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平静的日子

地里的苗长到三寸高的时候，老头在灶台边蹲了整整一个早上。他盯着那锅清水，锅底映着他的脸，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他往水里撒了把盐，搅了搅，盐化了，水还是清的。

铁牛从石板上坐起来，胸口还缠着布条，肋骨还没长好。

他闻了闻那锅清水，又闻了闻。“师祖，今天喝盐水？”老头说：“嗯。”

铁牛没说话，端起碗喝了一口，咸的，涩的，嗓子眼发紧。他又喝了一口，把碗放下。

张三靠着墙，脸色还是白，肋骨断了四根，走路还得扶着墙。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咳得胸口疼，脸憋得通红。

他把碗递回去，摇摇头，不喝了。

周文从树下走过来，接过碗，抿了一口，皱着眉，咽下去。

他把碗放在灶台上，推了推眼镜。“师祖，地里的苗还得长多久？”

老头说：“不知道。”

周文说：“那这几天吃什么？”

老头没说话。他看着那锅清水，又看看地里的苗，三寸高，绿油油的，在风里晃着。

他站起来，走到地边，蹲下来，看着那些苗，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想掐一根，手指碰到叶子，缩回来了。他站起来，走回去。

小铃铛拉着小花的手，蹲在石头下面，肚子咕噜叫。

她摸摸肚子，又摸摸小花的肚子，都瘪瘪的。她站起来，跑到地边，蹲下来看着那些苗。

“爷爷，能吃了吗？”

老头说：“不能。”

小铃铛说：“那什么时候能吃？”

老头说：“再等等。”

小铃铛点点头，又蹲回去。

小花也蹲回去，两人手拉手，看着那些苗。苗在风里晃着，绿油油的，很好看。

云落从草棚里出来，手里拿着那把断剑。布条缠着，裂缝还在，剑柄上的纹路磨得看不清了。

她走到空地上，举起来，劈了一下。剑身晃了晃，稳了。

又劈了一下，又稳了一点。她劈了一百下，胳膊酸了，虎口的伤又裂开了，血从布条里渗出来。

她把断剑放回去，走到溪边。溪水又少了一些，只剩一个碗大的坑，混着泥。她蹲下来，把手伸进去，水凉得刺骨。

她把布条解开，露出下面的肉，新肉长出来了，粉色的，嫩嫩的，伤口边上还有一点肿。

她拿水冲了冲，把布条缠回去，站起来，走回去。

慕晨坐在石头下面，把剑放在膝盖上。剑柄处那团光一明一暗，比之前亮了一点。

饕餮动了动，剑灵也动了动。他摸了摸那团光。“饿了？”饕餮没动，剑灵也没动。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野菜，黑乎乎的，干巴巴的，是昨天分到的，他没舍得吃。他把干野菜放在剑柄旁边。

饕餮动了动，那团光闪了闪，没吃。剑灵也动了动，也没吃。

他把干野菜收回去，塞进怀里。

中午的时候，中年男人从地里刨出一把草根，白的，细的，带着泥。

他把草根洗干净，放进锅里，加水，生火。

煮了一锅草根汤，白的，清的，没盐。老头尝了一口，没味道。

他把盐罐子拿过来，撒了一小撮，搅了搅，又尝了一口，有咸味了。他盛了一碗，端给老妇人。

老妇人接过来，喂孙子喝了一口。孩子喝了汤，睁开眼睛，看着老头。“爷爷，好喝。”

老头说：“好喝就多喝点。”孩子喝了一碗，又喝了一碗，喝得肚子鼓鼓的，又睡着了。

下午的时候，小铃铛拉着小花跑到地边。

苗又长高了一点，三寸半了，叶子更绿了。

她蹲下来，轻轻碰了碰叶子，凉丝丝的，滑溜溜的。

“小花，你看，长大了。”小花也碰了碰，笑了。

“长大了。”两人蹲在那儿，看着那些苗，看了很久。

太阳偏西的时候，老头拿着水壶，走到溪边。

溪水又少了，只剩一个拳头大的坑，混着泥。

他蹲下来，把水壶灌满，站起来，走回去。他把水壶放在灶台上，看着那锅清水，看了很久。

他走到石头旁边，蹲下来，摸了摸那块青色的石头。石头是凉的，字是凹进去的，很深。

“师父，今天喝盐水。”光丝没亮，石头没反应。他站起来，走回去。

天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废墟上，一片银白。

难民们围坐在一起，看着那锅清水，没人说话。老头坐在灶台边，端着碗，喝了一口盐水，咸的，涩的

。他把碗放下，看着那片天空。网没了，脸也没了，只有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他低下头，看着地里的苗，绿油油的，在风里晃着。

铁牛躺在石板上，摸着肚子，肚子咕噜叫。

他闭上眼睛，咽了口唾沫，肚子里又咕噜叫了一声。

他翻了个身，脸朝下，把肚子压着，不叫了。

张三靠着墙，闭着眼睛，脸色还是白，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皮。他舔了舔嘴唇，咸的，涩的。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紧。他睁开眼睛，看着那片天空，月亮很圆，星星很亮。他看了很久，又闭上眼睛。

周文坐在树下，把账本翻了一遍又一遍。那些名字，他快背下来了。

他把账本合上，放在膝盖上，看着那片天空。月亮很圆，星星很亮。他推了推眼镜，低下头，把账本抱在怀里。

小铃铛拉着小花的手，蹲在石头下面。肚子咕噜叫，她摸摸肚子，又摸摸小花的肚子，都瘪瘪的。

她闭上眼睛，咽了口唾沫，肚子里又咕噜叫了一声。“小花，你饿不饿？”

小花说：“不饿。”小铃铛说：“骗人。”小花没说话。

小铃铛从兜里摸了摸，什么也没有。她把手缩回去，拉着小花的手，闭上眼睛。

云落站在慕晨旁边，看着他手里的剑。剑柄处那团光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团光，温的，软的。“它还饿吗？”

慕晨说：“不饿。”云落看着他。

慕晨从怀里摸出那块干野菜，黑乎乎的，干巴巴的。

他把干野菜放在剑柄旁边。饕餮动了动，那团光闪了闪，没吃。

剑灵也动了动，也没吃。云落看着那块干野菜。“你也没吃。”

慕晨说：“不饿。”

云落看着他，没说话。她伸出手，把那块干野菜拿过来，掰成两半，一半塞进他手里，一半自己拿着。

她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涩的，苦的。“吃。”

慕晨看着她，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也是涩的，也是苦的。两人把那半块干野菜吃完了。

饕餮动了动，那团光闪了闪。剑灵也动了动。慕晨摸了摸那团光。“明天去找吃的。”

饕餮又动了动，剑灵也动了动。

那天晚上，大家都睡着了。老头坐在灶台边，锅还是空的。

他看着地里的苗，三寸半了，绿油油的，在风里晃着。他站起来，走到地边，蹲下来，看着那些苗。

他伸出手，想掐一根，手指碰到叶子，又缩回来了。他站起来，走回去，躺在草棚里，闭上眼睛。

地里的苗又长高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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