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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变化


终于有突破了!

小刘对门外队员做了个手势:“立刻通知队里,把张诚当日使用的装备包封存送检,注意保密!”

王海靠在椅背上,像耗尽了全身力气。

“我知道这些话……改变不了什么。”他看着小刘,眼神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该负的责任,我会负。但我女儿……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个学画画的孩子。”

小刘沉默了几秒。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王海从怀里摸出一部老式手机——不是刚才被他自己毁掉的那部。他按亮屏幕,打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

“这是那天晚上,我下水前,用防水摄像机拍的。”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推向小刘,“河底不止一个排污口。是整整一排,间隔不到一米,全部隐蔽在混凝土桩基下方。每个排口上方都拴着一个小型浮标,便于定位。那个金属筒……就挂在第三个排口旁,用尼龙绳绑着。”

他顿了顿。

“我还录了一段视频。有排口正在排放时的实时影像。水是蓝绿色的,带着刺鼻的气味。”

小刘接过手机,划动屏幕。

昏暗的水下,潜水头灯的光斑扫过淤泥和管桩,然后,光斑停在一处——

一根直径约二十厘米的黑管,管口边缘覆盖着新鲜、黏稠的蓝绿色附着物,正在缓缓向河水中吐出缕缕浊流。镜头继续移动,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在不到五米的范围内,整整九根排口,如同九道地狱的裂隙,将二十二年的毒素无声注入潺河。

1998年的样本容器,是它们存在的铁证。而此刻,它们依然在工作。

小刘收起手机,看着王海。

“你为什么保留这些?”

王海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桌上那支蜡烛,火苗最后一次蹿高,剧烈摇曳了几下,然后——灭了。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在完全的黑暗里,小刘听到王海极其缓慢的声音:

“因为……我也有女儿。”

这一次,王海被依法带回。

从他提供的手机视频和照片中,技术科提取了关键证据:正在实施非法排放的排污口坐标、排口细节特征、以及那枚1998年样本容器的外观和刻字。这些证据与张诚证词、陈锋生前调查笔记、苏晚拍摄的污染区域照片形成完整印证。

凌晨三时,小刘签署了对红旗厂可疑水域的紧急勘查令。

凌晨四时二十分,技术组在老韩指导下,于金科路桥上游1197米处,成功定位那九根隐蔽排污管的精确位置,并采集到正在排放的水样。现场快速检测显示,多项指标严重超标。

凌晨五时十五分,检测报告传真至陈远山书房。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张千疮百孔的由谎言和恐惧编织的巨网,终于被撕开了第一道真正的裂口。

而撕开它的,不是愤怒的复仇者,不是执着的调查者,甚至不是那些沉在河底永远无法开口的亡灵。

是一个在自己选择沉沦后,终于决定浮出水面呼吸一口空气的溺水之人。

——哪怕那空气,是法庭上的氧气,是高墙内的风。

同一时刻,市看守所内。

张诚回到监室时,刀疤脸和文身男正围坐在通铺上下棋。

看到他进来,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抬起,像两道冷腻的探照灯,从头到脚将他扫描了一遍。刀疤脸的视线在他微红的眼眶、尚未完全擦干泪痕的眼角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哟,回来了?”文身男阴阳怪气地开口,“听说有贵客探监?哟,这眼睛红的,是见了亲人,还是见了……相好的?”

张诚没说话。他走到自己靠墙的铺位,慢慢坐下,背脊笔直,靠在同样冰冷的墙壁上。

刀疤脸放下手里用报纸撕成的棋子,转过身,正对着他。那条从左眼角斜劈到下颌的蜈蚣状疤痕,随着他咀嚼肌的微微蠕动而像活物般起伏。

“张诚,”他慢吞吞地开口,声音像砂纸磨铁,“你是不是忘了,咱们之前聊过的‘规矩’?”

张诚抬起眼皮,平静地看着他。

“没忘。”他说。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哦?”刀疤脸似乎有些意外,挑了挑眉,“那你还敢乱说话?”

张诚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刀疤脸,目光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水。

文身男不耐烦了,霍地站起身,逼近两步:“姓张的,你别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老娘今天来看你,你就不想想她老人家能不能安享晚年?你——”

“坐下。”

打断他的,不是张诚,是刀疤脸。

刀疤脸抬手制止了文身男,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张诚。那浑浊的眼珠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审视——不是看待猎物或工具的冷漠,而是面对一个突然变得陌生的、无法再简单预测的对手时,那种警惕与……隐隐的不安。

这个人的眼神变了。

不是变得更加凶狠或疯狂。恰恰相反,是变得更加……安静。那种安静,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那种过于平静、几乎凝滞的诡异。像磨刀石上最后的、无声的滑刃。

张诚没有理会他们。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他没有睡。

他只是在黑暗中,再次看到了母亲坐在玻璃对面,挺直的脊背,花白的鬓发,和那只隔着玻璃按在他泪痕上的、布满老年斑却从未颤抖的手。

还有父亲最后那句话。

“脊梁骨要是弯了,人就再也直不起来了。”

他的呼吸缓慢而均匀。左手无意识地抬起,隔着单薄的囚服,按在胸口那枚被体温焐热的父亲留下的铜钱上。

外面走廊里,脚步声来来去去。远处隐隐传来某个监室犯人压抑的咳嗽声。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高墙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上,沙沙作响。

在这个被高墙、铁窗和黑暗包围的狭小空间里,在这个处处是眼睛、处处是危险的囚笼中,一个被指控杀人、被死亡威胁日夜笼罩的男人,第一次不再试图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不知是来自河岸,还是来自城市的另一端。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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