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夜审内鬼
张三在逍遥宗待了七天。
七天里，他劈的柴堆成了小山，挑的水把五个水缸装得满满当当，连废墟里那些三百年没人动过的破石头都被他搬走垒整齐了。
老头现在一天夸他八遍。
“看见没？新来的，眼里有活！”
逢人就说，说到最后铁牛都学会了。
铁牛蹲在石板上，看着张三忙里忙外，表情复杂。
“师祖，你再夸下去，我都想干活了。”
老头说：“那你干啊。”
铁牛想了想，又躺下了。
“算了，还是让他干吧。”
小铃铛倒是跟张三混熟了。
每天吃完饭就拉着张三玩捉迷藏。
废墟里到处都是倒塌的石柱和荒草，躲起来一找一个准。
张三每次都找不到她。
小铃铛得意坏了。
“张三哥哥，你眼神不好！”
张三挠挠头，憨憨地笑。
“是啊，找不着你。”
小铃铛更得意了。
她跑回慕晨身边，往他腿上一趴。
“大哥哥，张三哥哥好笨，每次都找不着我。”
慕晨低头看着她。
“是吗？”
小铃铛说：“嗯！他笨死了！”
慕晨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正在劈柴的张三。
劈柴的动作很利索，一斧头下去，木头应声裂开。
太利索了。
利索得不像一个筑基后期的散修。
饕餮趴在他肩上，也在看张三。
那团灰金色的光，闪了闪。
慕晨摸了摸它。
“知道。”
饕餮闭上眼。
继续睡。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老头喝多了，躺在草棚里打呼噜。
铁牛也喝多了，四仰八叉睡在石板上。
周文难得没看书，靠在树上睡着了。
小铃铛抱着饕餮，蜷在慕晨旁边，睡得很香。
云落没睡。
她坐在火堆边，往火里添柴。
火光映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
慕晨也没睡。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远处的夜空。
废墟里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声音。
沙沙的。
忽然，有脚步声。
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慕晨听见了。
云落也听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
没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
是从废墟后面传来的。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是张三。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轻。
他走到老头那间草棚门口，停下。
侧耳听了听。
老头的呼噜声，一高一低。
他又走到铁牛旁边。
铁牛睡得跟死猪一样，嘴角还挂着口水。
他又走到周文旁边。
周文靠在树上，一动不动。
然后他走到小铃铛旁边。
小铃铛蜷在慕晨身边，抱着饕餮，睡得很香。
张三低头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
他伸出手。
伸向小铃铛的脖子。
饕餮突然睁开眼。
那团灰金色的光，亮了。
张三的手，停在空中。
他看着饕餮。
饕餮也看着他。
然后慕晨开口了。
“找什么呢？”
张三愣住了。
他转过头。
慕晨坐在那儿，看着他。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云落也站起来了。
手按在剑柄上。
张三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白天那个憨憨的张三，完全不一样。
“什么时候发现的？”
慕晨说：“第一天。”
张三说：“第一天？那还留着我？”
慕晨说：“看看你想干嘛。”
张三说：“现在看到了？”
慕晨说：“看到了。”
张三说：“那你不拦我？”
慕晨说：“拦了。”
饕餮从小铃铛怀里飘起来。
飘到张三面前。
张开嘴。
张三往后退了一步。
“等等。”
慕晨说：“等什么？”
张三说：“我有话说。”
慕晨说：“说。”
张三深吸一口气。
“我是魔界的人。”
云落的剑，出鞘三寸。
张三连忙摆手。
“别别别，听我说完。”
他看着慕晨。
“我不是来杀人的。我是来带话的。”
慕晨说：“谁的话？”
张三说：“魔尊。”
云落的眼神冷下来。
“魔祖的哥哥？”
张三说：“对。”
慕晨说：“带什么话？”
张三说：“魔尊想见你。”
慕晨说：“见我干嘛？”
张三说：“谈和。”
云落愣了一下。
“谈和？魔界和人界谈和？”
张三说：“魔祖被你杀了，几万大军被你那玩意儿吃了，魔界现在乱成一锅粥。魔尊不想打了，想谈谈。”
他看着慕晨。
“他让我问你，敢不敢去魔界见他一面。”
云落说：“这是陷阱。”
张三说：“是。但也不是。”
他看着慕晨。
“魔尊说了，你一个人去，不带这玩意儿。”
他指了指饕餮。
“就你一个人。”
云落说：“不可能。”
张三说：“我也觉得不可能。但话我带到了。”
他看着慕晨。
“去不去，你决定。”
慕晨沉默了三秒。
“去。”
云落愣住了。
“你疯了？”
慕晨说：“没疯。”
云落说：“那是魔界！魔尊的地盘！你一个人去？”
慕晨说：“嗯。”
云落说：“万一是个陷阱呢？”
慕晨说：“那就打。”
云落说：“你打不过。”
慕晨说：“打过才知道。”
云落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为什么要去？”
慕晨说：“省事。”
云落说：“省事？”
慕晨说：“一直打下去，没完没了。谈和，省事。”
云落沉默了。
她知道他说得对。
魔界几万大军没了，但还有几十万，几百万。真要打起来，这破地方，这些人，撑不住。
她看着小铃铛。
那张小脸上，全是睡意。
她看着老头。
老头的呼噜声，还在响。
她看着铁牛，看着周文。
都睡着了。
她收回目光。
看着慕晨。
“什么时候走？”
慕晨说：“明天。”
张三说：“那行，我回去复命。”
他转身要走。
云落说：“等等。”
张三停下。
云落说：“你就这么走了？”
张三说：“不然呢？”
云落说：“你骗了我们七天。”
张三说：“没办法，任务在身。”
云落说：“小铃铛跟你玩了七天。”
张三沉默了。
他看着小铃铛。
那张小脸上，还带着睡意。
他沉默了三秒。
“她是个好孩子。”
他转身，走进黑暗里。
脚步声渐渐远了。
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云落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
慕晨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云落说：“他会回来吗？”
慕晨说：“不知道。”
云落说：“如果他是骗你的呢？”
慕晨说：“那就打。”
云落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
她忽然笑了。
很轻。
“你这个人，真是。”
慕晨说：“什么？”
云落说：“什么都敢。”
慕晨没说话。
他走回火堆边，坐下。
云落也走过来，坐下。
两人看着火堆。
火光跳动，映在脸上。
很久。
云落忽然说。
“明天我送你。”
慕晨说：“嗯。”
云落说：“活着回来。”
慕晨说：“嗯。”
云落说：“别死。”
慕晨说：“嗯。”
云落看着他。
“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
慕晨想了想。
“行。”
云落等着。
慕晨说：“活着回来。别死。”
云落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月光还亮。
第二天一早，老头醒了。
他揉着眼睛走出草棚，看见慕晨站在废墟高处。
饕餮趴在他肩上。
云落站在旁边。
铁牛还在睡。
周文醒了，在看书。
小铃铛跑过来，抱住慕晨的腿。
“大哥哥，你要去哪儿？”
慕晨低头看着她。
“出趟门。”
小铃铛说：“去哪儿？”
慕晨说：“办点事。”
小铃铛说：“什么时候回来？”
慕晨说：“几天。”
小铃铛说：“那你要给我带好吃的。”
慕晨说：“嗯。”
小铃铛笑了。
“大哥哥最好了！”
她松开手，跑去跟饕餮玩。
饕餮被她从慕晨肩上拽下来，抱着跑。
老头走过来。
“出什么事了？”
云落把事情说了一遍。
老头的脸白了。
“魔界？一个人？”
慕晨说：“嗯。”
老头说：“你疯了？”
慕晨说：“没疯。”
老头说：“那是魔界！几十万大军！”
慕晨说：“知道。”
老头说：“那你还去？”
慕晨说：“省事。”
老头愣住了。
他看着慕晨。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忽然明白了。
这小子，是在替他们省事。
替逍遥宗省事。
替这些人省事。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走过去，拍了拍慕晨的肩膀。
“活着回来。”
慕晨说：“嗯。”
老头说：“你要是死了，老子跟你没完。”
慕晨看着他。
“死不了。”
老头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
“去吧。”
慕晨转身。
饕餮从小铃铛怀里飘起来，落在他肩上。
云落跟上来。
“我送你到边界。”
慕晨说：“嗯。”
两人走进晨雾里。
老头站在废墟上，看着他们的背影。
小铃铛跑过来。
“爷爷，大哥哥去哪儿了？”
老头说：“办点事。”
小铃铛说：“什么时候回来？”
老头说：“几天。”
小铃铛说：“那我们要等他吃饭吗？”
老头说：“等。”
小铃铛说：“好。”
她蹲下来，抱着膝盖。
看着那个方向。
太阳慢慢升起来。
晨雾散了。
废墟里，一片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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