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笔试
“主公!笑死我了!”
天刚亮,陈羽满脸大笑地来到了江辰的书房。
“辽州长旺郡,昨夜三更后,原弃考官吏已有四成递交报名文书。其中二十七人走后门去驿站投帖,十三人托亲戚代送,还有一个更妙,装成送柴的混进郡府门房。”
江辰放下笔:“就这群虫豸,还妄想对抗新政?”
陈羽笑得停不住:“主公,青州那边更热闹,两个县的官吏集体病愈,连夜撤回告病文书,还联名写了请考书——吾等受王爷新政感召,愿以微末之才,赴考明志,为三州百姓效力。前两天还头风腿伤虫蛀桥塌,今天一个个药到病除。神医都没这么快。”
江辰翻了翻那些密报,里面写的很细。
谁什么时候出门,走哪条巷子,找了哪个驿吏,塞了多少银钱,都记在纸上。有些人怕被同僚看见,半夜披着蓑衣去投帖。雨都没下,也不知披给谁看。
陈羽又抽出一张:“还有孙茂。”
江辰抬眼:“他怎么了?”
陈羽拍着大腿:“那厮被咱们冤了以后,气得在得月楼骂了半宿。结果当天夜里,他真去报名了。”
江辰没忍住笑了声。
陈羽继续念:“孙茂附表忠信一封。臣孙茂,久受旧习所蔽,今蒙王爷不弃,深感知遇之恩,愿弃暗投明,入场受考。”
“前一天还骂主公泥腿子,第二天就深感知遇之恩。这个脸换的,比军中换岗还勤。”
“他那句‘谁报谁孙子’,现在长旺郡茶楼都在传。说书人已经改了段子,叫《孙爷爷夜投报名帖》哈哈哈。”
笑完了,陈羽却是有些忧虑,道:
“这些墙头草,咱们真还用?今天背着同僚偷偷报名,明天就能背着咱们偷偷通敌。旧吏这碗饭吃惯了,油盐都在他们手上,留着怕是祸根。”
江辰正色道:
“用,还是要用的,但得账记清楚。凡参与弃考,后又补报名者,全部列入一册。名字、籍贯、现职、家族、门生故旧、田产、与本地乡绅往来,都记清楚。”
“三州一半多的基层官吏,都或多或少掺进了这事。若一次撸光,行政体系直接就瘫了。税收无人核,案卷无人接,抚恤没人发。到头来,遭罪的是百姓。”
“所以,先继续用他们。能干事的,暂时留用。只会拖后腿的,借吏考淘汰。至于滑头,留着做苦活。”
陈羽若有所思:“等吏员班的人出来?”
“对。”江辰道,“第一批吏员班至少要几个月,真正能独当一面,还要更久。朔风郡能抽的人也有限。等吏员班培养出第一批人,等我的嫡系人才越来越多,再陆续替换掉名单上的人。温水煮青蛙,让他们连反扑的机会都没有。”
陈羽听完,吸了口气:“原来他们在弃考时,结局就已经注定了。现在回来考,也只是替咱们白干活。”
江辰又道:
“吏考这边,规矩再定细些。弃考党名单上的人,考场重点盯。不是故意难为,按标准来。断案题,账目题,赈灾题,该怎么判就怎么判。能过的暂留,过不了的罢免。若有不服,直接拿下。”
“考卷封存,阅卷留痕。谁批的,谁复核的,都写名,绝不容许徇私舞弊!”
“另外,让郭曜从朔风郡抽一批可靠的,组成巡查组。吏考结束后,分赴各县。名义上协助新政,实则看住弃考党。顺便熟悉当地政务。账本放哪,仓库谁管,县里哪几家乡绅爱伸手,全摸清。以后,也方便接管这些弃考党的工作。”
陈羽竖起拇指:“主公真是把他们算得死死的。”
…………
很快,江辰提前出了考题,封入蜡筒,由骑卒护送各郡县。
县衙的小吏,就在当地应考。
考题不刁钻,都是实务的。
至于那些相对重要的职位,还有弃考党中声音最响的,则会被安排到永安城考试。
…………
吏考那日,各县衙门同时开门。
大堂里摆满了临时搬来的桌椅,案头一人一卷,一砚一笔。
不少老吏进门时,腿肚子先替脑袋打了退堂鼓。
县衙他们熟。
哪块砖松,哪间库房漏雨,哪张桌子底下藏过银票,他们比自家灶台还熟。
可今日坐在大堂里考试,还是头一遭。
“这阵仗,比乡试还吓人。”
一个户房书吏低声嘀咕。
旁边的库吏瞪他:“闭嘴,巡查组看着呢。”
巡查组是江辰从朔风郡抽来的。
人不多,每县就几个人。
他们不吼,也不骂。
就是悄悄用纸笔记录着什么,也没人知道记的是什么。
他们越是不吭声,越让人背后发凉。
辰时一到,封卷当堂拆开。
第一批拿到卷子的老吏,刚看两行,脸就垮了。
第一题:某村遭洪灾,存粮仅够七日,最近粮仓在五十里外,道路断一半。问,三日内如何完成初步安置?
第二题:两户农民争五亩地,双方各执田契,日期相差三年。问,如何判定归属?
第三题:郡府拨赈灾银三千两,县里实到两千四百两。问,如何查账,如何追责?
有人直接傻了。
“这……这不考律条?”
“公文格式呢?”
“八股不用写?”
巡查组的领头人敲了敲桌面:“答题。”
大堂里安静下来。
片刻后,笔尖声开始乱起来。
有些老吏在骂,也有人真的在写。
一个刑房老书吏,看了田契题,答曰:先写验契纸、查契尾、访里老、核鱼鳞册,再问前后三年税粮归谁缴纳。几条写完,还补了一句:若有伪造旧契,先拘中人,不急判地。
巡查组路过,低头看了眼,记了个“实务”。
县衙里考得鸡飞狗跳,永安城这边更热闹。
城南一处旧院被改成考场,院中设兵,正堂挂着新匾:三州吏考总场。
在场的官员,不少人还是第一次见江辰。
传闻里杀世家、斩陶玉龙、黑风坳一战破敌的人,就坐在主位后。
没有大排仪仗,也没有训话。
江辰就静静坐在前面,桌上摆着花名册,还有一盏凉茶。
人到齐后,江辰翻了一页名册。
“考卷在桌上,两个时辰。”
众人坐下拆卷。
第一题,就让很多人头皮发麻。
治下某县突入三千流民,县仓存粮不足,民间已有排外情绪,邻县又报匪患。问,如何同时处理?须写出步骤和时限。
不少县令当场头皮发麻。
这题不讲风雅,不讲圣贤,也不给他们绕圈子的余地。
粮从哪来?
人往哪安?
谁去弹压乡民?
谁去探匪情?
今晚怎么过,明早怎么管,三日后怎么稳。
这些都得写。
第二题更狠。
桌上另发一本账册,厚厚一叠,里面做了手脚。要求一个时辰内找出五处以上漏洞。
有人翻第一页就出汗。
“这数……怎么对不上?”
旁边有人低声道:“废话,对得上还叫假账?”
监考亲卫厉声呵斥:“肃静,否则按舞弊论处!”
两人当即闭嘴。
考场中段,青州一个县令终于憋不住了,猛然起身,把笔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
他站起身,官袍下摆抖了两下,大着嗓门道:“荒唐!我乃堂堂七品县令,朝廷正式任命的命官。今日被一个反王拉来考试,这是羞辱!我不考了!”
有人心里佩服——好,终于有个敢反抗的了!
也有人暗暗撇嘴——你不考就不考,喊这么大声做什么?
江辰却连头都没抬,淡淡道:
“带出去,杖二十,罢官。”
话音刚落,两个亲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县令。
县令挣扎:“你没有资格!大乾律明载,命官去留,当由吏部——”
亲卫直接按住他的嘴,把他拖了出去。
考场里,连翻卷子的声音都轻了。
堂内众官低下头。
笔尖刷刷响。
有个郡丞原本空了半页,被这一吓,连“流民先安于城外三里”都写出来了。至于后头怎么安,他一边冒汗一边编。
周岱、孙茂、李东轩等人,也都是盯着卷子,时而眉头紧锁,时而脸色发青——这狗屁的考卷,不是难为人吗?
两个时辰后,铜锣敲响。
收卷。
有人脸色发白,也有人长呼一口气。
江辰起身,道:“笔试,占一半。”
众人刚松下的肩,又提了起来:“什么意思?什么叫占一半?”
江辰接着道:“另一半,面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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