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2章 不管了
影晨飘到它们前面，试图用精神力再传一次自己的存在——他集中精力在自己的透明身体周围凝出一层薄薄的光晕，试着让那层光晕的亮度提高到能被肉眼识别的程度。
那层光晕确实亮了一下，边缘泛起了非常浅的银色光芒，但它的亮度不足以照亮任何东西，更像是一颗在黑暗中被擦亮又迅速熄灭的火柴头。
外星人正好在那段时间里朝他的方向侧过头，视线正好落在他刚刚亮起又暗下去的位置上。
灰绿色的头微微顿了一下，它的眼睛在那个方向上停了两秒——像是在捕捉刚才视觉边缘处那一闪而过的微小亮度变化。
蓝灰色的也顺着它的视线看了一眼，但什么也没看到。
影晨看着它们歪头、眨眼、调整视线角度但始终没有聚焦到正确位置上的样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重新调整了自己的位置，那团气流随着他的移动也调整了方向。
灰绿色在碎片表面蹲下来，把那块扁平的仪器放在了金属面板上，屏幕亮了起来，显示着一行正在跳动的读数。
它低头看了一会儿那行读数，然后抬头朝蓝灰色的方向看了一眼，发出了一串短促的声调，像是在汇报扫描结果。
蓝灰色的听完之后抬头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气流层的位置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肉眼确认那个方向是否有异常。
影晨看着它目光落在自己附近却始终无法定位自己的样子，想了一会儿，然后集中精神把自己周围那团正在旋转的气流用意念猛地扯开成一条长条形的带状，再把它重新收拢成一团螺旋形的结构，再散开，再合拢。
气流在他周围变着花样卷，时而像一条正在盘绕的蛇，时而像一只正在张开的漏斗，时而又缩回成一小团在原地打转的灰白色雾团。
灰绿色和蓝灰色的动作同时停住了。
它们齐齐转向那团正在持续变化形态的气流方向，灰绿色的手里那根短棍状仪器朝那边转了过去，屏幕上的读数明显跳动了。
蓝灰色的手握紧了那根短棍状的握柄——它的尖端微微亮了一下，像某种武器正在预热。
影晨看了一眼那根正在亮起的棍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透明的身体，然后朝它们的方向摊了摊手："唉，你们这是想打我吗？来呗。我现在是灵魂，你们又打不到我。"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逻辑说不通，灵魂状态确实打不到，但他自己的肉身呢？他往碎片内部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什么也看不见，被金属外壳挡住了视线。
他把自己飘高了一些，落在碎片顶部的边缘，透过一道缝隙朝内部的方向看了进去，那条通道还在，医疗舱的灯光在通道尽头的位置隐约亮着。
"我妈的身体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他低声说了一句。
那两个外星人已经开始朝碎片内部撤退了。灰绿色走在前，蓝灰色断后，两人推进的速度不快但很稳，像是正在按某种既定的撤离程序移动。
灰绿色在退到舱门口的时候停了大约一秒，侧头又看了一眼那团正在变化的龙卷风方向，然后弯腰钻进了那道缝隙里。蓝灰色跟进去之前抬手在自己的通讯器上按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后一个信号标记。
影晨看着舱门合拢了。他站在碎片顶部的金属外壳上，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脚掌在那层暗蓝色金属表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不管了。"
他在碎片表面站了片刻，然后把那团外围正在旋转的龙卷风整个收进了空间里。气流穿过空间入口的瞬间被压缩成了一束细长的灰白色丝线，消失在入口内侧的光晕里。
碎片表面恢复了平静。
他把精神力重新包裹住自己的身体，然后朝着碎片侧面的那道接缝方向纵身一跃。他的意识在穿越接缝的瞬间像被压缩了一下又释放出来，然后他就站在了飞船内部的通道里。
通道两侧的灯光还亮着，主舱室方向传来低沉的设备运转声，医疗舱的蓝白色灯光从通道尽头透出来，照亮了地面上一小块金属面板的边缘。
影晨没有停。他又瞬移了一段距离，沿着通道向前推进了约三分之一段。
前进了两三段之后，医疗舱的门已经在他眼前了。他穿过那扇门，站在医疗舱的透明面板旁边低头看着里面那具身体。
他的身体——慕紫嫣的肉身，正躺在医疗舱内部，呼吸平稳，脸上的表情松弛，医疗舱侧面的指示灯在持续地亮着稳定的光。
影晨把手按在舱盖边缘，那层透明面板的温度适中。
他的手指在舱盖表面轻轻划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沉入水底一样朝下压去，穿过舱盖和舱体内部那层薄薄的气体层，接触到了那具身体表层，然后继续下沉、融合、贴合、收拢。
影晨想把胳膊抬起来，但胳膊没动。
他躺在那具身体里，后脑勺贴着医疗舱内壁那层柔软的承托面，眼皮还闭着，但他能感觉到光线从眼皮外面透进来，能听到医疗舱内部极低频率的设备运转声在耳朵附近持续振着。
他想把右手举到眼前看看，于是他把注意力集中到右肩上，下达了"抬起来"的指令。右肩没有反应。他试了左手，左手也没动。
他试着动了一下脚趾，脚趾收了一下又张开，但幅度不大，像是隔着很厚的一层东西在用力。
他睁开眼。头顶是医疗舱的透明面板，面板外面是舱室顶部的灯光，那灯光偏蓝白色，亮度适中，照在舱盖表面留下一层均匀的反光。
他侧过头往右边看了一下自己的右手，那只手搁在身体侧面，手指微微蜷着，皮肤的色调偏白，指甲边缘有一层极薄的光泽。手就在那儿，但他感觉不到它。
"是没力气，还是怎么回事？"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从这具身体的喉咙里传出来，比他原来的声线低了一些，也哑了一些，像是一台很久没用过的发动机第一次启动时那种带点杂音的声调。
他听了一下自己的声音，觉得不太熟悉，但也没觉得特别陌生。他闭上眼睛又试了一次抬手的动作。
这次他想像着自己的意志像一股水一样从肩膀沿着手臂流到手腕再到指尖，那股水流在肩膀和上臂连接的地方遇到了一堵墙——那堵墙不硬，像是很厚的棉花堆在那条路径上，把水流全部吸收了，到不了手指。
他停了一下，把眼睛睁开，看着舱顶的那层灯光："这身体是不是死了？不兼容了？我现在算夺舍还是借尸还魂？"
没人在旁边回答他。医疗舱的设备还在持续发出那种均匀的低频运转声，数据面板上那些数值还在逐行跳动着。
他侧过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指还保持着那个蜷着的姿态，像是身体本身在休息，没打算配合他的指令。
他想了想，盘算着下一步的可能性："要不看看有没有外星人的尸体，借用一下？"他自己说完之后也觉得这事不太靠谱，"也不像有的样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舱顶的灯光。那段安静的时间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他忽然想起空间里还有一样东西。
他用精神力探进空间入口，在灵泉池的方向停了一下，池面的水还在均匀地反着日光，池边没有人在泡。
他用精神力从池中取了一小捧灵泉水，托着那层水从空间出口送出来，在医疗舱内部那层薄薄的气体层中凝聚成一团悬浮的水球。
他侧过头让那团水球飘到嘴唇附近，微微张开嘴，让那层灵泉水顺着唇缝流入口腔，顺着喉咙滑落下去。
水的温度比室温略低，口感偏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矿物感，但很淡，像是刚从很深的地下被抽上来的那种清冽。
那口水沿着食道滑下去之后，他能感觉到整个腹腔从内部开始缓慢变暖。
那种暖意像一圈正在扩大的温水层，从胃部出发，沿着躯干朝四肢的方向缓慢延展，流过肩膀的时候，肩膀的肌肉被动地松了一下；流到手臂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收拢了一轮又展开了；流到双腿的时候，脚趾在靴子里蹭了一下靴底。
影晨重新试了一次抬手的指令。
这一次手臂动了起来——速度很慢，但确实在动。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悬在眼前大约一掌宽的位置，手掌朝上，指腹朝上，五根手指能自主收拢和展开，动作的幅度不如他原来身体那么利落，但已经是一只有效的手了。
他翻了一下手腕，又握了一下拳头然后松开，确认了关节的活动范围，然后把手放回身侧。
"行了，看来我这年轻的脑子还是有点用的。"他自言自语的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一些。
他在医疗舱里多躺了一会儿，让那股暖意沿着四肢持续扩散到末端。
等到手指和脚趾都能自如活动了，他用手撑了一下承托面的边缘，身体向侧面翻了一下，然后从医疗舱的开口处坐了起来。
他的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膝盖弯曲的角度与地面之间有一段缓冲——他原本的身体要矮一截，这具身体的重心比他自己习惯的高出好几公分，站起来的过程让他短暂地晃了一下，然后他扶着医疗舱的边缘站稳了。
他站起来之后往前走了两步。
那两步走的节奏有点乱——这具身体的腿长跟他自己的不一样，步幅需要重新适应，膝盖在每步落地的时候都被迫多做一些弯曲来吸收由于重心变化带来的额外晃动。
他走了第三步的时候膝盖明显偏了一下，整个人朝右侧歪了过去，他赶紧伸手撑了一下旁边的舱壁才没摔倒，那一下撑得有点重，手掌拍在金属面板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拍击声。
他稳住之后松开手，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和前襟的位置。医疗舱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身前投下一道斜长的影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然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认自己这次还能维持住重心。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具新身体的前襟，自言自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认真："我这算是借尸还魂，还是夺舍？"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加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不知道我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说不定都臭了，。"
他站在医疗舱旁边，手还扶着舱壁边缘，目光落在舱体内部那层正在缓慢流动的数据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接下来他转身又坐回了医疗舱的边缘，撑着舱沿把腿收了进去，身体重新躺平，后脑勺重新贴合上那层柔软的承托面，舱盖从侧面自动合拢了，把他关进了那层透明的、持续播放着蓝白色灯光的空间里。
他没再想身体的事，那层持续的暖意还在沿着四肢末梢缓慢流动着。
他的眼皮慢慢合拢了，呼吸从浅逐渐变深，那层均匀的舱体灯光在他闭眼之后持续地亮着，把他睫毛的投影拉成细密的扇状线条。
医疗舱面板上的数据还在逐行滚动着，那行数值在持续变化着，有的在上升有的在下降，但整体趋势在朝一个更稳定的区间靠近。
影晨的呼吸均匀下来之后，那排数据的跳动幅度也跟着收窄了。灯光持续亮着，那层均匀的光从医疗舱内部透出来，投在舱室的地面上，形成了一个正在缓慢变化的亮斑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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