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浩劫

饕餮吞完那批天魔之后的第三天，裂缝又开了。这次不是一道，是三道。三道裂缝横在天边，像三只睁开的眼睛，黑漆漆的，往外淌着浓稠的黑暗。那些黑暗落地之后没有变成人形，而是直接化成雾，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老头站在废墟高处，看着那片黑雾，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铁牛扛着大刀站在他旁边，刀尖在抖，但人没退。周文推了推眼镜，手里还攥着那本账本。张三站在最后面，脸色发白，但也没跑。

黑雾漫过来的速度不快，但那种压迫感，像整座山压在胸口上。老头捂着心口，喘不上气。“这比三千年前那次还凶……”

云落握紧剑，骨节发白。她回头看了一眼。小铃铛还睡着，蜷在慕晨那块石头下面，抱着膝盖，什么都不知道。饕餮趴在她旁边，一明一暗，还在消化。

慕晨站在最前面。他看着那片黑雾，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饕餮睁开眼，想飘起来，动了一下，又趴下了。它还没消化完，吃得太多了。

慕晨摸了摸它。“歇着。”饕餮看着他，那团光闪了闪，像是在说，那你呢？慕晨没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

黑雾已经漫到废墟边缘了。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窸窸窣窣的，像无数只脚在爬。第一只天魔从雾里探出头。不是之前那种人形的，是兽形的，四只脚，长尾巴，浑身冒着黑烟。它张开嘴，露出满口黑牙。

慕晨拔剑。一剑挥出去，那只天魔的脑袋飞起来。身体倒在地上，化成一摊黑水。但更多的从雾里涌出来，一只，两只，十只，百只，数不清。

云落冲上来，站在他旁边。一剑刺穿一只天魔的喉咙。“多少只？”

慕晨说：“数不清。”

云落没再问，只是刺剑，一剑一剑。老头也冲上来了，举着他那把破剑，砍在一只天魔身上。天魔晃了晃，没倒，回头朝他扑过来。铁牛一刀砍在天魔背上，把它劈成两半。“师祖小心！”老头的脸白了，手还在抖，但没退。

周文也上来了。他手里拿着那本账本，不知道怎么打，急得满头汗。张三推了他一把。“去护着小铃铛！”周文愣了一下，转身跑向小铃铛，蹲在她前面，用身体挡住。

张三从地上捡起一把刀，冲进战圈。他修为最低，但动作最利索，一刀一只，专砍天魔的脖子。

黑雾越来越浓。天魔越来越多。他们被围在中间，背靠背，拼命地砍。

云落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了。铁牛的大刀卷了刃。老头的剑断了。张三身上被天魔抓了好几道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流。

慕晨还在砍。他的剑快得看不见，每一剑都有一只天魔倒下。但太多了，怎么砍都砍不完。

一只天魔从侧面扑过来，直奔老头。慕晨一剑把它劈成两半。另一只从后面扑向云落。慕晨转身，一剑斩了它的头。又一只扑向铁牛。他来不及转身，饕餮从石头那边飘过来，一口吞了那只天魔。

它落在他肩上，那团光暗得快要灭了。慕晨看着它。“不是让你歇着？”饕餮动了动，像是在说，你管我。

又一批天魔涌上来。饕餮张开嘴，吸了一口，吞了十几只。它身上的光更暗了，身体在抖。慕晨伸手，把它从肩上拿下来，塞进怀里。“歇着。”饕餮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不动了。

云落砍翻一只天魔，喘着气。“还有多少？”

慕晨看着那片黑雾。“很多。”

老头的腿在抖，手里的断剑都快握不住了。“这次真要交代了……”

黑雾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很沉，很闷，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饕餮……吞了我那么多孩子……该还了……”

黑雾剧烈翻涌。一只巨大的爪子从雾里伸出来，比废墟里最高的石头还高。爪子上覆盖着黑色的鳞片，指甲像刀，闪着寒光。接着是头，比爪子还大，两只眼睛血红血红的，盯着饕餮。域外天魔的王。

老头腿一软，跪在地上。“完了……”

那只爪子朝慕晨拍下来。慕晨举剑去挡。铛——剑断了。无痕剑断了。剑灵从断剑里飘出来，落在他面前，替他挡了第二下。她的身影淡得像要散了。

慕晨伸手抓住她，塞进怀里，和饕餮放在一起。他看着那只爪子，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睛，没退。

天魔王的爪子又拍下来。慕晨抬手，用胳膊去挡。

饕餮从他怀里冲出来，挡在他前面。那团光炸开，刺眼的白光把整片废墟都照亮了。天魔王的爪子停在半空，被白光灼得冒烟。它惨叫一声，缩回去。

饕餮落在地上，那团光暗得像要灭了。它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天魔王的头从雾里探出来，盯着饕餮。“你……还能撑几次？”

慕晨蹲下来，把饕餮抱起来。它在他手心里，轻得像一片羽毛。他站起来，看着天魔王的头，那双血红的眼睛。他体内那团灰色的光，开始旋转。那是五行合一之后的东西，饕餮吐出来的，还留在他体内。

他从来没动过它。但这次，他动了。

那团灰光从他掌心涌出来，裹住他的拳头。他朝天魔王的头打过去。

轰——天魔王被震退了一步。它的头上，留下一个坑，冒着烟。它看着慕晨。“你……也有这东西……”

慕晨没说话，又打了一拳。天魔王又退了一步。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天魔王的头被打得全是坑，黑烟从坑里冒出来。它惨叫一声，缩进黑雾里。

黑雾开始后退，越来越远。天魔王的惨叫声从雾里传来。“还会来的……还会来的……”

黑雾退尽。天亮了。废墟里一片狼藉。地上全是天魔化成的黑水，散发着恶臭。老头的剑断了，铁牛的大刀卷了刃，张三浑身是血，周文的账本散了一地。云落站在那儿，剑还握着，手在抖。

慕晨跪在地上，饕餮在他手心里，那团光暗得像要灭了。剑灵从他怀里飘出来，落在他肩上，身影淡得几乎看不见。

小铃铛跑过来，蹲在他面前。“大哥哥，饕餮怎么了？”

慕晨说：“累了。”

小铃铛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饕餮。那团光闪了闪，很弱。小铃铛的眼泪掉下来。“它会好吗？”

慕晨说：“会。”

小铃铛点点头，擦掉眼泪。“那我等着。”

云落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她看着饕餮，又看看慕晨。“你呢？”

慕晨说：“没事。”

云落看着他满是血的拳头，没说话。她撕下自己的衣袖，帮他包上。

那天晚上，废墟里很安静。没人说话。老头坐在灶台边，看着那把断剑发呆。铁牛躺在石板上，眼睛睁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周文蹲在地上，把散落的账本一页一页捡起来。张三靠着墙，身上的伤还在渗血。小铃铛趴在慕晨腿上，抱着饕餮，睡着了。饕餮在她怀里，那团光一明一暗，很弱。

云落坐在慕晨旁边。“它还会来。”

慕晨说：“嗯。”

云落说：“下一次，我们能撑住吗？”

慕晨没说话。他看着手心里那团灰光。五行合一之后，饕餮留给他的那点东西，用一次少一次。今天用了，还能用几次？他不知道。

饕餮在小铃铛怀里动了一下，那团光闪了闪。像是在说，能。

慕晨摸了摸它。“嗯。”

云落看着他，忽然说。“明天，教我练剑。”

慕晨看着她。“你剑没断。”

云落说：“断了也能练。”

慕晨沉默了三秒。“好。”

云落站起来，走进草棚。走到门口，停下，回头。“明天见。”

慕晨说：“嗯。”

云落走进去。慕晨坐在那儿，看着那件披风。破了好几处，被天魔抓的，还没来得及补。他抬起头，看着夜空。月亮被云遮住了，星星也很暗。

那些人都在，都没睡。

他闭上眼，也没睡。他在想，下一次，该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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