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7章 报官就是了
林清流把船橹稳住，船身缓缓贴着河道边缘往前滑。
他偏头看了看林清舟，见三哥神色如常，便也不再犹豫，竹篙在水底轻轻一点，船头对准青窑村河滩的方向靠了过去。
河滩上已经热闹成一片了。
三条船挤在岸边，船头对着船头，岸上围了二三十号村民，有的挑着炭筐，有的空着手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一个精瘦的汉子在人群里蹦来蹦去，嗓门尖得能刺破天，正是宋铁锁。
"哎呦喂！又来了！又来了一条船！"
宋铁锁这一嗓子喊出来，岸上的人群齐刷刷扭过头来，几十道目光同时落到了清水号上。
那三条船上的人也纷纷探出身子，眼神里又是警觉又是警惕，像是怕再多一个来抢炭的竞争对手。
林清流把竹篙收了，船头稳稳地擦上河滩的沙地。
林清舟从船头站起身，弯腰拎起那捆用油布裹好的货，跨出船舷踩上了岸。
他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抬头扫了一圈河滩上那群虎视眈眈的村民和三条船上的外乡人，神色平平的，像是根本没看见这场面似的。
宋铁锁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蹦了过来，凑到跟前眯着眼打量了一番，忽然一拍大腿，
"诶！小三爷！"
他满脸堆笑，两手搓着，
"哎呦喂！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可是来收炭的？您来得正巧！今日这炭价可好看了，您要是出个价..."
他话音还没落，岸上那些挑着炭筐的村民眼睛一下子全亮了。
他们正憋着一肚子火呢，当初来收炭的价叫得热火朝天，可没过几天，来收炭的就只剩下一家了，价格跌的还不如从前，
可若是不卖，也无人来收了，可是让他们肉疼了好一阵。
好不容易这时候又来了一条船，来的若是收炭的，那炭价岂不是又能抬上去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林清舟，等着他开口。
林清舟把油布包往肩上甩了甩，语气平平的，跟问路似的，
"我这趟不是来收炭的。"
宋铁锁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啊？"
岸上的村民也愣了一下。
几个挑着炭筐的汉子面面相觑，脸上那点期待的光肉眼可见地暗下去。
"那、那您是...？"
林清舟已经低头从袖口里摸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来扫了一眼，抬起头对着人群喊了一声，
"宋大田家的！"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一个裹着旧棉袄的老汉从后面挤出来，脸上带着茫然，
"在，在呢。"
林清舟把油布包搁在地上蹲下身解开，从里面取出一只小布口袋递过去，
"你家宋大田让捎回来的，有....."
宋老汉愣地接过来，低头翻了翻，嘴巴慢慢张大了，
"诶？大田让带回来的？"
"嗯，按个手印。"
宋老汉还在发愣，旁边的大田媳妇已经挤过来一把抢过布口袋，翻开一看，脸上笑出了褶子，
"哎呦！真是大田捎回来的！大田在河湾镇做工呢！还能捎回来东西啊！"
她这一嗓子嚷出来，人群里顿时炸了锅。
"河湾镇？那么远送过来的？"
"这么远，运费得多少啊？"
"你傻啊，人家自家有船，顺路带的！"
"顺路？从河湾镇到咱们青窑村，水路少说走半天！这也叫顺路？"
人群里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那些方才还眼巴巴盼着收炭抬价的村民，这会儿注意力全转到了林清舟身上。
宋大田家的已经挤到一边去点铜板了，周围好几个村民凑过去伸着脖子看，啧啧称奇。
"你瞧瞧，粮食，棉布，还带工钱，一样不少。"
"河湾镇那头做工真能挣着钱啊？"
"人家那边大兴土木，河道挖的宽着呢，听说是官家办的，没见过年这几户都不回来..."
"那小三爷这趟跑下来，光帮人带东西就能挣不少吧？"
"那就不知道了...."
岸上叽叽喳喳的，宋铁锁站在一旁，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他忽然又笑起来，往前凑了凑，
"哎呦小三爷，您这生意做得好啊！帮人从河湾镇带年货回来，乡亲们方便，您也落个好名声，顺带着要不再捎些炭？"
林清舟没接他的话茬，已经低头去看名单了，又念了一声，
"宋红阳家的！"
又一个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岸上那三条船上的卖炭人，这会儿也把目光投了过来。
一人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林清舟的动作，念名字、递东西、收铜板、按手印，利索得很。
他回头跟船上的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同伴也探头往岸上看。
瘦高个凑到同伴耳边嘀咕，
"河湾镇过来的，送年货的。"
"嗯，送完就走了，不是来收炭的。"
"那就行。"
三条船上的人重新松了口气，不是来哄抬炭价的就好，这村子的人贪着呢！再来一人又得赔不少进去！
其中一人多看了林清舟两眼。
他瞧着岸上那些村民围着林清舟，人人都客客气气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模样，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替人从河湾镇带货回来，一趟能收多少钱？
这里头有没有利可图？
等这趟回去，好好打听打听....
岸上，林清舟已经念到了第三户的名字。
围着他的村民越来越多，有人是来领东西的，有人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宋铁锁在人群边上窜来窜去，嘴里还在不停地吆喝着收炭的价钱，可围拢过去听的人明显比刚才少了大半。
更多的目光落在了林清舟身上。
只见他蹲在地上，把那只油布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粮食，棉布，几串铜钱，分门别类地归到不同的布口袋里，递给对应的人家。
每个领了东西的都老老实实按了手印，纸上一排红彤彤的指印，看着齐整得很。
宋铁锁在人群边上转了两圈，忽然眼珠一转，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哎，我说诸位乡亲，你们就这么按了手印啦？"
他挤进人群，两手一摊，脸上挂着那种"我替你们着想"的表情，
"这口袋里多少东西，你们也没当面点数，万一少了什么，回头人家走了，你们找谁去？"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那几个刚领了东西的村民互相看了看，手里攥着布口袋，脸上的笑不由得僵了僵。
大田媳妇低头翻了翻口袋里的棉布，又看了看那串铜钱，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林清舟把最后一只布口袋的系绳扎紧，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
他扫了一眼宋铁锁，又扫了一眼那几个面露犹豫的村民，冷声开口，
"觉得不对的，报官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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