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我这是操劳过度
老头没走。
他就跟在慕晨后面,踩着那双磨破了的布鞋,嗒嗒嗒嗒地走着,边走边说。
“我们逍遥宗,三千年传承,祖师爷是飞升过的,真飞升,不是那种假飞升。藏经阁里秘籍三千,你想学什么有什么,剑法刀法拳法掌法,五行八卦奇门遁甲,随便一本拿出来都能让外面那些人抢破头——”
慕晨往前走。
老头跟上。
“宗门里有灵泉,泡一天顶外面修炼一个月。灵兽园里有各种灵兽,你想要飞行坐骑有,想要看门护院有,想要暖床的——”
慕晨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老头立刻改口:“暖床的没有,那个真没有。”
慕晨继续走。
老头继续跟。
“你刚才那手火焰,玩得确实不错,但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是异能,不是修仙功法。异能靠的是天赋,天赋这东西说没就没,说废就废。修仙功法不一样,那是实打实的,一步一步往上爬,根基稳固,前途无量——”
慕晨说:“你渴不渴?”
老头愣了一下。
“不渴。”
慕晨说:“我渴。”
老头从怀里摸出一个葫芦,递过去。
慕晨接过来,拔开塞子,闻了闻。
“水。”
老头说:“废话,还能是酒吗?我戒酒三百年了。”
慕晨喝了一口,把葫芦还给他。
老头接过来,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继续跟。
“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对,前途无量。你知道筑基之后能活多久吗?三百年。金丹呢?八百年。元婴呢?两千年往上。你要是入了我们逍遥宗,以你的根骨,五十年筑基,一百年金丹,三百年元婴——那时候你才三百多岁,年轻得很,在修仙界还是小鲜肉——”
慕晨说:“你多少岁了?”
老头挺了挺胸:“三百二十。”
慕晨上下打量他一眼。
那眼神,很直白。
老头那挺起来的胸又缩回去了。
“我这是操劳过度,”他解释,“管着一个宗门,操心。你看我这头发,白的吧?那是因为操心。你看我这道袍,破的吧?那是因为把灵石都省下来给弟子们用了。我们逍遥宗,穷是穷了点,但精神是富足的——”
慕晨继续走。
老头继续跟。
“你知道什么叫精神富足吗?就是不为外物所动,不为世俗所扰,一心向道,心无旁骛——”
慕晨说:“你刚才说藏经阁里秘籍三千。”
老头说:“对。”
慕晨说:“法宝法器应有尽有。”
老头说:“对。”
慕晨说:“灵石丹药唾手可得。”
老头张了张嘴。
慕晨看着他。
老头说:“那都是以前。以前确实有。后来……后来出了点变故。”
慕晨说:“什么变故?”
老头沉默了三秒。
“被抢了。”
慕晨的脚步停了一下。
老头连忙说:“但抢走的都是外物!真正的传承还在!功法还在!心法还在!那些东西抢不走!”
慕晨继续走。
老头继续跟。
“你要是入了我们逍遥宗,我亲自教你。你想学什么学什么,我倾囊相授,绝不留一手。我三百年的修炼经验,全都给你——”
慕晨说:“你飞得不太稳。”
老头的脸又红了。
“那是剑的问题!那把剑跟了我两百年,太老了,该换了。我的飞行术绝对没问题,你要是不信,等换了剑,我带你飞一圈,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御剑飞行——”
慕晨说:“你什么时候换剑?”
老头说:“快了快了,下个月就换。”
慕晨没说话。
老头说:“真的。”
慕晨还是没说话。
老头说:“下下个月。”
慕晨继续走。
老头急了。
他快走两步,绕到慕晨面前,挡住他的路。
“你到底想怎么样?”老头问,“条件你提,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拜师礼,见面礼,入门礼,你想要什么给什么。功法,丹药,法器,灵石,你要什么给什么。就算我现在没有,我以后想办法给你弄。你只要入了逍遥宗,什么都有。”
慕晨看着他。
老头的眼睛很亮,亮得有点过分。那里面有一种慕晨很熟悉的东西——在地底的时候,那些想拉他入伙的人,都是这种眼神。
执着。
或者说,执念。
“你为什么非要我入你那个宗?”慕晨问。
老头愣了一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因为你的根骨。”他说,“先天灵体,万中无一。这种人,生来就是修仙的料。你要是入了别的宗门,那就是明珠暗投。你要是浪费了这份天赋,那就是暴殄天物。”
他看着慕晨,眼睛里的亮光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我见过太多天才了。”他说,“有的傲,有的狂,有的目中无人。他们最后都怎么样了?死了。死在半路上,死在争斗里,死在自己的狂妄里。但你不是。你看我的眼神,冷静,清醒,不卑不亢。你这样的人,不会死。”
慕晨没说话。
老头继续说:“我们逍遥宗,现在是没落了。穷,破,没人看得起。但我们有传承。真正的传承。你要是来,我把一切都给你。你以后飞升了,记得是我引你入的门就行。”
他说完,就那么看着慕晨。
等着。
慕晨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慕晨说:“让开。”
老头的表情,瞬间垮了。
但他没让。
“你再考虑考虑。”他说,“我给你时间。你走哪儿我跟你到哪儿。你想多久想多久。”
慕晨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老头跟在后面,又开始滔滔不绝。
慕晨听着,面无表情。
这老头,真能说。
比话多还话多。
走了不知道多久——这里没有太阳,但天色似乎在慢慢变暗——前面出现了一片植物。
那植物长得很奇怪。
不是树,不是草,是一丛一丛的、像巨大的嘴巴一样的东西。每一丛都有一人多高,通体绿色,顶端裂成两半,裂口边缘长着一圈一圈的牙齿。那些牙齿尖尖的,白白的,在灰暗的光线下闪着光。
慕晨停下脚步。
老头也停下脚步。
“这是……”
老头话没说完。
那些植物动了。
它们摇晃着,像是被风吹动,但这里没有风。它们向两边分开,中间露出一条小路。
慕晨看着那条路。
老头也看着那条路。
“走不走?”慕晨问。
老头说:“我觉得——”
话没说完,那些植物突然合拢了。
两人被吞了。
慕晨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被什么东西卷了进去。四周是软软的、黏黏的、湿湿的,像掉进了巨大的嘴里。他能感觉到那些牙齿从他身上擦过,尖尖的,但没有用力咬。
然后他停下了。
落在一片软软的地方。
四周一片漆黑。
只有老头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哎哟我的老腰——”
慕晨说:“你技术不行啊。都被吞了,赶紧想办法。”
老头的声音有点发闷:“说话太投入,没注意。别急,看我的。”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慕晨听见老头在念叨什么,听不清。紧接着,一股刺鼻的味道弥漫开来。
又过了几秒,四周开始蠕动。
剧烈的蠕动。
像是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恶心。
然后,慕晨感觉自己被挤着往外推。那些软软的肉壁使劲挤压着他,把他往一个方向送。他在里面翻滚着,撞来撞去,最后被一股大力喷了出去。
噗——
他落在外面的地上,滚了三圈,趴在那里。
老头紧跟着被喷出来,落在他旁边,滚了两圈,仰面朝天。
两人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慕晨低头看自己。
浑身上下,全是黏糊糊的液体。
透明的,滑腻腻的,像胶水一样,沾在衣服上、手上、脸上。
他抬起手,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腥味。
很难形容的腥味。
他干呕了一下。
老头在旁边也干呕了一下。
两人并排躺在地上,一起干呕。
呕完,慕晨转过头,看向那片植物。
那些食人花正在摇头晃脑。
是真的摇头晃脑。
它们的裂口一张一合,像是在吐口水。那些黏液从裂口里喷出来,喷得到处都是。它们喷完,还抖了抖身子,像是被恶心到了。
慕晨看着它们,问老头:“这是啥玩意?”
老头还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食人花。”
慕晨说:“真吃人?”
老头说:“真吃。”
慕晨说:“那它们怎么把我们吐出来了?”
老头说:“我的药粉。专门治它们的。沾上就恶心,恶心就吐。”
慕晨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见识到了。”
老头从地上爬起来,开始整理自己的道袍。那道袍本来就破,现在沾满了黏液,看起来更惨了。那些补丁有的已经翘起来了,有的干脆掉了一半,晃晃悠悠地挂在上面。
慕晨也爬起来。
他浑身上下都是那黏液,衣服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他用袖子擦了擦脸,越擦越黏。
老头看着他,忽然眯起眼。
那个眯眼的动作,慕晨现在熟悉了——这老头一想事,就眯眼。
“你是哪来的?”老头问,“这都没见过。”
慕晨愣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一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这个世界的现代人。
他迅速调整表情。
“我从小就在家学习,没出来过。”他说。
老头又眯了眯眼。
“学习?学什么?”
“什么都学。”慕晨说,“家里请了老师,教各种东西。但没教过这个。”
老头上下打量他。
那眼神,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评估。
“富家子弟。”老头说,“难怪手那么嫩。”
慕晨没说话。
老头叹了口气。
“唉。能练出异能确实不易。家里花了不少钱吧?”
慕晨顺着他的话说:“还行。”
老头又开始激动了。
“你看,你家里花了那么多钱,才练出这么点异能。你要是入了我们逍遥宗,根本不用花那些冤枉钱。我们宗门的功法,那是正经的修仙功法,比异能强多了。异能是什么?是借用天地之力。修仙是什么?是把天地之力变成你自己的。一个借,一个有,能比吗?”
慕晨听着,没说话。
老头越说越来劲。
“你入我宗门,我教你真正的功法。到时候你再看看你那异能,根本不够看。飞天遁地,移山填海,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慕晨说:“咱们先离开这吧。”
老头的话被打断了。
他看着慕晨,又看看四周那片还在摇头晃脑的食人花。
“行。”他说,“先走。”
两人绕开那些花,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前面的雾气变淡了。隐约能看见远处有山,有树,有房顶。
慕晨停下脚步,看着那些房顶。
“那是什么?”
老头也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城镇吧。”
慕晨说:“有人?”
老头说:“有。很多。”
慕晨想了想。
“你教我飞吧。”
老头愣住了。
“什么?”
慕晨说:“飞。御剑飞行。我想学那个。”
老头张了张嘴。
他看着慕晨,脸上表情复杂。
飞?
他当然想教。
但他那剑……
他低头看看自己那把破铁片剑。
那剑刚才被喷出来的时候,摔在地上,现在剑身上又多了一道裂纹。
老头沉默了。
慕晨看着他。
“怎么?”慕晨问,“教不了?”
老头说:“教得了。”
慕晨说:“那你教。”
老头说:“现在不行。”
慕晨说:“什么时候行?”
老头说:“等我换把剑。”
慕晨看着他。
老头被他看得发毛。
“我的剑……太破了。”他老实交代,“飞得不太稳。要是在你面前摔了,多丢人。”
慕晨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那你就先在地上教我理论。”
老头愣住了。
“理论?”
慕晨说:“对。怎么运气,怎么御剑,怎么稳住身形。你先讲一遍,我听听。”
老头的眼睛又亮了。
这小子,上道啊。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起来。
“御剑飞行,首先要学会运气——”
两人一前一后,边走边讲。
远处那些房顶,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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