点刚过,她动了。

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上。水泥地很凉,但她已经习惯了。她走到墙边,背靠着墙,开始做静力训练。

靠墙深蹲——膝盖弯曲九十度,后背紧贴墙壁。大腿开始发抖,但她咬着牙,一动不动。一秒,两秒,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一分钟到了。她换了个姿势。

俯卧撑——不是普通的俯卧撑,是脚搭在床沿上的那种。身体绷成一条直线,慢慢下去,慢慢起来。下去时几乎贴到地面,起来时手臂完全伸直。

一下。两下。三下。

她的手臂开始发抖。那天电击留下的伤还没好透,每一下都像有电流在肌肉里窜。但她没有停。

十下。二十下。三十下。

三十下做完,她换了个姿势。

平板支撑——手肘撑地,身体绷直。额头上开始出汗,汗滴落在地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她在心里数秒。

六十秒。一百二十秒。一百八十秒。

三分钟到了,她停下来,靠着墙喘气。

窗外的月光透过钉死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铁栏杆的影子。她坐在那道影子旁边,看着自己的手。

手腕上还缠着纱布,那是电击留下的伤口。纱布下面,是那些被烧焦的皮肤,和还没结痂的血肉。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

疼。但能动。

只要能动,就能练。

她站起来,又开始下一组。

靠墙深蹲。俯卧撑。平板支撑。

三组。四组。五组。

汗水顺着脊背流下来,打湿了囚服。呼吸越来越重,但动作始终没有变形。

她在黑暗中一遍遍地练。

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活着。

为了在下次刑讯来临时,还能撑住。

为了在何秀莲被打时,能冲过去保护她。

为了在林小火被围着时,能把那些人推开。

为了白晓不哭,沈冰不抖。

为了活着走出去。

第五组做完,她停下来,靠着墙喘气。

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但心不抖。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光。

那月光很淡,透过钉死的窗户,只能照进来一小片。但她盯着那一小片光,像是盯着什么希望。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巡逻的又来了。

她迅速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了一瞬。

门上的小窗被拉开,手电筒的光刺进来,在她脸上晃了晃。

她没有动。

呼吸平稳,身体放松,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手电筒的光消失了。小窗被拉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还有时间。还能再做一组。

她又坐起来,走到墙边。

靠墙深蹲。俯卧撑。平板支撑。

一遍又一遍。

直到身体再也撑不住,直到肌肉彻底罢工,直到她只能靠着墙大口喘气。

她才停下来。

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放风。

明天还能见到她们。

明天,还要继续撑。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住了。

房间里,一片黑暗。

只有墙上那些抓痕,静静地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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