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1章 我妈不会臭吧

影晨蹲在医疗舱旁边，那具透明的舱盖已经合上了。

舱体内部的指示灯亮了一圈柔和的蓝白色光芒，他透过那层透明面板看着里面那个闭着眼的女人，她的呼吸频率在进入医疗舱之后平稳了下来，之前那种微弱的起伏变得均匀了，像是正在被系统调校到一个更稳定的节奏上。

影晨看了一会儿，伸手在舱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妈，你放心，我一定把你送回地球。要是地球爆炸了——"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很认真地想这个方案的可行性，"那你就跟着我流浪吧。"

医疗舱没有回应他。指示灯稳定地亮着。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回头看了一下身后那两位外星人。

灰绿色的那位正站在舱门口看着医疗舱的方向，头上的鳞片在灯光下微微泛着一层暗光。

蓝灰色的那位已经先一步沿着通道往回走了，像是在催促他们跟上。影晨又看了一眼医疗舱，确认那排指示灯的亮度没有异常，然后转身跟着它们往主舱室的方向走去。

主舱室比他刚进来的时候亮了不少。两侧的壁灯从微光切换成了全亮状态，中央那块主屏幕已经亮起来了，上面显示着一幅模糊的星图。

其中一块区域被圈了一下，旁边有个箭头正在缓慢地闪烁着。影晨凑近了一些，看了半天，发现那圈区域跟他之前画的那张地图上标的地方大概在同一个方向。"这是往那走的？"他指着箭头方向，转头问灰绿色的那位。

那外星人走过来，伸出一只手指点了一下箭头末端的位置，然后沿着箭头的方向做了一个持续向前的手势。蓝灰色的那位绕到了主屏幕侧面，伸手在那块面板上快速操作了几下，屏幕上跳出来一行数字，然后整个画面切换成了一幅更清晰的星图——屏幕中央有一个正在缓慢移动的光点，光点的侧面标注了一串符号，影晨看不懂，但他能看到那个光点的移动方向确实跟他纸上的箭头一致。

"你厉害。"影晨冲蓝灰色的那位点了一下头，然后他又看回主屏幕，手指在那层屏幕表面轻轻划了一下，像是想确认自己不是在梦里，"那得走多久？"

灰绿色的那位弯下腰，从主屏幕下方抽出一块方形面板，那面板上显示着一个正在倒数的计时器，旁边的单位符号是一个圆圈里面带一道弧线，他不认识，但他能看懂那数字在减少。"快的就行。"他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身往主舱室侧面一排矮柜的方向走过去了。

灰绿色跟过来站在矮柜旁边看着他。它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朝那几个能量块的方向摊了一下，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做了一个"拿"的手势。影晨看了它三秒，用脚把其中一块能量块朝他那边踢过去："想要就自己拿。别客气。反正那石头在我空间里还有一大堆，你们要用自己拿就行。"

灰绿色弯腰捡起来，把能量块捧在手里翻看了一下，然后小心地搁在自己腰侧那个垂下来的袋子里，抬头对影晨发出了一个短促的声音，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影晨没理他，他正蹲在矮柜旁边，打开柜门，往里看。手电筒的灯光照进矮柜内部照亮了一排排摆放整齐的深色方块。他伸手进去摸了一块出来，那东西比能量块小一些，质地偏沉，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金属光泽，像是被精细加工过的某种材料。他把它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没有任何标识或符号。

"你们还有这种好东西？"他举起那块方块朝灰绿色方向晃了晃。

灰绿色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块方块上，然后又移开了。蓝灰色从主屏幕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影晨手里的东西，然后低头继续操作面板。影晨把那块方块塞进自己口袋里，然后又从矮柜里抓了两块放进空间里。"太空特产。留着以后有用。"他拍了拍口袋站起来，转身朝医疗舱的方向走去。

医疗舱还亮着灯。影晨蹲下来凑近舱盖边缘，看着里面那个闭着眼的女人。她躺在舱体内部，四肢舒展，呼吸均匀，医疗舱面板上正在缓慢滚动着一行行数据，那些数值在逐行跳动着，有的高一些有的低一些，但在持续地小幅度变化着。

"你在里面待着吧。"影晨把手按在舱盖边缘，那层透明面板的触感温度适中，"我再去找找看飞船上还有没有别的能用的东西。"

影晨花了很长时间把飞船内部能走到的部分都走了一遍。

通道两侧的舱室大部分是空的，墙壁上的设备槽只剩下空的接口和断面，面板边缘落着一层灰。他一路走到通道尽头，推开了倒数第二扇门。

里面的空间比之前的舱室都大。

他侧身走进那扇门，在墙边停下，弯腰捡起一块东西。那层尘灰覆盖在上面，他用手扫了一下，露出底下那块金属板的表面，那上面刻着一排排整齐的符号，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某种代码。

他蹲下来把那块金属板整个拿起来。金属板的背面平整光滑，没有任何锈迹——它在太空里待了不知道多少年，但表面毫无锈蚀痕迹，像是被一层极薄的保护膜覆盖着。他把金属板翻过来又确认了一遍背面的状态，然后把它放进了空间里。

他重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沿着通道走回主舱室方向。灰绿色正在那些能量块旁边蹲着，手里拿着一块正在缓慢改变颜色的透光材质——像是某种能量状态监测工具。

蓝灰色站在主屏幕前面，手指在面板上持续操作着，屏幕上的星图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新一小部分数据。

"你们那个——导航——"影晨站在主舱室门口，朝主屏幕方向比划了一下，"能定位到地球的具体坐标吗？还是只能看着方向走？"

蓝灰色没有回头，但主屏幕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切换了一下画面，把那幅星图缩放了一级，地球的位置在屏幕中央被一个正在缓慢闪烁的圆环标了出来。

影晨快步走到主屏幕前，伸手在屏幕边缘的位置指了一下："就是这。我要去这。"

蓝灰色看了他一眼，手指在操作面板上做了一连串调整。主屏幕上弹出了几条新的数据列和一个正在闪烁的提示符号。影晨看不懂那串符号，但他看到箭头与地球之间的虚线连上之后，那种推进感是持续且平稳的——飞船正在加速。

他退后两步在主屏幕前面的地板上坐下来，仰头看着屏幕中央那个正在缓慢旋转的地球标记，低声说了一句："妈，你看，快了。"

他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回应。

医疗舱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像是舱内气压正在被调整，那声音很轻，在通道里几乎听不到。

他转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医疗舱的灯光还亮着，面板上那行数值比刚才稳定了一些。

他转回头，仰头看着主屏幕上那个正在缓慢旋转的地球标记，又看了一眼屏幕上正在逐行跳动的数据流，然后往后一倒，平躺在地板上，把两只手臂枕在脑后，看着头顶那排正在均匀亮着的壁灯。

灰绿色站在舱门口看了他几秒，然后退回到那个存放能量块的矮柜旁边重新蹲下去了。主屏幕上的星图还在持续更新着，箭头与地球之间的虚线路径正在逐段变短。

影晨把那半块小行星从空间里放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跟着一起出来了。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他站在空间入口内侧，手按在那块金属碎片的侧面，一边用精神力包裹住整块碎片，一边往外推。

碎片穿过入口的过程很顺利，像一块被水推过闸口的木板，没有卡顿。

他跟在碎片后面也往外跨了一步。然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漆黑的太空里，身后是正在缓慢旋转的金属碎片，身前是望不到边的星群，四周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透明的。四肢的轮廓还在，但颜色很浅，边缘处泛着一层微弱的光，像一具正在被月光照着的玻璃模型。

他的龙卷风不见了，跟他一起出来了，但变成了一圈正在原地打转的微弱气流，裹在碎片的外围，像一层薄薄的灰色纱巾，转速比之前慢了不少。

他的视野里，那两艘外星人正站在碎片内部那道被撬开的舱门口，身体探出来了一半，正扭头四处张望。

灰绿色的那个从舱门里完全走出来，站在碎片表面那层裸露的金属外壳上，脚底的吸盘在金属表面发出轻微的吸附声。

它朝四周看了一圈，然后侧过头对身后正在跟出来的蓝灰色说了一串急促的音节。

蓝灰色的也走出来了，同样朝四周望了一圈，视线从远处那些恒星的分布到下方正在旋转的气流边缘到头顶那片深黑色的背景，每过一处就发出一声低沉的、介于疑问和确认之间的短音。

影晨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身体，又抬头看了看那两个正在四处观望的外星人，开口说了一句："唉，我人呢？"

他的声音在真空里传不出去，他自己能听见自己说话的内容，因为他本身就是精神力凝聚成的声音。但那两个外星人没有任何反应。

灰绿色的正蹲在金属表面用手掌贴了一下碎片的质地，像是在确认外部环境的变化有没有改变碎片的材质状态。

蓝灰色的正站在更靠外侧的位置，伸出一只手在空中平划了一下，像是在感知周围气流的分布。

影晨朝它们飘近了几步，抬起手在灰绿色的眼前晃了晃。

灰绿色的眼睛没有转动。影晨又晃了晃，它还是没反应。他把手收回来，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透明的手掌，然后抬头看了一圈四周——那团被他带出空间的气流还在碎片外围以缓慢的速度旋转着，卷起一层稀薄的细尘，在星光的映照下形成一圈极浅的灰色环带。

这圈环带似乎还是受他灵魂状态下的精神力影响的——它有时候快一点，有时候慢一点，节奏和他的注意力的集中程度有关。

"我这龙卷风还在？"影晨飘到那层气流边缘，伸手探了一下，手指穿过气流层的时候没有受到任何阻力，但那层气流的转速确实微微加快了一丝，像是感应到他的靠近而做出的本能回应。

他站在那层气流旁边看了几秒，发现气流的方向确实在随着他移动的方向微调。"行，至少还有个东西能动。"

那两个外星人已经在碎片表面站定了。

灰绿色的手里拿着一块扁平的仪器，正对着四周的空间方向逐次扫描；蓝灰色的站在它旁边，手里握着一根短棍状的东西，尖端朝外，像某种便携式的探测器。

两人的姿态都处在半警戒状态，身体的重心压低，脚底的吸附装置在金属表面上保持着稳固的抓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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