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求助
狗场的死亡依旧在继续。
齐铁嘴的符咒和药粉,起初似乎起了些作用,剩下的狗安生了几天,夜里惊吠少了,食欲也恢复了些许。吴老狗刚松了半口气,以为找到了门路。可这短暂的平静仅仅维持了不到十日,噩耗便再次降临。
一条正值壮年、平日最为凶猛机警的头犬,在清晨巡视时毫无征兆地倒地,四肢抽搐,口鼻溢出黑血,吴老狗扑过去时,那狗儿眼中的神采已急速涣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不过片刻,便彻底僵直。
紧接着,像是打开了某个邪恶的闸门,死亡再次以令人绝望的频率袭来。有时一天一条,有时隔日两条。狗场里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恐慌和哀戚,连活着的狗都仿佛预知了命运,眼神惊惶,畏缩在角落里,发出低低的、如同哭泣般的呜咽。
吴老狗彻底被击垮了。他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整日红着眼眶守在狗场,看着一条条陪伴他多年、被他视为手足伙伴的爱犬以那种诡异的方式死去,他却无能为力。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恐惧,日夜啃噬着他。齐铁嘴来看过,也只是摇头,说那地底渗出的死气太过顽固霸道,他的法子只能暂缓,治不了根,并再次隐晦地提到了“源头”和“能镇压地气的人物”。
近半的损失,触目惊心。狗场里弥漫着绝望的气息,活着的狗挤在一起,瑟瑟发抖,连吠叫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惊恐圆睁的眼睛。吴老狗自己也快被拖垮了,他头发蓬乱,眼窝深陷,守着日渐空旷的犬舍,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血一点点碎裂的声音。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月,他的狗场就要变成一片死地。这是他吴老狗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在地下世界行走最大的依仗,更是他半生心血的凝结。决不能就这么毁了!
解九爷再次登门,看着眼前惨状,也是连连叹息,隐晦提醒:“老五,事到如今,寻常路子怕是真的走不通了。这‘病’……来得太邪。长沙城里,能看这种‘邪病’的,屈指可数。”
吴老狗自然明白他指的是谁。济世堂,张清冉。
对于张清冉和岳绮罗,吴老狗的感觉很复杂。岳绮罗是妖女,手段狠辣诡异,他深为忌惮。但张清冉……这位张小姐给人的印象,却一直是疏离而克制的。她医术通神,但似乎遵循着某种原则,你不去主动招惹她,她便也懒得理会你。红夫人之死,在吴老狗看来,更多是红夫人自己一再作死,触碰了岳绮罗那煞星的逆鳞,张清冉或许只是……未曾阻止。
他仔细回想,自己与济世堂从无过节,甚至因为陈皮的关系(陈皮毕竟曾是二月红的徒弟,而二月红与他同属九门),勉强还算有点香火情。张清冉没有理由,也没有迹象表明她会无缘无故对自己下手。
那么,狗场的灾祸,或许真的只是某种不为人知的“地气”或“邪祟”作怪?而张清冉,或许是唯一有能力解决这种超乎寻常问题的人?
这个判断,基于他对张清冉表面行为的观察,也基于他自身精于权衡的性格——他倾向于相信,只要自己付出足够的代价或表现出足够的诚意,这位似乎遵循某种“交易”原则的张小姐,或许愿意出手。
面子、尊严固然重要,但比起狗场基业,比起这些视若性命伙伴的生死,都可以暂时放下。吴老狗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他备下厚礼,选了个天气晴好的日子,独自一人,怀着沉重而忐忑的心情,来到了济世堂。
通报,等候,一如其他求医或求助者。不同的是,这次黑瞎子很快便出来,将他引到了后院张清冉常待的药圃旁。
张清冉正在察看几株药草的长势,素衣布履,侧影沉静。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吴老狗身上,微微颔首:“吴当家。”
“张小姐,”吴老狗躬身行礼,姿态放得很低,“冒昧打扰,实在是有生死攸关的难事,恳请张小姐施以援手!”他不敢绕弯子,直接将狗场怪事和盘托出,语气恳切,甚至带着走投无路的仓皇。
张清冉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直到吴老狗说完,她才淡淡道:“此事我略有耳闻。”
她放下手中的小铲,示意吴老狗跟随,竟真的出了济世堂,随他前往城外的狗场。这让吴老狗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张小姐愿意亲自去看,便是好的开端。
到了狗场,张清冉并未靠近那些萎靡的猎犬,只是绕着狗场外围缓缓走了一圈,时而驻足凝望,时而俯身细察土壤,偶尔抬手在空中虚拂,仿佛在感受什么无形之物。她的神情始终专注而平静,看不出喜怒。
吴老狗屏息跟在后面,不敢打扰。
约莫一炷香后,张清冉停下脚步,转向吴老狗,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地脉受损,阴秽之气自深处上涌,积聚不散,形成‘绝地’之势。活物居此,生机会被逐渐侵蚀殆尽。齐铁嘴所言不差,确是地气之祸,非寻常病疫或人为。”
吴老狗心一紧:“那张小姐,可有解救之法?”
“有,亦难。”张清冉道,“需以特殊阵法疏导地气,净化秽浊,重新稳固地脉。但布此阵,需一件关键之物作为阵眼核心,用以沟通疏导,并镇压残余阴煞。”
“何物?”吴老狗急切问道。
“此物需具两种特性,”张清冉看着他,缓缓道,“其一,材质需蕴含至纯至阳之气,方能克制阴秽;其二,又需与大地有天然亲和,方能作为地气流转之媒介,深植地脉而不被排斥。”
她顿了顿,给出两个明确却又令人倒吸凉气的选项:“符合此等条件的,世间罕有。或是深埋地底万年以上、受地脉滋养却未染阴邪的‘阴沉木’心材;或是生于至阳矿脉、却因地质变动沉埋极深、受地气温养千年以上的‘纯阳古玉’。二者得一,方有布阵之基。”
万年阴沉木?纯阳古玉?还是深埋地底的那种?吴老狗听得目瞪口呆。这两样东西,哪一样不是传说中的天材地宝?可遇不可求!他吴老狗倒斗半生,见过奇珍异宝无数,却也从未听闻谁真正拥有过这等神物。
“张小姐……这……这两样东西,实在是……”吴老狗声音干涩,面露难色。
张清冉似乎早料到他如此反应,神色未变,只道:“除此二者,我亦别无他法。地气之祸,根源深植,非强力宝物不可镇压疏导。若寻不到合适媒介,强行布阵,非但无用,反而可能激怒地脉,引来更大灾殃。”
她看着吴老狗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补充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是安慰还是陈述事实:“你若能寻来其中一件,带来给我鉴定。确认为真,我自会为你布阵,化解此地危机。若寻不到……”她轻轻摇了摇头,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吴老狗只觉得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希望刚刚升起,就被一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砸得粉碎。张清冉的态度明确,没有那东西,她也“无可奈何”。这听起来合情合理,如此诡异的“地祸”,自然需要非凡之物来化解。
可是……让他去哪里找万年阴沉木或纯阳古玉?这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
他失魂落魄地送张清冉离开,回到死气沉沉的狗场,看着剩下的爱犬,心中充满了无力与绝望。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难道他吴老狗半生基业,就要毁于这莫名其妙的“地气”?
解九爷得知张清冉提出的条件后,也是沉默良久,最后叹道:“张小姐……这是把路指给你了,可这条路,是登天梯啊。”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不过,老五,你也别太灰心。这等神物固然稀世罕见,但也并非绝无可能存在。或许……就在某些不为人知的古老墓葬深处,或险绝之地。你在地下行走多年,人脉消息广,不妨……多方打听打听?总比坐以待毙强。”
这番话,像一点微弱的火星,溅在吴老狗几乎枯死的心田上。
是啊,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寻找那虚无缥缈的神物,虽然希望渺茫,但终究是一线生机。他吴老狗这么多年,不就是靠着在不可能中寻找可能,才走到今天的吗?
他眼中重新燃起一丝混杂着焦虑与狠劲的光芒。狗场不能垮!无论如何,他必须试一试!
而济世堂内,黑瞎子在张清冉回来后,凑过去笑嘻嘻地问:“小老板,吴老狗那狗场,真有救?需要那么稀罕的玩意儿?”
张清冉正用清水净手,闻言,抬眸看了黑瞎子一眼,那眼神清清淡淡,却让黑瞎子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
“地气秽浊是真,”张清冉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起绢帕擦拭,声音平静无波,“需要至阳之物疏导镇压,也不假。”
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睛眨了眨:“那……若是吴五爷真走了狗屎运,找到了呢?”
张清冉将绢帕放下,目光投向窗外,看着庭院中摇曳的竹影,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随风散去:
“那便看他,有没有那份福缘,消受得起那‘宝物’,以及……随之而来的‘因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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