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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面对风雨不能慌乱3


周瑜从米海尔的帐篷出来之后,去了海边,他蹲在礁石上。

看着金角湾入口的铁链铁链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暗灰色的光,链环一个扣着一个,从加拉塔的塔楼一直拉到城墙根。

周瑜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朝营地边缘的橄榄树走去。

他在橄榄树下站定,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面包,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

面包是硬的,嚼起来费劲。周瑜嚼着面包,看着远处的城墙。

城墙上的火把已经点起来了,火光在垛口之间移动,像一排断断续续的线。周瑜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帐篷走去。

周瑜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他知道,潮汐后天退。

退潮的时候,铁链会松。链环之间的缝隙宽一寸。

一寸够撞角插进去。插进去之后,链扣就开了。链扣开了,水军就进金角湾。

水军进了金角湾,约翰就得两面守。两面守,守不住。

不行必须另辟蹊径,大顺朝与腓特烈二世一起促成的耶路撒冷经贸协定不能有失!

就算为了大局也必须帮助约翰守住君士坦丁堡。

没有办法敌我划分从来都不是凭借个人兴趣的!

形势比人强!

时间匆匆的过着,转眼间周瑜已经在尼西亚营地里待了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米海尔没有限制他的行动,也没有派人跟着他。

周瑜走到哪里,看到什么,自己记在脑子里。

他走到海边,蹲在礁石上,看潮汐。马尔马拉海的潮汐不大,涨潮和退潮之间只差两尺,

但周瑜发现一件事——潮水每天涨落两次,涨潮的时候,海水从博斯普鲁斯海峡往马尔马拉海流;

退潮的时候,水流反过来,从马尔马拉海往博斯普鲁斯海峡流。

水流的方向每天变两回,时间不固定,但周瑜看了十天,摸出了规律。

周瑜回到帐篷,在一张纸上画了一幅简图。

图上是金角湾入口,铁链横在水面上,尼西亚舰队泊在外面,威尼斯船队泊在里面。

周瑜在铁链两侧各画了一个箭头,一个朝东,一个朝西。

然后在图下面写了一行小字:“退潮时,水流从马尔马拉海往博斯普鲁斯海峡流。

尼西亚舰队在铁链外面,水流推着他们往铁链撞。涨潮时,水流反过来,水流推着他们往后退。

每天退潮两次,每次约两个时辰。”

周瑜把那张纸折好,搁在案角。然后他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周瑜去了米海尔的帐篷。米海尔坐在矮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卷文书,正在用笔勾画。

他抬起头来,看着周瑜,没有说话。周瑜在矮桌对面坐下来,把那张画了潮汐图的纸搁在案面上。“你看这个。”

米海尔把笔搁下,把纸拿起来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那些箭头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你在替我们算潮汐?”

“我在替你们算——你们的船为什么撞不开铁链。”

周瑜把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张开,“你们的撞角船撞铁链的时候,都是涨潮的时候。

涨潮的时候,水流从马尔马拉海往博斯普鲁斯海峡流,铁链被水流推着往城墙根靠,绷得最紧。

你们的船撞上去,铁链不动,船头碎了。

你们要是等退潮的时候撞,水流反过来,铁链被水流推着往加拉塔方向松,链环之间的缝隙会大一寸。

一寸够你们的撞角插进去。插进去之后,用钩子拉,链扣就开了。”

米海尔把那张纸搁在案面上,手指在纸边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退潮的时候链环会松?”

“我看了十天。退潮的时候,铁链在水里的那一截露出水面,链环之间的缝隙比涨潮的时候宽。

你们的人没有看,是因为你们的人只在白天看。

退潮有时候在半夜,有时候在天亮前。你们的人半夜在睡觉,天亮前在生火做饭。我半夜不睡,天亮前也不睡。我蹲在礁石上看潮汐,看了十天。”

米海尔把那张纸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搁在案面上。

米海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替我们算潮汐,是帮我们打君士坦丁堡呀。

朋友你的妻子在城里。你帮我们打城,城破了,约翰反手杀了你的妻子怎么办??”

周瑜把搁在桌面上的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城破了,你表哥进城。

你表哥进城,第一件事是安民。安民,就是不动城里的人。

我的妻子是在城里,只要她不挡着城门,你表哥不会动她。你之前说过——开城门的时候,腓特烈的人不会有事。”

米海尔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搁回去。“你帮我们算潮汐,是想让我们快点破城。快点破城,你的妻子就快点安全。对不对?”

周瑜把茶杯从桌面上拿起来,喝了一口,搁回去。“对。你们的船撞不开铁链,就只能围。

围到城里没粮了,自己开城门。围城太慢,围到冬天,海上风大,你们的船泊不住,得撤。

撤了之后,明年再来。明年再来,我的妻子在城里多待一年。我不想让她多待一年。”

周瑜把茶杯搁回桌面,搁得很正,“所以我帮你们算。算准了,你们就能撞开铁链。

撞开铁链,水军就能进金角湾。水军进了金角湾,约翰就得两面守。两面守,守不住。守不住,就得开城门。”

米海尔把茶杯从桌面上拿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杯底。杯底什么也没有。“你算的潮汐,准不准?”

“准。我看了十天,每天记两次。涨潮和退潮的时间,每天往后推半个时辰。

明天退潮在半夜,后天退潮在天亮前。你们要是想撞铁链,后天天亮前最好。”

米海尔把茶杯搁回桌面,搁得很正。他看着周瑜,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去跟拉利斯说。他是舰队指挥官。你跟他讲潮汐,他信不信,是他的事。”

周瑜去了米海尔·拉利斯的旗舰。

拉利斯站在船头,正在看铁链。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短袍,腰间系着一条宽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把短剑。

周瑜上了船,站在他旁边,把那张潮汐图递过去。拉利斯接过来看了一眼,搁在船舷上。“你看的?”

“我看的。看了十天。退潮的时候,铁链在水里的那一截会露出水面。

链环之间的缝隙宽一寸。一寸够你们的撞角插进去。插进去之后,用钩子拉,链扣就开了。”

拉利斯把潮汐图从船舷上拿起来,又看了一遍。他把图折好,收进袖中。“你替我们算,你妻子在城里。你不怕城破了,你妻子出事?”

周瑜把两只手搁在船舷上,手指微微张开。“我妻子在城里,但她不在城墙上。城破了,她不会挡着城门。你们攻进城,第一件事是安民。安民,就不动城里的人。”

拉利斯把袖中的潮汐图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收回去。“明天退潮在半夜。后天退潮在天亮前。你确定?”

“确定。你在天亮前一个时辰起锚,把撞角船排在铁链前面。

退潮的时候,水流从马尔马拉海往博斯普鲁斯海峡流。

你们的船顺着水流走,不用桨,船头对准铁链的链扣。撞上去,链扣就开了。”

拉利斯把潮汐图重新掏出来,对着光看了一眼。

他把图折好,收进袖中,转过身来,对身边的副手说:“传令下去。明天半夜起锚。

撞角船排在前面,弓手船跟在后面。运兵船在最后。天亮前一个时辰,准时撞链。”

周瑜回到帐篷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在矮桌旁边坐下来,把那张潮汐图的底稿从案角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搁回去。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周瑜走到营地边缘,在一棵歪斜的橄榄树下站定。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营地深处走回去。

他走到米海尔的帐篷前面,站定,掀开帘子走进去。

米海尔坐在矮桌后面,面前摊着那卷文书,正在用笔勾画。他抬起头来,看着周瑜,没有说话。

“我帮你们算了潮汐。拉利斯明天半夜起锚,天亮前撞链。

撞开了,水军就进金角湾。水军进了金角湾,约翰就得两面守。

两面守,守不住。守不住,就得开城门。开城门,我老婆就安全了。”周瑜在矮桌对面坐下来,“但我帮你们算潮汐,还有另一件事。”

米海尔把笔搁下,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什么事?”

“铁链撞开之后,威尼斯人的船会从金角湾里冲出来。威尼斯人的船比你们的多,撞角比你们的厚。

你们的船撞开铁链的时候,船头已经碎了。

威尼斯人的船冲出来,你们的船挡不住。

挡不住,水军就进不了金角湾。进不了金角湾,就白撞了。”

米海尔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搁回去。“你说怎么办?”

周瑜把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张开。“你们撞开铁链之后,不要急着冲进去。

先把撞角船退回来,让弓手船上去。弓手船放箭,压住威尼斯人的水手。

威尼斯人的水手躲在船舷后面,弓手船就往前推,推到码头外面,放火烧船。”

米海尔把茶杯从桌面上拿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杯底。“放火烧船,火会烧到铁链外面。铁链外面是你们的船。你们自己的船也烧了。”

周瑜把搁在桌面上的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火会烧到铁链外面。

但铁链外面的船是撞角船,船头已经碎了。碎了就碎了。烧了也不可惜。弓手船在撞角船后面,火够不着。运兵船在更后面,火更够不着。

烧掉几条碎船,换威尼斯人的船队,划得来。”

米海尔把茶杯搁回桌面,搁得很正。他看着周瑜,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替我们算潮汐,替我们算火攻。你的妻子在城里,你帮我们打城。你算的账,腓特烈知道了会怎么想?”

周瑜把茶杯从桌面上拿起来,喝了一口,搁回去。“腓特烈皇帝会知道,我算这笔账是为了让我妻子安全。她安全了,我就回去。我回去之后,把账给他看。他看到什么,就写什么。”

米海尔把茶杯从桌面上拿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杯底。杯底什么也没有。“你去跟拉利斯说。火攻的事,你跟他说。他信不信,是他的事。”

周瑜又去了拉利斯的旗舰。拉利斯站在船头,正在看铁链。

周瑜上了船,站在他旁边,把火攻的步骤说了一遍。拉利斯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把潮汐图从袖中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收回去。“火烧起来,风往哪边吹?”

周瑜把两只手搁在船舷上,手指微微张开。“这个季节,风从北边吹来。北风把火往南吹。

南边是威尼斯人的码头。火往南吹,烧的是威尼斯人的船。你们的船在北边,火够不着。”

拉利斯把潮汐图从袖中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收回去。“你算得准不准?”

“不准。但大方向对。风往南吹,火往南烧。

你们的船在北边,烧不着。威尼斯人的船在南边,烧得着。

烧了威尼斯人的船,金角湾就空了。金角湾空了,你们的运兵船就能进去。

运兵船进去,陆地上的兵就能从海墙爬上来。爬上来,城就破了。”

拉利斯把潮汐图从袖中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收回去。他转过身来,对身边的副手说:“传令下去。撞角船撞开铁链之后,退回来。

弓手船上去,放箭。威尼斯人的船冲出来,就放火。油桶搬到船头,等风。风往南吹,就点火。”

副手下了船,划小船往岸边去了。

周瑜站在船头,看着铁链。铁链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暗灰色的光,链环一个扣着一个,从加拉塔的塔楼一直拉到城墙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下船,朝营地走去。

第二天半夜,拉利斯起锚了。

撞角船排在铁链前面,船头对准链扣。退潮的时候,水流从马尔马拉海往博斯普鲁斯海峡流。

撞角船顺着水流走,不用桨,船头对准铁链的链扣。

撞上去的时候,链扣没有断,但链环之间的缝隙宽了一寸。

撞角插进去,钩子挂上,倒着拉。拉了三回,链扣开了。

铁链断了。铁链掉进水里,链环沉下去,沉到海底的泥沙里。尼西亚的撞角船退回来,弓手船上去。

弓手站在船舷边,把弓拉开,箭搭在弦上。

威尼斯人的船从金角湾里冲出来,撞角船排在前面,弓手船跟在后面。

两边的弓手对射,箭矢在海面上飞来飞去,落在水里,漂在水面上,像一层浮着的稻草。

周瑜站在营地边缘的橄榄树下,看着海面上的火光。

火从金角湾南岸烧起来,先是一小片,然后是一片,然后是一大片。

火苗蹿起来,被北风吹得往南偏,舔着威尼斯人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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