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惊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她会这么问,许是在判断她的反应。
“她指认了你,张小姐。”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句话,还是像一把冰锥狠狠刺穿了张楠最后的侥幸。
她双腿一软,跌坐回扶手椅里,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完了……全完了……
“张小姐?张小姐你还在听吗?”孙斌的声音很急。
“我……我在……”张楠的声音虚浮得如同梦呓。
“张总让我转告你,”孙斌的语气变得严肃,他快速地说,“现在警方很可能已经对你布控。这个酒店不一定安全。你需要立刻离开,去一个新的地方。地址我稍后发到你另一个备用手机上。记住,不要用自己的任何证件,不要开自己的车,不要联系任何熟人。出门右转,消防通道下楼,后门有一辆银色面包车等着,车牌尾号37。司机会带你去地方。动作要快,不要犹豫。”
父亲……让她跑?
躲起来?
张楠混乱的脑子里闪过一丝茫然的希望,但随即被更大的恐惧淹没。
跑了之后呢?
永远躲躲藏藏?
像阴沟里的老鼠?
这样做,父亲真的只是为了保护她吗?
还是……怕她落在警察手里,说出不该说的?
“我爸爸……他还说什么了?”她颤抖着问。
“张总说,让你什么都别想,先安全离开再说。他会处理后面的事情。”孙斌的语气很强,“张小姐,时间不多。警察可能随时会到。请你立刻行动。”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嘟嘟地响着。
张楠握着手机,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跑?还是不跑?
跑,意味着承认,意味着彻底踏入父亲安排的未知而危险的逃亡之路,从此身不由己。不跑……难道等着警察来抓?
等着在审讯室里,面对苏晚的指认,面对父亲可能早就准备好的“弃子”命运?
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冰冷黏腻。她看向紧闭的房门,仿佛能听到走廊里逼近的脚步声。看向窗外迷离的霓虹,那曾经代表繁华和自由的光,此刻却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父亲那残存的一丝扭曲的信任与依赖,压倒了一切。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猛地站起身,一阵头晕目眩。
她冲进卧室,胡乱抓起几件早就准备好的、不起眼的衣物塞进一个普通的双肩背包,把那个一次性手机和一点现金塞进口袋。她甚至没有化妆,没有照镜子,只是匆匆戴上棒球帽和口罩,拉低了帽檐。
走到门口,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几秒。
这一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她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锁。
走廊里空无一人,铺着厚厚的地毯,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电梯运行声。惨白的灯光照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显得格外漫长和压抑。
她按照孙斌说的,右转,快步走向消防通道的绿色指示牌。推开沉重的防火门,一股带着淡淡霉味的空气涌来。楼梯间里灯光昏暗,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
她开始向下跑,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激起回响,咚咚咚,像追在她身后的鼓点。一层,又一层。她的心脏狂跳,肺部火辣辣地疼,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快跑”这个念头。
终于到了底层,推开厚重的后门,潮湿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后巷狭窄昏暗,堆着几个垃圾桶,弥漫着馊臭的气味。
果然,一辆脏兮兮的银色面包车停在巷子口,车牌尾号正是37。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看不清面貌的男人,戴着鸭舌帽。
张楠喘着粗气,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车里有一股浓重的烟味。
“走。”她嘶哑地说。
司机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立刻发动了车子。面包车发出低沉的轰鸣,驶出了昏暗的后巷,汇入了夜晚依旧车流不息的街道。
张楠蜷缩在后座上,透过后窗玻璃,看着那家豪华酒店在视线里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城市的霓虹光影中。她没有感到解脱,只有无边无际的寒冷和茫然。
车子在城市的脉络里穿行,拐进一条条她不认识的街道,灯光忽明忽暗地扫过她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离开了主城区,驶上了一条偏僻的公路。两旁是黑黢黢的树林和农田,偶尔有零星的灯光飞快掠过。
又开了大约半小时,车子拐下公路,驶上一条颠簸的土路,最后在一片看起来像是废弃厂房或仓库的区域停了下来。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栋低矮、破旧的砖房。
“到了。”司机终于说了第一句话,声音粗嘎。
张楠提着自己的背包,下了车。夜风更冷了,带着田野和铁锈的味道。她看着那栋黑沉沉的房子,心里没有一点“安全”的感觉,只有毛骨悚然的恐惧。
司机没有下车,只是指了指那房子:“门没锁,里面有吃的和水。不要开灯,不要出声,等着。”说完,他调转车头,面包车很快消失在来时的土路上,只留下渐渐远去的引擎声和更深的寂静。
张楠独自站在荒凉的空地上,被浓重的黑暗和未知彻底包围。她像个被遗弃的货物,被扔在了这个地图上都未必能找到的角落。
她慢慢走向那栋房子,脚下的碎石硌得生疼。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更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里面几乎空空如也,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桌上放着几瓶矿泉水和一些袋装面包、饼干。
她关上门,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她摸索着走到床边坐下,冰凉坚硬的木板硌得她生疼。
没有光亮,没有声音,只有自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和呼吸。
这就是父亲给她安排的“安全屋”?一个等待指令的囚笼?还是一个……最终的处置地点?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猛地窜上她的心头,让她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她想起陈锋,想起苏晚在车灯下苍白的脸,想起父亲冰冷的手指和话语,想起孙斌电话里那句“他会处理后面的事情”。
处理……怎么处理?
她抱住自己的双臂,在无边的黑暗和恐惧中,瑟瑟发抖。
漫长的夜晚,才刚刚开始。而黎明,似乎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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