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筹备会议

丹道新联盟的筹备会议，定在逍遥宗正殿。不是待客堂——待客堂坐不下。天璇宗苏宗主带了两个长老，天还没亮就从云海那头出发，到山门口的时候晨雾还没散。

柳红绡在门口迎接，苏宗主看见她胸前那枚紫云英胸针，微微点了下头：“拍卖会的事我听说了。五十五万，殷若真有眼光。”

柳红绡把腰弯得很低：“苏宗主过奖。里面请，茶已经泡好了。”

南疆柳家来的是柳明轩。他今天穿了一身素净的灰蓝长衫，手里没拿折扇——上次那把烫金扇面的扇子被他压在柳府书房的抽屉里，至今没再拿出来。他站在山门口仰头看着那块石碑，看了好一会儿，对身旁的柳红绡说：“上次我来的时候，觉得这三个字杀气太重。今天再看，杀气还在，但多了点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柳红绡问。

“人气。”柳明轩迈步走进山门，“以前只有剑意。现在有烟火气。”

东域钱多来得最早，天没亮就到了。他带了八个伙计，每人扛着一箱灵石样品和一份东域灵石矿脉分布图。王铁帮他把箱子搬进正殿的时候，他拉着王铁的袖子压低声音问：“铁哥，今天这会——青禾姑娘是不是又要签合同？”王铁面无表情地把箱子摞好：“钱矿主，青禾姑娘开会从来不是签合同。她是让别人签合同。”钱多沉默了一瞬，然后让伙计把灵石样品箱最底层那盒东域极品灵玉拿出来单独放在手边。

魔界来的不是殷若本人，是她的副官，一个叫墨羽的年轻女修。银发，紫眼，修为准圣初期，说话时习惯性地先停顿一秒再开口，像是每句话都要先在心里过一遍殷若会不会这么回。她带来的是一份魔界十二城重建的材料缺口清单和一份丹药进口预算表，封面上盖着魔界的黑底红字公章。殷破在门口接过她的文件，翻开扫了一眼，指出了预算表第七栏的计量单位用的是魔界旧制，和修真联盟的计价单位不统一。墨羽低头一看，耳根微微泛红，掏出笔当场修改。

正殿里，青禾站在主位前。面前铺着一张修真界四域大地图，地图上用朱砂笔画了四条线——中域到天璇宗，南疆到柳家，东域到钱氏商行，魔界到魔宫。四条线交汇在逍遥宗，像一张正在收网的网。身后站着慕晨。无痕剑背在身后，今天没擦剑——剑已经擦到第六遍了，再擦剑锋要薄一层。他负责站在那，让所有人知道逍遥宗的武力值没有上限，其余的事交给青禾。

人到齐了。

“各位今天能来，说明一件事——丹师联合会封锁逍遥宗的药材供应，但这三天里各位都在第一时间主动联系了逍遥宗，不是来慰问，是来谈合作。所以逍遥宗决定牵头成立一个新联盟，名字暂定‘四域丹道合作组织’。跟联合会不同，它不收入会费，不设排他性条款，不强制统一价格。只做四件事。”

她竖起四根手指。

“第一，建立联合药材供应链。天璇宗出炼丹技术，柳家出药田和矿场，钱氏商行出灵石和物流，魔界出黑曜灵矿和稀有矿产。四方资源互通，价格内部协商，比市场价低至少一成。”苏宗主微微点头，柳明轩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钱多把手边的极品灵玉往前推了推。墨羽停下笔，笔尖悬在纸上。

“第二，统一丹药质检标准。由逍遥宗丹房制定——不是强制，是推荐。愿意用的，丹药可以贴‘逍遥宗认证’标签，在四域所有合作渠道免检通行。”苏宗主端起茶喝了一口，片刻后说天璇宗愿意第一批采用这个标准。墨羽放下笔：“魔界需要标准。我们没有丹道基础，照着你们的质检体系做能少走很多弯路。当然，材料折扣要另算。”青禾在“魔界”旁边写了“质检对接”四个字，抬头看了墨羽一眼：“另算的意思是再加半个点，从运费里出。”墨羽抿嘴一乐：“成交。”

“第三，共享丹方研发。高端丹方如破障丹和混沌丹初稿由逍遥宗研发，量产丹方如清心丹和洗髓丹授权合作方生产，授权费按产量抽成，抽成比例单议。柳家的清心草和聚灵草直接供应授权生产方，中间省一道环节，成本能降两成。”柳明轩眼睛亮了——柳家一直想进入丹药生产领域，但缺丹方和技术，授权生产等于逍遥宗教你炼丹还帮你卖。他当即站起来：“柳家愿意签首批授权协议。不过我有个条件——柳明远的炼丹学徒名额能不能多给一个？我大伯说一个不够。”青禾翻开账本查到柳明远那一页：“加一个可以。试学期三个月，考核标准一样，不合格照样退回。退回之后再来——学费翻倍。”柳明轩坐下，低声对柳红绡说了句：“你师姐连你大伯算在内了。”

“第四，联合应对外部竞争。新联盟不做排他，但如果成员受到第三方封锁——药材断供、渠道打压、价格倾销——所有成员同步启动互助机制。天璇宗的药材优先调拨，柳家的矿场优先供货，钱氏商行的物流优先配送，魔界的矿产优先置换。用联盟的资源池对冲任何一个渠道的封锁风险。丹师联合会的封锁函还在有效期，今天在场的每一位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

苏宗主说：“这就是我今天来的理由。联合封锁这把刀，今天悬在逍遥宗头上，明天就可能悬在天璇宗头上。与其等刀落下来再躲，不如先把桌子掀了。”

柳明轩站起来向全场抱了抱拳：“南疆柳家愿意加入丹道新联盟。逍遥宗的合同我现在就签——但在签之前有个小请求：柳家的药材供应能不能在联盟内部享受优先采购权？”

“可以。优先采购权写进补充条款，但附加一个条件——柳家需在三个月内完成药田扩产，扩产规模不低于现有面积的三成。扩产所需的技术支持由逍遥宗免费提供。”青禾已经提起笔在合同草案上加了一条。柳明轩接过笔签了字，盖章——柳家的公章是他爹临时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印泥还是湿的。

钱多站起来接着表态：“东域钱氏商行愿意加入。灵石物流渠道全部开放——外加一个小小的建议：新联盟能不能在东域设一个分部？钱氏商行愿意免费提供场地，就在钱氏总部隔壁，挂新联盟的牌子。”他旁边一个伙计低声提醒那块地原价要好几万灵石。钱多低声回他：“闭嘴。青禾姑娘听到了会加价的。”青禾在“东域分部”旁边写了几个字，抬头对钱多微微一笑：“加价不会。分部的牌匾制作费由逍遥宗出。不过牌匾挂上去之后，东域所有联盟合作商家的交易流水，逍遥宗抽千分之一作为管理费。”

钱多愣了愣，默默算完账点头坐下：“千分之一，就当给青禾姑娘买茶喝。”钱多旁边那个伙计低声提醒千分之一按东域的灵石交易量来算，一年少说上万灵石。钱多没吭声，只是把那盒极品灵玉又往前推了半寸。

墨羽站起来，银发在晨光里微微发亮：“魔界正式加入四域丹道合作组织。殷左使授权我全权签署入盟协议。丹药进口预算表已经附在文件里，黑曜灵矿的供货合同南疆分舵那边已经在执行。另外，殷左使让我带一句话——”她把那份墨迹已干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念出殷若的原话，“材料折扣的那个半点不用从运费里出。魔界重建的城门上刻逍遥宗的徽记，就当抵了。”柳红绡抬头望向窗外，山门前那块石碑上“逍遥宗”三个字正被晨光照得闪闪发亮。

青禾在合同上写下最后一条条款。殿内安静了片刻，然后苏宗主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声音不高但压过了所有交头接耳：“昨天联合会封锁逍遥宗的时候，大概没想到四十八个时辰之内，逍遥宗就组建了一个覆盖四域的新联盟。他们还在开会讨论怎么制裁，我们已经在讨论怎么分成了。”

青禾把合同收好。那张地图上的四条朱砂线已经被她重新描了一遍，比开会前更粗、更浓，交汇点稳稳落在逍遥宗的位置。她看着地图安静了一息，然后收起笔，把合同交给柳红绡存档，顺便让她去厨房催一催——今晚吃红烧肉，白老前辈说他要三碗，多放冰糖。

“今天的会就这些。具体执行方案明天分发给各成员，有任何疑问随时联系逍遥宗丹房。”

散会了。墨羽和殷破并肩走出正殿。殷破独臂抱着那叠改过的预算表，墨羽走在旁边，两人低声讨论着魔界矿场安全规范的事，说到共鸣反应时墨羽拿出殷若的安全手册翻到附录那一页，指着其中一行数据说殷左使讲过这段实测数据和逍遥宗矿洞的情况不一样，归墟碎片对魔气的敏感度因地而异。殷破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自己的矿洞安全规范手稿翻到第三章，对照着殷若的数据逐条比对，两人站在老槐树下改了一盏茶的工夫，墨羽把殷若手写的批注递给他看，他沉默了片刻，说殷左使的数据是对的，矿洞通风口的魔气浓度阈值需要单独设一档。

柳红绡抱着合同档案从他们身边路过，看了一眼墨羽手里那份被改得密密麻麻的安全手册，又看了一眼殷破那本手稿上刚写下的修订要点，轻声嘀咕了一句“以前在魔界你俩开会也是这样改文件的吧”。殷破没说话，墨羽替他答了：“以前开会改的是城防图，现在改的是安全规范。本质上是同一件事。”

待客堂里，柳明轩终于又找回了自己的扇子。逍遥宗的待客堂窗台上不知谁落下一把素面折扇，他犹豫了一下拿起来展开，扇面空白，没有烫金大字，只在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南疆柳氏·逍遥宗丹道合作纪念”。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对柳红绡说这是新做的扇子，字也是新题的。柳红绡从他手里抽走折扇看了看落款，说这是青禾师姐的笔迹，师姐说柳二公子上次的扇子烫金太重，不好写合同。柳明轩把扇子合上塞进袖子里，说下次来签合同一定带这把。

后山药田边上，慕晨站在紫云英花丛旁，青禾走过去，看见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一朵新摘的紫云英，花瓣上还沾着傍晚的露水。

“药田边上那一片，今天又开了很多。”

“我让你摘一朵，你把整片都摘了怎么办？”她把花接过来别在领口，低头调整花瓣的角度。

“那就再种一片。”慕晨说。

神龙盘在屋顶上，用尾巴盖住眼睛：“这俩人又在撒狗粮。今天刚开完四域联盟成立大会，半个时辰前还在谈药材供应链、质检标准、授权抽成，现在就在花田边上撒狗粮。逍遥宗的日常——一半是合同，一半是紫云英。”雷兽王角上的电光闪了一下。神龙回它：“不是吐槽。今天这四域联盟的章程要是让青帝看见，他那两枚破障丹换三成股份的故事就再也没人提了。青禾用一场会撬动了四个域，代价是千分之一的抽成和半成材料折扣。青帝当年花了两年买下联合会，她花了两天——不对，从收到封锁函到联盟成立，前后不到五天。而且这次联盟成立之后，丹师联合会的会长大概要吃速效清心丹才能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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