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往里走
金光散去的时候，慕晨又站在那片荒原上。
天还是灰的，地还是裂的，远处那些山还是像骷髅头。空气里有股焦糊味，和走之前一模一样。
神龙从他肩上飘起来，东张西望了一圈。
“还好，裂缝没关错地方。”
慕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那团灰光还在跳，饕餮趴在他肩上，那团光一明一暗。怀里鼓鼓囊囊的，是慕紫嫣塞的那袋肉干，沉甸甸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塞进嘴里。
嚼了嚼，咸的，硬的，咬得腮帮子酸。
神龙飘过来，看着他嘴里的肉干。
“给我也来一块。”
慕晨又摸出一块，递给它。
神龙用爪子捧着，啃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你妈手艺不错。”
慕晨没说话。他又摸出一块，塞进嘴里。
两人蹲在荒原上，啃了半天肉干。
啃完了，神龙拍拍爪子上的碎屑。
“走吧。往里走。”
慕晨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往里走多远？”
神龙说：“走到走不动为止。”
两人开始走。
荒原很大，走了一天，什么都没碰到。没有火蜥蜴，没有妖兽，连只虫子都没有。只有灰扑扑的地，灰扑扑的天，和远处那些骷髅山。
走到天黑，神龙找了一个石头缝，两人钻进去。
石头缝很窄，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里面是空的，不大，像个棺材。
慕晨靠着石壁坐下来，腿伸不直，只能蜷着。
神龙蜷在他旁边，巴掌长的身体缩成一团。
“今天运气好，没碰到东西。”
慕晨说：“嗯。”
神龙说：“明天就不好说了。”
慕晨没说话。他从怀里摸出一块肉干，啃了一口。
神龙看着他。
“还有吗？”
慕晨又摸出一块，递给它。
两人蹲在石头缝里，啃肉干。
啃完了，神龙舔舔爪子。
“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慕晨闭上眼睛。饕餮趴在他肩上，那团光暗了，像关了灯。剑灵也趴着，不说话。
外面有风，呜呜地吹，像有人在哭。
第二天天没亮，慕晨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石头缝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伸手摸了摸旁边，神龙还在，热乎的。
他摸出一块肉干，啃了一口。
神龙被嚼东西的声音吵醒了。
“天亮了？”
慕晨说：“没。”
神龙说：“那你吃什么？”
慕晨说：“饿了。”
神龙沉默了一会儿。
“给我也来一块。”
慕晨又摸出一块，递给它。
两人蹲在黑暗里，啃肉干。
啃完了，神龙说：“走吧。”
两人挤出石头缝，外面天刚蒙蒙亮。灰蒙蒙的光照在荒原上，什么也看不清。
神龙飘在前面，低着头，在地上找路。
走了一会儿，它停下来。
“你看。”
地上有脚印。不是火蜥蜴的，是人的。脚印很深，踩在干裂的土里，像用锤子砸出来的。
慕晨蹲下来，摸了摸那个脚印。
“大乘期？”
神龙说：“不止。至少渡劫。”
慕晨站起来，看着脚印延伸的方向。往里走，往山里面走。
神龙说：“还走吗？”
慕晨说：“走。”
两人跟着脚印走。走了半天，前面出现一片乱石堆。石头很大，东一块西一块，乱七八糟地堆着。
神龙停下来，竖起耳朵听。
“有动静。”
慕晨也听见了。石头后面有说话声，嗡嗡的，像蜜蜂。
两人绕过去，躲在最大的一块石头后面。探出头一看，前面有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灰扑扑的袍子，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翻什么。
男的说：“就这些？”
女的说：“就这些。”
男的说：“不够。再找找。”
女的说：“找遍了。没了。”
两人站起来，转过身。男的三十来岁，脸黑黑的，胡子拉碴。女的年轻一些，瘦瘦的，头发乱糟糟的。他们看见慕晨和神龙，愣了一下。
男的说：“你们是谁？”
神龙飘起来。“路过的。”
男的看着神龙，眼睛眯起来。“灵兽？”
神龙说：“龙。不是灵兽。”
男的不信，但没说什么。他看了慕晨一眼，又看了他腰间的剑。
“炼虚期？”
慕晨说：“合体期。”
男的说：“合体期？你才合体期就敢往里走？”
慕晨没说话。
女的说：“别多管闲事。走吧。”
两人转身，往山里面走。走几步，男的回头看了慕晨一眼。
“里面有一只大东西。渡劫期的。别去送死。”
两人走了。
神龙飘在慕晨肩上，看着他们的背影。
“渡劫期的东西。咱们打不过。”
慕晨说：“绕过去。”
神龙说：“绕不过去。只有这一条路。”
慕晨没说话。他蹲下来，看着地上的脚印。两个人的脚印，还有那个大东西的脚印。脚印很大，比火蜥蜴的还大，爪子的印子很深。
神龙也蹲下来，看着那个脚印。
“像是什么东西的爪子。没见过。”
慕晨站起来，看着山里面。
“走。去看看。”
神龙说：“你真要去？”
慕晨说：“去看看。打不过就跑。”
两人往前走。走了没多久，前面传来一阵吼声。不是火蜥蜴那种闷闷的吼，是尖的，刺耳的，像刀子刮玻璃。
神龙的脸色变了。
“渡劫期。至少渡劫期。”
慕晨放慢脚步。两人贴着石壁，一点一点往前挪。绕过一块大石头，前面豁然开朗。是一个山谷，不大，四周全是石壁。谷底趴着一个东西。
很大，比火蜥蜴大三倍。浑身覆盖着灰色的鳞片，背上长着一排骨刺，尖尖的，像一把把刀。它的头是三角形的，两只眼睛长在两边，冒着黄光。它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像在睡觉。
神龙的声音压得很低。
“铁甲龙。渡劫后期的。”
慕晨说：“厉害吗？”
神龙说：“一巴掌能拍死十个你。”
慕晨没说话。他看着那条铁甲龙，它趴在那儿，呼吸很重，肚子一起一伏。
神龙说：“走吧。趁它没醒。”
两人正要退，铁甲龙的眼睛忽然睁开了。那双黄眼睛盯着他们，像两盏灯。
慕晨的手按在剑柄上。
铁甲龙站起来。它站起来的时候，整个山谷都在抖。它张开嘴，露出满口黄牙，喉咙里咕噜咕噜响。
神龙喊：“跑！”
慕晨没跑。他把剑抽出来，剑身上的金光亮起来。
铁甲龙扑过来，快得像一道灰光。慕晨侧身躲开，铁甲龙从他身边擦过去，爪子在地上抓出几道深沟。它转过身，又扑过来。
慕晨又一躲。
铁甲龙扑了三次，慕晨躲了三次。第四次，铁甲龙不扑了。它站在那儿，盯着慕晨，喉咙里咕噜咕噜响。
神龙飘在半空，急得团团转。
“快跑！它要喷火了！”
铁甲龙张开嘴，喉咙里亮起一团黄光。慕晨往旁边一滚，一道黄光从他头顶飞过去，砸在后面的石壁上。石壁炸开一个大洞，碎石飞得到处都是。
慕晨从地上爬起来，往山谷外面跑。
铁甲龙在后面追。
慕晨跑得飞快，两条腿抡出火星子。神龙飘在他前面，喊：“这边！往这边跑！”两人钻进一片乱石堆里，七拐八绕，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铁甲龙追到乱石堆外面，停下来。它盯着乱石堆，吼了一声，转身走了。
慕晨靠在石头上，大口喘气。身上全是汗，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神龙飘在他旁边，也喘着气。
“说了打不过。”
慕晨没说话。他擦了擦脸上的汗，腿还在抖。
神龙说：“歇会儿吧。”
慕晨靠着石头坐下来。他从怀里摸出一块肉干，啃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下去。又摸出一块，递给神龙。
神龙接过来，也啃着。
两人蹲在乱石堆里，啃肉干。
啃完了，神龙说：“绕路吧。从左边绕，多走两天。”
慕晨说：“嗯。”
两人站起来，往左边走。走了两天，绕过那座山，前面又是一片荒原。灰扑扑的，什么也没有。
神龙飘在前面，东张西望。
“快了。再走一天，就到有人住的地方了。”
慕晨跟在后面，低着头，一步一步走。腿不抖了，气也不喘了。
又走了一天，前面果然出现一个小镇。比之前那个还小，几十户人家，石头垒的房子，矮矮的，挤在一起。
镇子口站着一个老头，比王老头还老，背都驼了，手里拄着根棍子。他看见慕晨和神龙，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点光。
“从外面来的？”
神龙说：“是。”
老头说：“进来吧。天快黑了。”
两人跟着老头走进镇子。镇子很小，一条街，走到头就是尾。街上没人，家家户户关着门。
老头推开一扇木门，走进去。里面是一个小院子，比王老头家的还小，只有一棵枯树，光秃秃的。
老头指着旁边一间屋子。“就住这儿吧。”
慕晨走进去。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干草，桌上放着一盏油灯。
他把剑放在桌上，坐下来。
神龙飘进来，落在他肩上。
“先住下。明天去集市看看。”
慕晨点点头。他躺下来，闭上眼睛。饕餮从剑柄处飘出来，落在他枕边，那团光一明一暗。剑灵也飘出来，落在他另一边。
外面有风，呜呜地吹。干枯的树枝打在窗户上，啪啪响。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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