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人们对婚礼的反应 二
尼科洛沉默了一会儿。他看了看那个希腊女人，又看了看码头上那些做工的人。他把手伸进袍子里，摸出一枚金币，递给书记官。“泊位费先付十天。”
书记官收了金币，在账册上记了一笔。尼科洛转身走回船上。
他站在船头，看着北岸的码头。
石基是新的，仓栈的框架刚立起来，岸上的人还在搬货。
金角湾的水从码头边流过，灰绿色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回想一下上次大火烧起来才过了多久呀！
君士坦丁堡的天却变了好几变！
尼科洛苦笑着摇头，然后对水手说：“下次还停这里。”
同一天下午，第二艘船到了。
从特拉比松来的，挂热那亚旗，载着丝绸和香料。
船主是个热那亚人，叫卢卡。他的船本来要去南岸，但听说了北岸的新码头，绕了过来。
卢卡在岸上走了一圈，看了仓栈的位置，问了泊位费，然后决定卸一半货。
他找到那个希腊女人——安娜——报了货单。安娜记了，笔画很快。
卢卡看了她一会儿。“你是希腊人。”
“是。”
“代执政的未婚妻。”
“是。”
卢卡没有再问。他转身走了。但卸完货之后，他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码头边上，看着金角湾的水。
远处有几艘船正在往这边靠，挂着不同的旗。
威尼斯旗，热那亚旗，比萨旗。桅杆如林，从金角湾的北岸一直延伸到南岸。
菲利普在议事厅里看完了当天的进出货记录。
账册是安娜记的。字迹很小，但很清楚。
每一条都标明了船名、货主、货种、数量、泊位费。
菲利普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上面用红墨画了一个圈，旁边注着：“尼科洛，克里米亚毛皮，泊位十天。卢卡，特拉比松丝绸，卸货一半。明日续卸。”
菲利普把账册合上。他站起来，走到钉在墙上的那张港区图前面。
图上用朱笔圈出的地方，已经不只北岸最东边那一段了。
往西延伸了将近一倍。
王熙凤用黑墨在图上标出了仓栈的位置，黛玉用青线画出了水纹——那是她建议的码头防波堤的走向。
菲利普伸手摸了摸图上那些线。然后他转身走出议事厅。
码头上暮色正在合拢。火把一根一根地点起来了，光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鳞片。
卸货的人还在干活，号子声一下接一下。
菲利普站在岸边，看着那些船。威尼斯旗，热那亚旗，比萨旗。
还有一艘没挂旗的，船身很宽，像是从更远的地方来的。
王熙凤从码头的东头走过来。她手里拿着一卷图纸，脸上沾了些泥。
“代执政大人。”
“今天几艘。”
“三艘。克里米亚的毛皮，特拉比松的丝绸，还有一艘从克里特来的，载的橄榄油和葡萄酒。”
菲利普点了点头。他看着那些船。“明天呢。”
“明天至少两艘。一艘从黑海北边来的，可能是库曼人的。一艘从亚历山大里亚来的，埃及的粮食。”
菲利普沉默了一会儿。“从大顺朝来的呢。”
王熙凤看了他一眼。“我相公说过，大顺朝的货，要等。
黑海北边的路要先通了。拖雷的马队已经在巡色雷斯的粮道了。
等粮道稳了，从钦察草原到克里米亚的路就能接上。
从克里米亚到金角湾，船走好些天。大顺朝来的货，到了克里米亚，就能上船。”
菲利普听着。他想起周瑜那天说的话。“从大顺朝来的货。丝绸，瓷器，茶叶。”
菲利普还没有见过瓷器。但他见过那些船。
威尼斯人的船，热那亚人的船，比萨人的船。
这些船从地中海来，从黑海来，从更远的地方来。
它们停在金角湾里，卸下货，装上货，再走。
这座城正在变成一条通道。通道的两端，一端是西方，一端是东方。
而他，菲利普·德·图西，十七岁的代执政，站在通道的中间。
那天夜里，菲利普去了偏殿。
周瑜醒着。他靠在榻上，面前摊着那张港区图。
图上的朱笔圈划在灯下显得很密，像一片成熟的果子。
王熙凤坐在榻边的矮凳上，手里端着一碗药。药是温的，周瑜喝了一半。
菲利普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进去，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
“三艘。”菲利普说。
周瑜点了点头。“明天呢。”
“至少两艘。”
周瑜的目光落在图上。他的手指点在金角湾最东边的一处。
“这里。再往东扩。水深够。可以停更大的船。从黑海来的，从克里米亚来的。船大了，货就多。货多了，来的人就多。”
菲利普看着那张图。图上用黑墨标出的仓栈，用青线画出的防波堤，用朱笔圈出的码头。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是一座港口。一座正在从废墟里长出来的港口。
“先生。”菲利普说。
周瑜抬起眼。
“安娜在码头上记账。记得很好。”
周瑜看着他。他的眼睛很清，像是能看透什么。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王熙凤把药碗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条缝。
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金角湾的水汽和码头上的烟味。
窗外的码头上，火把还在亮着。远处的金角湾水面上，有几艘船正在缓缓移动。
桅杆上的灯笼一明一灭，像是夜里的星星落到了水上。
周瑜看着窗外，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眼，靠在榻上。呼吸很浅，但很匀。
菲利普站起来。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王熙凤坐在周瑜旁边，手里捏着一块帕子，没有动。
偏殿里的灯很暗，只照到桌边那一小片。
窗外码头上的火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亮线。
菲利普走出去。
走廊很长，他的脚步声在石板上响着，一下，一下。
走到转弯的地方，菲利普停下来。
他想起鲍德温走的时候，骑着一匹瘦马，走在通往巴黎的路上。
鲍德温说“城交给你了”。菲利普当时说“陛下放心”。
现在菲利普站在布拉赫奈宫的走廊里，听着码头上传来的号子声和铁锤声。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很沉，但一直在响。
菲利普继续往前走。
议事厅的灯还亮着。
桌上摊着明天的进出货记录，安娜的字迹，很小，很清楚。
菲利普坐下来，拿起笔，在记录末尾写了一行字。
“明日，东扩码头。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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