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各怀异志

风又刮起了雪，火堆劈啪作响。木柴烧得通红，火星溅起来，亮一下，灭了。

布莱恩适时插进来，大手拍在吴文斌肩膀上，“啪”一声，力道重得让幻术师差点原地起跳——脚离了地，又落回去。金发老头笑得爽朗，牙齿在火光里闪了闪：“哈哈哈，吴，别在意！老费舍尔说话就这味儿，当他放屁就行。”

拍肩的动作带着旧时代江湖客的豪迈，也带着和事佬的潜台词。咱们是合伙抢人的，不是合伙吵架的。架吵完了，人谁抢？斯嘉丽还在等战果，别让她听见内讧的碎玻璃声。玻璃碎了扎手。

吴文斌深吸一口夜风，气很冷，从鼻腔灌进去，凉到肺里。把搓到一半的原能丝悄悄散掉，丝断了，飘在空气里，看不见了。他抬眼，火光在瞳孔里晃了晃，红红的，亮亮的。最后化成一句轻飘飘的“给布莱恩阁下面子”，嘴角翘着，声音很轻。却掩不住少年人被戳中心事后的微红耳尖，耳尖红了，热热的。

篝火旁，裂缝重新合上——至少表面如此。火光照着六张脸，每个人都笑，笑得很好看。至于仙女那封“见字如晤”的信，仍贴身藏在他内袋，胸口位置，贴着皮肤。体温把字迹焐得发烫，纸是热的，字是烫的。像随时会跳出来，再催他走下一步棋。

布莱恩把枪口插在雪里，枪管插进去，很稳。像拄拐杖的老教师，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课：“蒂姆斯塔，外号【合金收割者】，欧罗巴那边冒出来的幽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没人知道雇主是谁，也没人知道他从哪儿来——就像一把会走路的钢刀，今天砍这边，明天砍那边，刀背从不留指纹。”

给了众人一个“你们真倒霉”的眼神，嘴角往下撇了撇。

“评级：将军级，加SS级血脉【合金身躯】——能把内脏当零件换，想硬就硬，想刃就刃。防御是坦克，装甲很厚；攻击是液压剪，剪铁如剪纸；精神还稳得像个老僧，念经不眨眼。”

他叹了口气。

“简单说：又能抗，又能打，还不怕幻术——完美得令人发指。”

王仆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仍隐隐作痛的肋骨，那夜“寸步莲袭”刺出去，劲道灌满，剑尖顶在对方肚皮上。只在对方肚皮上留下一道白痕，白痕很浅，擦一下就没了。如今终于找到解释，她低声咒骂，声音闷在喉咙里：“怪不得像踢到钢板……”

吴文斌接话，声音闷在口罩里，带着天才被拍扁的郁闷，像面团压成了饼：“我布下的七重幻境，他三秒就拆完。一层接一层，第一秒破三层的势，第二秒破三层的力，第三秒破最后一层的锋——精神力像抛光过的镜面，连涟漪都不起，光滑得能照见人影。”他说完，把空药剂瓶捏得嘎吱响，铁皮在手心里变形，瘪了，皱了。

姑苏吴氏的天之骄子，第一次碰到“天赋比自身血脉更蛮横”的怪物。自尊心被合金地板狠狠轧了一道辙，辙很深，一时半会儿填不平。

布莱恩总结般叹了口气，气很长，从肺里挤出来：“所以嘛——被他盯上，还能四肢完整地回来，你们就偷着乐吧。”

雪原上，众人短暂沉默。没人说话，只有风在刮，“呼——呼——”。篝火噼啪作响，木柴爆裂，“啪”一声，火星溅起来。仿佛也在替吴文斌的尴尬鼓掌。天才遇天才，只不过对方是合金的，自己是肉做的。肉碰铁，疼的是肉。

“欧罗巴种的血脉延展、基因进化，已经到这种程度了么？”吴文斌低声嘟囔，声音很小，像在问自己。

布莱恩耸肩，肩膀往上抬了一下：“没人知道蒂姆斯塔的真正目的，但目标很明确——李暮光。”那个银发小子，被绑着，被鞭子勒着，还活着。

吴文斌皱眉回想。起初他以为只是救个有潜力的追随者，斯嘉丽信里写得轻描淡写，“帮忙捞个人，欠你一次”。如今一看，阵容离谱——19级费舍尔，20级布莱恩，再加一个免疫物理、秒破幻术的合金收割者。全都因“李暮光”聚到这荒原，冰天雪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一块磁石，”吴文斌抬眼扫过四周，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把我们全吸来了。”篝火映在他脸上，映出天才少见的迷惘，眉毛拧着，嘴唇抿着。原来“追随者”三个字，份量足以让将军级和传奇武装排队当保镖。他捏扁空药剂瓶，铁皮在手心里“咔嚓”一声，轻声补了一句：“这磁石，到底什么材质？”

雪粒落在火堆旁，沙沙沙沙，像给这场勾心斗角铺了一层冷白的幕布。

斯嘉丽的邀约，竟全是为了那个少年！吴文斌垂下眼，看着自己的靴尖。额角青筋暴起，一根一根，像蚯蚓。指节捏得发白，骨节凸出来，白花花的。却强撑着谦和的微笑，嘴角翘着，弧度刚好。

“哈哈，他的血脉比较特殊，可以当个不错的基因样本。”布莱恩随口搪塞，手在空气里挥了一下。没打算透露“顶级容器”四字，那四个字太重，说出来就收不回去。

吴文斌点头，点得很慢。心底冷笑：特殊到需要斯嘉丽动用人情？人情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以及贺洲军部、六杀星、合金收割者？那些名字摆在一起，像一份菜单，菜很贵，点不起。当我是三岁孩子？三岁的孩子好骗，他不是。

姑苏吴氏的基因研究所缺的就是“顶级样本”。那些样本躺在冷藏柜里，一排一排，贴着标签。若能偷一份血液，回去够他在父亲面前挺直腰杆。腰杆弯了很久，该直了。

贪欲在胸腔发酵，像面团加了酵母，鼓起来，撑得胸口发胀。他暗暗发誓：后面见机行事，分一杯羹。那个银发小子，如果能……如果能的话。

贾巴尔斜倚在旁，冷眼旁观。背靠着树干，树皮很糙，硌得背疼。心底骂声翻滚：一群狡猾的狗，贪婪的猪猡，兔崽子还没到手，就惦记分肉？肉还在锅里，锅还没揭盖。

他抬腕看表，表盘是夜光的，绿莹莹的。约定时间早过，指针已经绕了好几圈。斯嘉丽仍无踪影，雪原上只有白，没有人。

“斯嘉丽呢？不是说好先汇合再部署？”声音落地，很沉，像石头砸在雪地上。

火堆旁瞬间安静。连风声都停了，只剩乍起的风雪在咆哮，“呼——”，一声比一声高。

贾巴尔扫过众人，目光从费舍尔脸上划过去，从布莱恩脸上划过去，从吴文斌脸上划过去，从王仆妇脸上划过去，从苏珊脸上划过去。最后落在远处黑林，那片林子很黑，树影重重。

那里，既没有盟友的身影，也没有学生的呼救。只有一片被贪婪点燃的空白，雪白的，空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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