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树下独坐，沉睡者的梦呓
元初号穿越位面壁障返回三界的途中，板砖跳了一下。
跳动的幅度不大，但频率很高，每秒超过二十次。砖面上存储的那串高维观测者通讯频段数据在发光，光的颜色从暗金变成了银灰，又从银灰变回暗金，交替闪烁。
洛凡从折叠椅上站起来。
顾暖暖的终端同时发出警报。她看了一眼屏幕，手指划了两下，脸色变了。
“六道轮回网络边缘节点检测到异常信号。信号源不在网络覆盖范围内，但正在向网络边界靠近。速度，无法计算。因为它不是在移动，是在缩短距离。”
洛璃从驾驶舱后面探出头。
“什么叫缩短距离？”
“它没有位移。是它和我们之间的空间在被压缩。”顾暖暖的手指在终端上划得更快了，“打个比方，你站在一张纸的这头，它站在那头。它没有走过来，但纸在对折。”
星舰的护盾系统自动启动。法则纹路在舰体外壳上全部亮起，形成三层嵌套的防御结构。
没有用。
护盾的能量读数在下降。不是被攻击，是护盾本身的法则强度在衰减。就像一杯浓盐水被不断加入清水，浓度在稀释。
洛凡走到舰桥的观察窗前。
窗外的景象变了。
元初号正在穿越位面壁障之间的虚空通道。通道的壁面通常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外面流动的法则光流。但现在，通道的壁面上出现了一个点。
一个银灰色的点。
点的大小只有针尖那么大。但它的存在感极强。强到洛璃站在十米外都能感觉到那个点在看她。
不是视觉上的看。是一种被扫描的感觉。从皮肤表面到骨骼内部，从物质层面到法则层面，从法则层面到灵魂层面。全方位的，无死角的，精确到原子级别的扫描。
洛璃的额心彼岸花自动绽放，五瓣齐开，释放出赤金色的防护光膜。光膜在那个银灰色点的扫描波经过时出现了细微的波纹，像平静的水面被风吹皱。
“它在分析我们。”顾暖暖的声音压得很低，“终端检测到超过三万种不同频率的扫描波同时作用在星舰上。每一种频率针对一个特定的物理或法则层面。”
银灰色的点在扩大。
从针尖变成了黄豆大小。从黄豆变成了鸡蛋大小。
扩大的过程中，点的内部结构开始显现。那不是一个实体。是一个开口。一个从宇宙壁障外侧向内侧打开的观测窗口。
窗口的另一边，有东西在看。
看的方式不是用眼睛。是用一种洛凡从未接触过的感知方式。那种感知没有温度，没有情绪，没有任何生命体应有的特征。纯粹的信息采集。
像一台显微镜在观察载玻片上的细菌。
洛凡的琥珀色瞳孔里，六道光环的转速加快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
他抬起右手。
掌心里没有凝聚任何东西。没有元初法则，没有生死簿权柄，没有任何已知的力量形态。
他只是把手举起来，掌心对着那个正在扩大的银灰色窗口。
然后他握拳。
拳头握紧的瞬间，银灰色窗口停止了扩大。
不是被阻止。是窗口另一边的东西在洛凡握拳的那一刻接收到了一个信息。这个信息不是语言，不是法则，不是任何编码方式能传递的内容。
是存在本身的宣告。
我在这里。你在看我。我也在看你。
银灰色窗口的边缘出现了裂纹。裂纹不是从内侧产生的，是从外侧。窗口另一边的东西在收缩观测范围。
它在后退。
但后退的速度比上一次慢。上一次在宇宙边缘，洛凡用生死簿凝成的剑触及它时，它在零点零一秒内撤离到了感知范围之外。这一次，它用了整整三秒才开始后退。
它在试探。
在测试洛凡的反应速度和力量上限。
洛凡的拳头没有松开。他的手臂往前推了一寸。
一寸。
银灰色窗口在这一寸的推进中碎裂了。碎裂的方式不是爆炸，是从中心向边缘逐层剥落，像一面镜子被从背面一层层揭掉镀膜。
窗口消失的瞬间，一组数据从碎裂的边缘溢出，落在了星舰的护盾表面。
数据的形态是一串银灰色的符号。符号的排列方式极其规律，每一个符号之间的间距精确到小数点后二十位。
顾暖暖的终端自动捕获了这组数据。她看着屏幕上的解析结果，手指在终端边框上敲了三下。
“这是一段信息。编码方式和之前机械佛祖提供的通讯频段数据同源。”
她抬头看洛凡。
“翻译过来只有一句话。”
洛凡收回拳头。护盾的能量读数恢复了正常值。通道壁面上的银灰色痕迹在三秒内完全消退。
“什么话。”
顾暖暖把终端转向他。屏幕上显示着翻译后的内容。
样本质量：超出预设参数。启动深度评估协议。预计完成时间：不确定。评估完成后将执行清理程序。
洛璃凑过来看了一眼。
“清理程序是什么意思？”
洛凡没有回答。他的视线从终端屏幕上移开，落在观察窗外已经恢复正常的虚空通道上。
通道的尽头，三界壁障的轮廓已经可见。再过十分钟，他们就会回到地球。
“爹。”洛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它说要清理咱们？”
洛凡转过身，走回折叠椅坐下。椅子在他的重量下发出金属摩擦的吱呀声。
“它可以试试。”
洛璃看着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的样子，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把话咽了回去。
她认识这个姿势。左腿搭右腿，右手撑下巴，眼睛半阖。和他活着的时候坐在出租屋沙发上看电视的姿势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还小，窝在他旁边抢遥控器。
洛璃在他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来，背靠着折叠椅的椅腿。板砖放在膝盖上，砖面的温度透过裤子布料传到皮肤上，暖的。
“爹，你怕吗？”
洛凡的眼睛没睁开。
“怕什么。”
“那个东西。比伪玉帝强吧？比殷无涯也强吧？它在宇宙外面，你的六道轮回网络够不到它。”
洛凡的呼吸频率没有变化。胸腔起伏的幅度和平时一样。
“够不到就等它进来。进来了就归我管。”
洛璃把脑袋往后仰，后脑勺靠在椅子扶手上。
“万一它不进来呢？就在外面放冷枪？”
“那就把墙拆了。”
洛璃笑了一声。笑完之后没再说话。
星舰在虚空通道中平稳飞行。引擎的低频嗡鸣和通道壁面法则光流的流动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单调的白噪音。
顾暖暖坐在舰桥另一侧的操作台前，手指在终端上整理着从赛博修仙界带回来的数据。量子加密算法的源代码，机械佛祖的核心架构图纸，以及那串高维观测者的通讯频段信息。
她的手指在整理到通讯频段数据时停了两秒。
然后她打开了一个新文件夹，把数据存了进去。文件夹的命名是：待处理威胁-001。
阿娜尔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
“三分钟后抵达三界壁障。预计五分钟后降落江城。”
洛璃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
“爹，回去吃什么？”
“面。”
“又吃面？你就不能换个花样？”
“那你做。”
“我不会做饭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就面。”
洛璃翻了个白眼，提着板砖往舱门方向走。走了两步回头。
“暖暖姐会做饭。”
顾暖暖的手指在终端上顿了一下。
洛凡的眼睛依然没睁开。
“随便。”
洛璃的嘴角弯了。她没再说话，转身走进了舱门通道。
星舰穿过三界壁障的瞬间，地球的蓝色大气层出现在观察窗中。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洛凡的脸上。
他的眉心竖纹在阳光下很浅。呼吸平稳，心跳平稳。
宇宙边缘的那个东西还在。它的评估还在继续。清理程序随时可能启动。
但此刻，元初之主只想回家吃碗面。
通讯频道里，林振国的声音传来。
“帝君，欢迎回归。749局技术组已经准备好接收赛博修仙界的技术资料。另外，龙首想问一下，关于全球灵脉节点的防御升级方案，您什么时候方便过目？”
洛凡没有回应。
洛璃的声音从舱门通道里飘出来，替他回了。
“我爹说明天再说。今天他要回家吃面，谁打扰扣谁一年功德。”
林振国的通讯频道安静了两秒。
“收到。祝帝君用餐愉快。”
频道关闭。
元初号开始减速，进入江城上空的降落轨道。城隍庙的屋顶在阳光下反射着暗金色的光，巷子里面馆的烟囱冒着白烟。
周老板在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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