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巡视

混沌道主的封号下来之后，慕晨在逍遥宗的地位没有任何变化。该擦剑擦剑，该看药田看药田，该被青禾记账还是被青禾记账。

神龙对此评价精准：“老六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混沌道主，是当了混沌道主之后伙食标准还是跟以前一样——青禾说他炼混沌道的灵材由丹房另拨，可没说他个人生活待遇跟着升级。”

变化在宗门之外。慕晨封混沌道主的消息经由修真联盟正式公告传遍四域之后，逍遥宗三个分舵的访客量翻了十倍。幽冥谷主峰每天收到的拜帖堆起来有王铁半人高，东域分舵门口排队的灵石商队从山头蜿蜒到山脚，南疆分舵连柳明远都破天荒主动跑来找殷破请教矿洞安全规范——这个两百岁的傲气老纨绔被柳家老祖宗训了一顿之后老老实实交了入学申请，试学期三个月，不合格照样退回，退了再来学费翻倍。

柳红绡把分舵访客统计表拿给青禾的时候，青禾正在核算联盟物流成本的新报表。她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到南疆分舵那一栏，柳明远的入学申请已签字归档，备注里还有一行柳红绡手写的补充：柳明远主动提出在试学期间兼任矿洞安全演练副手，已与殷破对接。青禾提笔在备注下方批了两个字：“加分。”

“分舵访客暴增是好事，但分舵负责人压力也暴增。王铁在幽冥谷主峰一个人顶了六天没睡整觉，周野在那边既要管矿脉探测又要带新学徒，连写探测报告都是蹲在矿道里抽空写。该去巡视一圈了。”她把报表放到一边站起来，“通知各分舵——混沌道主亲自带队，巡视为期七天。南疆分舵是重点，矿洞安全演练和归墟碎片研究项目都安排在场。”

柳红绡飞快地在记事本上写了“巡视七天，南疆是重点”几个字，然后抬头补了一句：“那个——我这次能不能跟着去南疆？明远哥的矿洞安全演练我想亲眼看看，他的入学申请在我名下，我得负责。”

“当然去。”青禾把账本合上，“你是南疆分舵负责人。”

巡视的消息传出去之后，第一个跳起来的不是分舵，是神龙。它盘在丹房屋顶上跟雷兽王吐槽说老六封了混沌道主之后第一次出门巡视分舵，规格比联盟执法使还高——联盟执法使出巡最多带几个随从，混沌道主出巡带什么？带道侣，道侣手里有账本；带神龙，神龙负责吐槽；带雷兽王，雷兽王负责放电；带王铁，王铁负责扛行李；带柳红绡，柳红绡负责一路写报告。蛟龙看水库，黑风虎守山门，白老前辈在宗里镇场子，等回来之后等着的不是庆功宴，是青禾的巡视总结和慕晨的混沌道修炼进度双份报告。

幽冥谷主峰分舵。王铁提前两天就收到了巡视通知，把分舵上下打扫得干干净净，连矿洞口那块写着“逍遥宗幽冥谷分舵”的木牌都重新刷了一遍桐油。黑风虎蹲在分舵门口，尾巴摇了三下——它手下的两百头妖兽列队站在山道两侧，每头妖兽脖子上都系了一条紫色布条，那是后山药田的紫云英染的，青禾说布条比红绸子便宜，颜色也好看。蛟龙盘在水库边上，独眼半眯着，尾巴在身后慢慢拍水。

慕晨和青禾并肩走上幽冥谷的石阶。王铁站在分舵门口，额头绑着一条新汗巾，脸上黑一道白一道——今早他亲自下矿道检查了通风口的魔气浓度阈值，把殷破和墨羽修订后的新数据逐条核对了一遍。他把巡视清单递过来，清单上分列了矿脉探测、药材种植、弟子操练和安全演练四项，每项后面都打了勾。青禾逐项核对完把清单还给他：“王铁，分舵管得不错。矿道通风口的魔气浓度阈值按新标准设了没有？”

“设了！墨羽姑娘昨天派人送来的修订稿，我今天早上亲自下矿道对了一遍。另外，分舵食堂的菜谱按你的要求改了——红烧肉每周三次，龙鱼汤每周一次，龙鱼是蛟龙从水库里捞的，没让神龙动手，它说龙鱼是远亲。”王铁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放低了，眼神往神龙那边飘了一下。

神龙盘在慕晨肩上，鬃毛炸了一下：“我没说！蛟龙上次捞龙鱼的时候我说的是‘捞得好’，不是‘龙鱼是远亲’！丫头你别听他瞎编！”青禾没有抬头，笔停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王铁，神龙的伙食补贴里加一条——每月两条龙鱼，从蛟龙水库里走，记在分舵后勤账上。”神龙的鬃毛慢慢垂回去，小声说了句“这还差不多”，雷兽王在旁边角上的电光闪了一下。

东域分舵。钱多早早等在分舵门口，身后放着两箱东域特产的极品灵玉，每一块都裹了防震的丝绵垫。上回他送的那盒灵玉青禾只收了一半，说另一半留着下回谈合同用——今天就是那个“下回”。他看见慕晨沿着山路走上来，小跑迎过去，把一份东域分舵季度经营报表递过来，语气里透着一股老商号的得意：“慕宗主！混沌道主大人！东域分舵本季度灵石出货量比上个季度翻了一倍，钱氏商行的物流渠道已经覆盖了东域全境，联盟成员的灵石采购价全部按内部协商价执行。还有——东域联盟分部的牌匾前天挂上去了，制作费是逍遥宗出的，交易流水的千分之一管理费第一个月就收了四千多灵石。”

青禾接过报表逐页翻阅，翻到管理费那一栏时目光停了一瞬，然后合上报表看着钱多：“四千多？第一个月管理费比我预估的高了三成。东域最近的灵石交易量是不是在涨？”

“涨了！自从天剑宗入盟，东域的剑修宗门全跟风来采购灵石，赵无极那块落雁峰的剑道令比什么广告都好用。下个月管理费估计能破六千。”钱多嘿嘿一笑，赶紧补了句，“不过千分之一的抽成比例我觉得很公道，公道得不得了——青禾姑娘你放心，我不会讨价还价的。”

“我没打算跟你讨价还价。”青禾抽出东域分舵下季度物流配送计划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条备注递给他，“下季度灵石物流量还会增加，天剑宗那边的剑修散客会集中涌入。万宝楼的分销网络从中域延伸到东域这边也能帮上忙。我让周野从幽冥谷分舵调两个土系阵法师过来，配合你优化配送路线。”

南疆分舵是最后一站。也是巡视的重头戏。

柳明远站在分舵门口，穿了一身逍遥宗青色学徒服，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一双常年挖矿磨得粗糙的手。他爹是柳家大伯，管了一辈子矿场，他自己也挖了二十多年矿，打小就从最苦的矿道里爬过来的。上回他傲得连正眼都没给过青禾，这回却站得端端正正，手里攥着一份矿洞安全演练脚本——殷破给他布置的试学期第一项任务。

柳红绡一下传送阵就看见了她堂哥。柳明远微微点了下头，把安全演练脚本翻开，点着第二章通风口魔气浓度阈值那一页说这部分数据他昨晚带着演练副手在矿道里实测了五遍，所有阈值都按修订后的新标准设了。柳红绡凑过去看了一眼脚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迹，又看了一眼他袖口上沾的矿渣，轻声说数据很扎实，回去她在试学期考核表上给加一笔矿洞安全实测经验。

殷破站在矿洞口，独臂抱着一叠矿洞安全规范终稿。墨羽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殷若最新传过来的魔渊裂缝探测报告。两人面前是一张临时支起的木板桌，上面摊着归墟碎片能量波动对比分析表、矿洞通风系统示意图和南疆分舵矿工安全演练签到册。殷破把签到册推给墨羽让她核对名单，自己用左手翻开安全规范终稿，在扉页空白处补了一行字：“本规范已在南疆分舵矿洞安全演练中实测验证，修订数据同步至魔界魔渊裂缝监测站。”

矿洞安全演练在下午正式开始。柳明远担任现场副指挥，带着三个矿工学徒在矿道里实地演示了通风口堵塞应急处理、魔气浓度超标预警和归墟碎片隔离层破裂模拟。模拟场景是殷破亲自设计的——假设矿道深处的归墟碎片在开采过程中突发能量波动，触发魔气浓度超标，通风系统自动启动备用通道，同时矿工沿预定路线撤出，安全员在隔离层外侧加固封印。整个流程一气呵成，柳明远从头到尾没有卡壳，连安全员在隔离层外侧加固封印时他都能准确地报出封印所需的龙元剂量——那是神龙三天前亲自来南疆分舵加固封印时他站在旁边观察记录下来的。

演练结束后慕晨收回探测矿道深处的神识，隔了片刻才说了句“合格。”柳明远站在矿洞口，手里的安全演练脚本被汗浸湿了边角，他攥着脚本看向青禾，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

青禾在演练评分表上签了字，抬头看了他一眼。“试学期第一项任务评为优秀。矿洞安全演练脚本的实测数据已归档，殷破会把它写进下一版安全规范修订稿。你的名字在修订贡献者名单里。”

柳明远愣了一下。然后他把脚本折好放进怀里，用那双挖了二十多年矿的粗糙手指轻轻按了按胸口的位置。柳红绡从旁边走过，看了一眼他袖口上还没拍干净的矿渣，轻声说了句“明远哥，优秀。”柳明远没有回答，但他的腰杆比平时挺直了半分。

当天晚上，青禾在分舵账房里汇总巡视报告。三张分舵巡视评分表依次排开——幽冥谷主峰分舵，负责人王铁，矿脉探测、药材种植、弟子操练和安全演练四项均达标，食堂菜谱更新完成，神龙伙食补贴追加龙鱼两条。东域分舵，负责人周野，灵石出货量翻倍，联盟管理费首月超预期三成，万宝楼分销网络对接完成。南疆分舵，负责人柳红绡，矿洞安全演练评定优秀，柳明远试学期首项优秀，殷破与墨羽的归墟碎片能量波动交叉比对数据已初步汇总，神龙共鸣频率匹配度达七成。

慕晨坐在她对面，无痕剑横在膝上。混沌道主的巡视任务至此全部完成，明天就启程回宗。他把手按在胸口那道合魂的联系上——她的心跳平稳而专注，和她在丹房算账时一模一样。

“南疆矿洞里的归墟碎片共鸣频率在上升。神龙的龙元探测显示碎片核心的能量波动比上个月强了半成。墨羽带来的魔渊裂缝最新报告也说魔渊那道幽蓝色的光最近变亮了一点——很微弱，但能被神识捕捉。三年之期比我们预估的可能还要更短一些。”

青禾在巡视报告的末尾补了一句“南疆归墟碎片项目加速推进，殷破与墨羽即日起专职负责交叉比对，每月提交进度报告”。她把笔搁下，抬头看着窗外南疆的月亮，语气平静：“三年如果打折扣，那所有的事都要提前。分舵管理上正轨后王铁和周野能顶住日常运转，柳明远虽然还在试学期但矿洞安全这块他可以帮殷破分担。柳红绡的破障丹成品率已经稳定在三成五，给她再加一炉混沌丹初稿的辅助炼制练习。混沌丹需要归墟碎片提取物和龙元调和，神龙的龙元不能白用——按毫升计费，单价三枚灵石，从混沌道主修炼预算里出。”

慕晨嘴角动了一下：“我的预算。”

“对。联盟给你的待遇是级别，不是灵石。混沌道主的修炼开销不走宗门日常预算，单独列账。你的道主令信物还没到，到了之后归档——不入私账，归宗门资产清单。不过那枚道主令如果跟青帝的信一样有什么特殊用法，我会单独开一条备注。”

慕晨把无痕剑翻了个面，剑锋上映出账房窗外那轮南疆的月亮。月光落在剑身上，也落在她正在写字的笔尖上。

他们明天就回去，回去之后要面对的不是巡视报告，是一封七千年前的信，一枚还没送达的道主令，三年之约，以及只有他和她才能开启的那扇门。但现在她还在写账本。

他的混沌道修炼预算就记在这一页的倒数第三行，字迹跟当初记“紫云英一朵”时一样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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